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又转了几个圈,这个时候的秋天,就已经很干燥了,一点也看不出之前暴雨倾盆,就连江水都退了又退,别说冲上岸,现在都已经露出了江心的沙滩。

等到再到一个周末的时候,陈老师叫上了陈娴昀,一起去他北辰广场A座619室的工作室。因为陈老师猜测,这天的话,施舲的母亲是不会来的。

“需要有东西要我整理吗?”陈娴昀在出门的时候问。

“不是哦,我现在不打算指示你做什么活儿了,你已经有工作了啊,我是带你认认路。”陈老师说着走在前面。

其实路还是很好认的,毕竟北辰广场是比较老牌的写字楼,路段一般,租金不贵,陈娴昀记得杨女士以前在的公司,有一年大兴装修,他们就搬到了那里。但是,跟着陈老师来看工作室还真的是陈娴昀第一次进北辰广场。

这栋写字楼比陈娴昀想象的旧一些,而且隐藏在一楼那些电子商店之后的一楼楼梯间,真的很黑。不过好在的是,北辰广场的电梯和特保的不一样,是箱式电梯,还是双梯。一个走单层楼层,一个走双层楼层。人不多,嗨明亮。

陈娴昀真的很想知道陈老师的秘密基地是什么样的,会不会很乱?

但是情况比陈娴昀想的好得多。

陈老师在北辰广场A座619的工作室,没有挂牌,夹在一家纹身工作室和一家鸡尾酒工作室之间,门上没有贴满小广告,就是干干净净的,门口还放了一块踏布,不是俗气的欢迎光临,而是单纯的蓝色。

陈娴昀猜测,里面的搭配也是蓝色调的。

果然,陈老师开门以后,陈娴昀进去,看到的就是一个约四十平方的淡蓝色调工作室。

不是说所有的墙都是蓝色的。

工作室的地板是淡木色的。

对着门的窗面拉上了百叶窗,明亮,但是不透明。

墙面只是进门右手边的墙漆成了非常淡的蓝色,淡到像是雪青色。然后右手边这面雪青色的墙上有一条漆成青金石一样的夹杂着金粉的蓝色,这条蓝色还涂上了天花板,甩到了左手边的墙上才向下渐渐消失。

而这条的金粉蓝色的漆在右边边的部分挂了一副画,画上是风景,一群小孩儿在玩儿;而天花板上这条蓝色上按了吸顶灯,形状分别是星星、月亮还有太阳。

至于家具,这里没有特别高的柜子,只是窗下有一排矮矮书架和柜子。最多就是沙发,都是白色的,上面铺了很多星盘花纹的沙发毯,偶尔几个抱枕就没那么讲究了。花色比较混乱,像是分了几次被不同的人买来。然后中间最长那条沙发两边分别是台灯和茶几,都很小,看起来作用不大。

其实最惹陈娴昀注意的是房间四圈的绿植,这些绿植都活的好好的,她很难想象陈老师能照顾好绿植。尤其是,陈娴昀不觉得门口的饮水机里的水能浇花。

说真的,这个工作室有点像心理咨询室。

所以陈娴昀问:“所以是程教授和您一起做这件事吗?”

“没有哦,他比我更忙,他和倪姗是仙侠,我说过。”陈老师说着解下钥匙扣上的一枚钥匙给了陈娴昀,“如果你没事的话,可以过来,这里一般周六周日,会来人,或者周五下午。”

“……说真的,陈老师,你一直都上班下班很准时的样子,都不在这么?不怕别人走空吗?”

“我也不是一个人在奋斗,你看这里的样子,当然是有一个团队在支撑,以前都是轮着值班的,就是最近施舲的母亲来的太勤了。”陈老师说着叹气,坐在了沙发上。

陈娴昀收好了钥匙,她说:“那我最近也不会来了。”

陈娴昀说完,坐在了陈老师身边:“我讨厌那位婶儿。”

“这话怎么讲?”

陈娴昀委屈地撅起了嘴:“陈老师,我和你说过我的领导吗?”

“我倒是听你春丽阿姨说过两句,她说是个比你大十来岁的男孩子,姓李,人还不错,怎么,有什么关系?”

“其实更多时候在带我的是他妹妹,不过不重要了,就是,他能删改别人的记忆,能删改就能看到,对吧?”陈娴昀说着无奈地耸肩,“正好他妹妹能触摸灵魂,所以有的时候他就会把能力转移给我一部分。我就……知道了很多事。”

“唔,那我猜一下,你不回家的日子就是他给你能力的时候吧?”

陈娴昀点点头:“对,没错,因为我把握不好——然后那天一个同事请我去施舲家办事的那个酒楼吃饭,我就一不小心接触了施舲他妈的记忆,我以为她人还行,但是她说我……”

陈娴昀没有往下说了,因为她觉得有点恶心。

“我懂。”陈老师点点头。

“所以陈老师你一直知道吧?”陈娴昀问。

陈老师又摇摇头:“我也是最近知道的。”

陈老师往后一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陈娴昀等过了一会儿才问:“因为她来找施舲吗?”

陈老师点点头:“我虽然不会窥探人心,但是,不是有那么一句老话吗?言多必失。”

“说真的,我带施舲,是只有每个周末你和妈妈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去。可我觉得,我在施舲身上倾注的心血,和你不相上下。

“因为我印象里,施舲好像很难开心的样子,我也理解,毕竟是被寄予厚望的孩子。我虽然是家庭教师,但是我从来都是尽量让他开心。而且,他的父母,我一开始也觉得都还可以,哪怕他们貌合神离很久了。

“但是我万万没想到啊。

“她找上来的时候,我还很意外,因为我把施舲从小看到大,都没觉得他是有特殊的地方。但是她说,她不知道施舲是随了谁家祖先,很小就很厉害,于是她打施舲,骂施舲,要他像普通小孩一样。她完全靠施舲,来维系自己与丈夫的关系。但是现在施舲一走了之,她就很难过了。”

陈娴昀哼了一声:“怎么,怕离了老公饿死吗?”

陈老师不置可否。

陈老师顿了一会儿,又说:“说真的,我也不知道施舲去向何方……但是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告诉她,我觉得,她谁也不爱,甚至是个行走人间的核武器。

“她说,施舲肯定是因为能力才没被发现,她听说电击能治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儿,为了这个家,一定要给施舲电一电。”

闻言,陈娴昀真是恨的差点把自己的后槽牙咬碎。

“那她怎么不电电自己。看看能不能容颜回春,以色侍人,挽回自己那个败家丈夫的渣心呢。”陈娴昀说着,不禁恶毒了起来。

这种恶意前所未有,陈娴昀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想让一个人赶紧去世,下油锅、滚刀山。

陈老师自然是敏锐的发觉自己女儿的不对。

“我是不是不该和你提施舲。”

陈娴昀深呼吸几次,她尽量平静地说:“没关系,我就是气愤世界上有这样的父母。”

半晌,陈老师感叹道:“哎,或许,我和你妈妈,把你保护的太好了。”

陈娴昀未做声。

不过许是陈娴昀这日为施舲大动肝火,这夜,陈娴昀又梦到了施舲。

梦中,她梦到了夕阳下的一片麦田。那时候的天色,和娴昀前两天看到的一样,东山上是月,西边是火烧云。还算是有些热和晒的。

不过陈娴昀不怕,因为她坐在了田边的一棵树下,她正好是坐在了阴凉里。

倒是施舲,他穿着鼠灰色的西装,像是不怕热似的,还背着手,从远处的麦田那头而来。他不疾不徐,穿过了夕阳下金色的层层麦浪。直到走在陈娴昀面前,才把背着的手拿到前面来。

——他带了一束花给她,那是一束不同花色的勿忘我。

陈娴昀没有接过。

陈娴昀是不敢接。

“你这些年,是去了哪儿啊?”她问他。

施舲闻言,毫不顾及地坐在了陈娴昀身边,把那束花放在了陈娴昀的腿上:“我其实,就在你方圆不远,我能看到你,三不五时。”

“可是我怎么都没看见你?”

施舲笑而不语:“你要是真的想见我,那就要快一点,因为等到明年,我可能就永永远远的不会回来了。”

施舲言罢,娴昀梦醒。

而梦醒,又是天光通亮时。

陈娴昀准备着就要去上班了。陈娴昀洗漱时照着镜子在想,要是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她愿意原地信教,她好想赶紧见到施舲。她不会告诉别人施舲在哪里,但是只要施舲不嫌弃,她愿意给施舲一个抱抱。

可能,陈娴昀也需要一点好运,所以想着,陈娴昀就穿上了春丽阿姨送给她的那条裙子。

不过,不知道是世界上真的有神明,还是春丽阿姨的衣服会让陈娴昀交好运,陈娴昀刚一到公司就看到了施舲。

就是,太遗憾了,陈娴昀见到的不是活的施舲——公司新做的人员公示板到了,工人就把旧的拆了下来随手堆在了公司大门口。

陈娴昀看到,那块公示板的顶端是陶梦,她下面有两个高组,排头的就是施舲,施舲那张照片没有笑还褪了色,不过陈娴昀是不会认错的。

而且更让陈娴昀惊讶的是,施舲照片下的工号是——31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