陈娴昀最终还是没有看陈老师为他写的信，她把共计十九封的信件都放回了那本书里，然后把书也放进了自己床底的月饼盒。接着，陈娴昀打开了自己的衣柜，拿出了春丽阿姨送给她的那条裙子。
那条裙子套着灰色的密封袋已经挂了好多年，陈娴昀都已经忘了那条裙子长什么样，隐约记得有羽毛。
拉开拉链，取出来一看，确实是一条裙子，有着银灰色丝线刺绣的烟色欧根纱裙子，V字领口、袖口还有裙边都是层层的羽毛，羽毛不是特别白，但是特别轻柔，放了这么多年还是很养眼。
陈娴昀拿出来闻了闻，没有什么异味，就喷了些香水然后挂了起来，准备第二天要是不下雨就上班穿这条裙子。
一夜无梦。
第二天，终于是个晴朗的天，陈娴昀松了一口气，就换上了这条裙子，这条裙子不能随便穿鞋，小白鞋也不行，于是陈娴昀就穿了一双皮鞋。可能是这条裙子让她心情舒畅，所以平时拥挤的上班路都轻松了起来。
陈娴昀这天比平时到的更早，上电梯的时候没有遇到平时经常见到的人。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陈娴昀的错觉，同电梯的那些业务员，今天就是盯着她看。
到了办公室，陈娴昀一进去，李想也盯着她看。
不过李想和陈娴昀认识，他有话直说：“你这裙子，新买的？”
陈娴昀如实相告：“没有，我十八岁的时候，宋经理送给我的。”
李想嗯了一声，说怪不得。
“是太好看了对吧？不像我的眼光。”
李想笑了：“你非要贬低自己我也没招。”
陈娴昀想，那难道还有别的理由吗？但是还没等陈娴昀问，靳笙就进来了。
“早啊美女。”李想笑着说。
“早安，帅哥，”靳笙她看了看陈娴昀的裙子，点点头，似乎是认同这个审美，“小咸鱼，宋经理找你。”
李想似乎是吃了一惊：“诶？她今天在这边办公吗？她不是这半年都在另一家公司育成新部吗？”
“嗨，昨天那边公司有个新人比我脾气还爆，电话里被客户撅了，他一生气就把好几个办公室的电路都烧了，今天那边办不了工。”靳笙说着摊手。
李想了然，毕竟他在公司呆了这么久，这样的场合见过不少了。
陈娴昀只是问：“那宋经理在哪？”
靳笙指了指上面：“在十三楼！十三楼非常小，就她自己的办公室在哪儿。”
“怎么不在十四楼？那是顶楼，一览众山小。”
“因为咱们这个楼太老了，十四楼漏水，满墙都是霉斑点——快点上去吧，我还有别的活儿，陪不了你。”
陈娴昀当然很快就去了，她可能会怕领导，但是她不会怕春丽阿姨，当然，她知道，在职场要叫宋经理。
电梯上了十三楼，陈娴昀发现这层楼确实小，出了电梯门就是一个办公室门。
叩叩叩，陈娴昀敲了三声。
“请进，门没锁哦。”
哎呀，甜度值真高，那个哦真的是少女心爆棚。
陈娴昀推门进去。
这是个有六十多平那么大的办公室，三面都是通透的窗子。窗外是整个中心商业区，还有十二楼楼顶的平台；室内，是的不太讲究但是干净利落的总经理办公室，屏风、沙发、茶几和茶具、书柜、办公桌，应有尽有。
宋经理依旧穿着红色的衣服，只不过今天她不开会，穿的就是红色的连衣裙，而不是套装。她就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老板椅上，而她办公桌前摆了另一张椅子，显然就是给陈娴昀准备的。她倒也不避讳陈娴昀，明明此时此刻在职场，这是个领导和下属的场合，而她却正在用电脑看韩剧。
陈娴昀觉得这是宋经理和杨女士最像的地方。
杨女士还上班的时候就喜欢在开始工作之前看一会儿韩剧，她说她就是喜欢韩国人在电视剧里有事没事给自己喊怀挺的劲儿，让人看了很开心，而国产剧除了情景喜剧以外，甚至就连情景喜剧，都很少有这种感觉。
“早安，宋总。”陈娴昀说着，过来坐下。
“早安，小陈儿。”宋经理笑了笑，在陈娴昀坐下的时候关了韩剧，“其实你也可以叫我春丽阿姨，在保险公司增员也是一条路，所以举贤不避亲。”
“还是正式一点更好。”陈娴昀说。
宋经理她给陈娴昀倒了一杯茶，然后看了一下陈娴昀的打扮。
但是话题并不是从裙子开始的。
宋经理说：“我其实从你进入职培训班的时候就知道了，但是我一直没出现在你面前，因为我怕你觉得是你父母安排了你的工作。”
“我爸妈也是这么说的——但是，其实我觉得也怪我，公司这么大，从哪儿不能看到你是领导？”
宋经理倒是否认了：“没有，我在公司都用宋宵俪这个名字，而照片呢，就食堂那层挂了公示板带照片的，但是你刚入司的时候正好人事变动，就让人挂布盖上了。”
陈娴昀一想，倒是这么回事儿，她见赵见风的第二次，就是赵见风在食堂挂红布：“嗯，我记得，赵见风做的这件事。”
“是吗？我记得当时我还是特意叮嘱，不要让他做这件事来着。”
陈娴昀没有问为什么不要赵见风去做，因为宋经理说完，就从手边的文件夹拿出了一张表，放在了陈娴昀面前。上面是陈娴昀入司以来的业绩汇总，因为陈娴昀的岗位可以不跑销售，所以陈娴昀就是本本分分的做既有客户的工作。
所以在表格上只有陈娴昀和李想这个团队的综合绩效还有陈娴昀的个人绩效，综合绩效在百分之九十三。比较突出的就是保费续收这方面，陈娴昀自己的个人绩效在百分之九十五点七——这不到百分之五的不成功续收单的产生，真的不怪陈娴昀，因为有些客户真的就是很让人无语。
陈娴昀以为宋经理是要问这不到百分之五的数据，心里都开始打草稿了。
但是宋经理又拿出了一张表，那张表是陈娴昀来之前他们部门的绩效，明面上只有李想一个人在做，但是还有就是其他的业务员，比如陶梦的助理，但是以续收率来看就只有百分之九十点三。而按照特保的规定，百分之九十，正好是李想这个岗位的考核线。
“从数据来看，真的要感谢娴昀，你的出现真的是救了李想一命。”宋经理笑着说，“不过你不要以为咱们特保养闲人，没有一家保险公司是养活闲人的。李想不是不会工作的人，他只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销售方面。”
“可是，我没见过喜报是写李想开单的。”
“当然，我也没见过——这就是他和陶梦在挣钱方面的厉害之处了，”宋经理拿出了陶梦的绩效，她把关键数据指了出来：“陶梦的团队不是针对一次销售，而是孤儿单开发，就是针对销售业务员已经离职的老客户进行维护然后再销售，这是陶梦到了咱们公司以后仿照两大保险公司的收展体系建立的，我以前没想过这么干。
“在团队建设方面，陶梦本季度现职级是部经理，直属十人，含两名助理，余下八人，高组经理一人，组经理三人，筹备组经理一人，连星精英一人是赵见风。而除了她的直属，她的直属还有直属。那个陶梦直属的高组，自己还有两个组。
“这可是一个八十多口子的大团队，不过因为她直属的那些组经理，各自有办公室，所以你看不到他们的直属，常见到的也就那么几个人。而在咱们公司，比她人多的只有另一个公司的营销团队了。
“你要知道，这么多人管理起来很费事。”
陈娴昀认同的点点头：“我看过陶梦的日常。不过万幸的是，她很擅长管理，我见她开早会，干净利落效率高，因为她听业务员报备已经做过的工作，根据这些再公布工作，且让业务员们重复工作，并事先让业务员坦诚他们想怎么做可能怎么结果会遇到什么问题。这很厉害。”
“没错，但是人怎么可能十全十美，”宋经理说着指了指陶梦团队孤儿单再开发的销售绩效，忽略掉最近一年波动大的团队总绩效，单看个人，除开这大半年突飞猛进的赵见风，最优秀的就是陶梦，她总是每个月率先开单举绩，每个季度都超额完成任务，“要知道，做了部经理，每个季度的业绩换算成佣金，也就是提成，也就两千多，但是她每个月就能做好几千……你知道这些单从哪里来吗？都是李想上的，他上在陶梦名下，维持陶梦的销售考核，而人力团队建设，陶梦来，两个人专一自己擅长的干，做出来的是好几倍的优秀。”
陈娴昀听到这都要鼓掌了：“啊，怪不得李想的后备箱都是伴手礼！原来他……好厉害。”
宋经理这个时候倒是严肃了：“我可不是想让你单纯赞美他们俩。”
陈娴昀不理解，疑惑地看着宋经理。
宋经理坚定地看着陈娴昀：“你知道李想的父亲快不行了吧？李想和陶梦对我说过，他们俩都有车有房有存款还会理财，所以，等到他们父亲去世以后，他们俩可能就不会那么上心往上冲的事儿了，陶梦可能要做导师，李想就老老实实做客户岗位了——这对于我来说，就代表着，要替他们俩找好后来人，培养一个新的团队，或者培养出来两个能代替他们俩的出色员工。”
陈娴昀这就有些明白了，但是她很害怕，害怕到攥紧了自己的裙摆：“所……所以……”
宋经理笑了笑，拿出一支笔画在了赵见风的名字上：“赵见风销售很厉害——而至于你，我觉得，小陈儿，你肯定能做好管理岗，你愿意吗？”
陈娴昀抿紧了嘴。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很开心，比陶梦做的更大还开心，因为你和陶梦不一样，陶梦只是我的徒弟我的伙伴。”
陈娴昀问：“那……赵见风会愿意吗？”
“我没问过，但是如果是你，我觉得他会愿意。因为他讨厌很多人，但是他不讨厌你。”宋经理这样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