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上,陈娴昀就因为纪大哥的事儿,不太舒服。其实整个公司都气不顺,总有人吵架。平时根本不会这样。

倒是赵见风,心情还算好,因为前一阵是施舲上班,业绩还行,他就直接在自己工位上打游戏。而陈娴昀不想自己独守办公室,就坐在赵见风对面,整理这个月可能要用到的数据。在他们身边一走一过的,抱怨真的不少。

而且再就是,刚想吃饭的时候,楼下就传来吵架声。

在办公室里的几个趴窗台一看,是楼下有吵起来的,一个是对面世贸的楼管,一个是另一个保险公司的主管,两个人的车刮了一下,下车以后干仗不至于,但还是吵了一个脸红脖子粗。

“自己卖保险的,不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吧……”一个助理说。

陈娴昀倒是粗通这个,她说:“车险出险以后,续保的时候会变贵很多,换公司也一样。”

“我知道,那也不至于这样,再有现在也没起床气了吧。”助理说。

赵见风个高,他没趴窗台,他是站在大家身后,他见此,拧起眉毛:“我觉得这个事儿有很大的问题,这座城市都疯了,我觉得大家都不对!不信你们可以打电话给李想,看看他今天被迫接受了多少负能量。”

然后还没等好奇心强的给李想拨通电话,赵见风的电话就响了。

是李想。

赵见风接起电话的时候特别直接:“喂?怎么了?缺人手?”

结果李想在那边说了一串,赵见风没说什么,就是脸色不太好。

“行,我这就去……我知道。”赵见风说着挂了电话,转手就拉着陈娴昀的袖子,“来,小咸鱼,你有看出勤记录的权限吧?”

陈娴昀点点头:“我能,怎么了?他要请长假?”

赵见风只是深处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拉着陈娴昀出了陶梦的职场,走楼梯到了李想和陈娴昀的办公室。

陈娴昀品出来这个事儿不对,她就没问太多,打开了电脑,然后进了后台,但是她在调数据的之前,抬眼问赵见风,到底有什么事?

“查薛雪最近的出勤记录。”赵见风说,“这事儿只能咱们俩尽量解决,宋总和别的领导们都不在。”

陈娴昀在系统里查薛雪:“所以是怀疑薛雪?!”

“龙女哭了下雨,薛雪崩了全城发疯,倒也是逻辑说得通。”赵见风说,“而且,这座城市百分之二十左右的特殊人员都在咱们这儿上班,余下百分之八十里十有八九咱们都认识,余下那一些可能小心翼翼不想要人知道自己特殊,一看有这个能力的就是薛雪。特保速水重道出殡发丧那天,全城都难受,哭的不行,你可能没记忆,因为李想把这天的记忆从这座城市的常住人口脑海里删除了,但是我还记得。”

一查,薛雪最近的出勤记录非常有问题,以前她是隔三差五不来,最近一个月她是隔三差五才来。

“我去调一下监控,看看她最后一回出现在哪儿。”

“不用,你看也没用。”陈娴昀点开了明细,“她是行政的经理,和陶梦他们不一样,销售精英及其内勤是打一次早卡就行了,但是薛雪是行政管理,行政管理是打两次卡的,早晚一回。”

然后陈娴昀就指着屏幕上的数据。

赵见风看了一眼:“所以这是她一早打了卡就走了?”

“可能吧。”陈娴昀叹气,然后她指了指数据,“基本和我最后一次看到她的事件吻合,我去买排骨那天,她在咱们家那头。”

赵见风笑了,坐在陈娴昀身边:“咱们家那头,你这个形容,我喜欢,施舲也喜欢。”

“别说这个,说薛雪。”陈娴昀冷静地说,“我记得,那天她是看起来挺开心的去龙仙居,我就不明白,她为什么跑大老远去那儿啊。”

“挺开心的去龙仙居?!”赵见风叹气,整个人都直接往后摊过去,“完了,联合之前她之前吃饭吃两份,这事儿大了。”

“怎么?”

“龙仙居是一个许愿的地方。”赵见风说,“目前来讲,许的愿都成功。”

陈娴昀看着赵见风说:“但是我觉得,薛雪她许的愿肯定没成功。”

赵见风点点头:“毕竟逆天改命可以,但是逆已经发生的生死事,做梦。”

“不过咱们还是去问问龙仙居的奶奶吧,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赵见风没有听,他是坚持去一趟薛雪的家里。

——结果就是还没到半路就后悔了。

“我真心疼各大保险公司的车险部门。”陈娴昀如是说。

因为这座城市,仿佛是得了一场路怒症,然后传染给了每一个人,一路上都是各种撞啊刮啊的,所幸是看起来没什么人命,就是财产损失巨大。

不过陈娴昀倒是挺淡定的。想来还是托了施舲的福。

赵见风也很淡定,毕竟他就是因为不受太大影响才被创造并留存。

就是赵见风也太难了,他在路上小心翼翼地开着,就不怕他自己撞别人,他是怕别人撞自己。

“我可没钱修车,毕竟改装过,出了事直接换新的了。”赵见风真是提着一口气。

“那就换呗?”

“施舲想要买房子,所以我就小心小心再小心。”

“咱们市区房子不贵。”

“施远帆有钱,所以他从小就觉得家里必须住大房子,你让他买一间你俩租的那种小房子,他是不会干的。他要买他就要买大的,像李想家那样的,而且其中一个房间空出来,专门给他的娃娃住。”

陈娴昀想到住在施舲床底下的娃娃们:“我也没觉得他多珍惜自己的娃娃。”

“他就是想要拥有,因为以前家里人说他一个男孩子不该玩娃娃,男孩子要硬一点——男的再硬又咋的,系鞋带是不是还要打蝴蝶结,谁敢说小时候没在照相馆拍过女装照吗?我就有一打李想的女装照。”

“哈?”

“没说瞎话,你可以让施舲找给你。”赵见风说着打了个喷嚏,然后又打了一个。

陈娴昀笑了:“一想二骂三叨咕,这是李想骂你背后说他。”

“他可不怕,他已经没有脸了,有一年陶梦叫了他一年的漂亮妹妹。”

说完,赵见风就不说话了,因为他要专心开车。

好好的上路汽车,弄的像是碰碰车,就把算得上悲剧的人间事变成了喜剧……这是什么?闹剧呗?然后闹剧的总导演,好像是不经意间就这样了。

闹剧的总导演住的倒是不错,好小区,大跃层,一个单元就三户,电梯直接入户。以至于,备用钥匙都是明目张胆放在单元楼一进门的配电箱里。

见赵见风熟练的开门,陈娴昀问:“你来过?”

“施舲常来,在这个家还是住了两个人的时候。”

门开了。

怎么说呢,这是一个很能看出一言堂的家,因为整个家的设计都是偏欧式古典风格的,用了大面积的绸缎、蕾丝,然后还是偏女性化的设计,要不是门口的鞋柜前有一双男士的皮鞋,还真就看不出有过男人的痕迹。

陈娴昀手欠,摸了一把柜子上,发现已经落了一层灰。

“她应该是很久没回来过了。”陈娴昀判断。

赵见风点点头:“她一开始还是住在这的,但是,可能时间久了自己一个人住太空了。”

陈娴昀点头表示理解。

毕竟薛雪还没到四十,而她先生又年纪比她小,她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失去了丈夫,很难走出来,尤其是她平时还是带动别人的那一款,事后并无人能带动她走出来。

陈娴昀就记得高中的时候,她那一阵临近会考需要去况诚大学加急补习文科,因为能教她地理的老师其实是历史学院的城市发展史老师,课多,忙,去不了陈娴昀家。那位老师很温柔,性格有点像阿鲲,当时四十岁不到,她妻子生孩子之后就是全职太太,某一天他妻子中午还过来给他送饭,鲅鱼馅饺子,陈娴昀还吃了几个,听闻陈娴昀说好吃,老师的妻子还请她以后直接去家里吃刚煮出来的。但是等到下午三点多点老师他还在讲人文地理,妻子打电话过来说在菜市场买菜,身体不舒服,走不动了。老师很警觉,告诉她赶紧呼救。然后在路上,老师再打电话,接电话的就是路人。等到老师改道去医院,已经来不及了,最后一面都没看到。陈娴昀记得,那么一个壮年男子直接就垮掉了,就连葬礼都是程度和历史学院院长帮着主持的。

时至今日,这位老师仍旧走不出来,之前陈娴昀去况诚大学还遇见了他,他很开心陈娴昀走出来了找到了工作。但是他呢?还没到五十,就已经一头白发了。这种苍老,肯定不全是因为一个人带孩子。

想想看,老师丧妻这都多少年了。

薛雪丧夫这才几年。

陈娴昀拉开了鞋柜,看到鞋柜最上层就是两双婚鞋,一双白色高跟鞋,一双白色英伦鞋。

“不是说,人死了是要把衣物都烧掉的吗?”陈娴昀问。

赵见风叹气:“因为来不及……

“薛雪的父母不在人世了,她又是独生子女,而她丈夫,早年离家出走的,也没有家人,葬礼上都是我们这些同事,说真的要不是李想经历过两场葬礼,我们都不知道不是死在医院的人怎么开死亡证明。

“正常是火化开始我们就要烧他的衣服,但是我们手忙脚乱没带几件,都是烧成灰以后才想起来烧,但是人的骨头不是所有都能烧成灰,当大殓师父敲碎骨头块的时候,薛雪整个人都崩了。

“她崩了那还了得?

“所以到最后我们也只是象征性烧了一件外套罢了……你信不信,咱们去衣帽间拉开柜门,他的衣服,还是原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