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娴昀有一天下班路上和施舲说,施复得的妈妈名字好听。也是因为没什么话头可说,毕竟最近的下班路都比较安静,很快就出了闹市区,经过的都是小树林。
难得,施舲向着自己老妈说了一句:“我妈的名字也可以,我妈叫谭画楼,还是身无彩凤双飞翼的上一句,画楼西畔桂堂东。”
“还挺好听!”
“对,然后接着这路我差点叫了施桂堂。”施舲说着笑出来,“我爸不同意,听起来很土,桂听起来很像富贵的贵,他说舲字很好,有窗户的船,能扬帆远方,也能目光甚远。然后和我妈仍骰子决定,他点大。”
“——但是他完全没想过,谐音是机器失灵。”
施舲点点头,表示自己其实是非常认同这种说法。
“不过你的名字是为什么?我问过陈老师,他没说。”
陈娴昀这就有点不太乐意了:“他俩不会起名,我妈备去医院之前,他俩现上轿扎耳朵眼,分别拿起字典往地上一摔,前后翻两页,把觉得还行的字圈出来,一组合,就出来了陈娴昀和杨通解两个名字。”
“为什么男孩子姓杨?”
“法律又没规定孩子一定随谁的姓!”
“我是说为什么男孩子随妈姓?不是一般都是女儿随妈姓吗?我知道这个事儿没道理也很恶心,但是我就是好奇,他俩为啥是人间不一样的烟火!”
“因为这样我奶奶大概率会比较生气,总之就是生男孩也不能让她开心就是了。”
施舲想笑但是又觉得不应该笑,他表情特别丰富,说:“学到了,不愧是陈老师,计划通,我这辈子都是他的学生,愿意在他名下孜孜不倦。”
“你好像……应该不配,况诚大学现在保留了本科导师制,我们陈老师的学生一般……基本都考上双一流大学的研究生了!”
施舲抿嘴,想了一会儿:“行,那我,明年考个研究生,今年是来不及了……我就算考不上双一流,我也考况城大学,成为制度上陈老师的学生。”
然后施舲就把自己的车停在了施远帆家外的停车场里。
最近施舲都是带着陈娴昀来施远帆家吃饭,没有别的,施远帆最近不在状态,完全没去上班开工,放他出去玩,周彩凤又不同意,让施舲回来陪陪他,施舲又觉得自己一个人去目标太大,只好带一个人来。
只要这个人在,大家都和和睦睦。所以这个人不能是自己家人,也不能是无关紧要。思来想去,也就陈娴昀。
陈娴昀一开始也没不想去,她总觉得,要是她去就太尴尬了,这不仅仅是施远帆的家比李想和陶梦的还大这个问题,而是……就说不清道不明的“你懂吧”那种。不过耐不住施舲直接没有形象坐地上搂她大腿,也就点头同意了。
因为事发是在李想的办公室,李想都惊了:“你怎么……?你是长着施舲脸的赵见风?!”
施舲不在意:“不可能,我俩都是独立的,记忆都不共享。”
陈娴昀觉得不对劲儿,但是她当时正在做表,所以也没机会深究,就算了,反正施舲最近都超级开心的样子,经常锁着的眉头都展开了。
不过话说回到陈娴昀去施远帆的家,她发现,好像真的没什么尴尬的。
当年印象中一直都阴阳怪气的叔叔现下面容非常平静,不知道是年纪大了还是生活顺心了,特别好说话,就是一个坐在阳台的摇椅上晒太阳的中年叔叔,偶尔帮自己太太扒蒜洗辣椒摘菜根,然后还经常被太太批评细节。
不是活干的不好!
而是……
“你能不能把表和戒指摘了再干活,那好歹是百达翡丽和宝格丽。”——嗯,陈娴昀一进门,外套还没脱下来,就听到周彩凤这么批评施远帆。
陈娴昀来这吃饭才一周,差不多听到了,四五次类似的话。仔细想了下,施舲好像也有这样的毛病,施舲就总是不摘表就去洗菜啊之类的,纵使施舲的表不是百达翡丽那么昂贵,只是万把块,那也太超过了,他还没到三十,不像他老爸摸爬滚打半辈子达到了中产阶级以上,名表能搞个一箱子。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只是其子看起来太败家。
陈娴昀瞪了一眼施舲一眼。
施舲正在把陈娴昀的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他似乎是猜到了陈娴昀为什么瞪他,摸摸鼻子,他直接跑上楼去。
“施复得,过来,我看看你作业!”
呵,也就是仗着自己不是独子能分解压力给下面那个小的——惨还是施复得惨,头两天陈娴昀还听他说做梦都有疯人院里出来的女人骂他。
陈娴昀挽起袖子,进了厅里,想要帮着周彩凤干点什么。结果就看见今天厅里落地窗前坐着的是周彩凤,开放式厨房里切菜的是施远帆。
“哎呀,小陈来了?”周彩凤特别热情,赶紧起来拉住陈娴昀,“来来,小陈过来,帮阿姨看看,冬天衣服哪些好看!”
切菜的施远帆松了一口气:“可算来了个小姑娘,能和她看衣服,她都折磨我一下午了!”
陈娴昀看了两眼,发现施远帆这菜切的还行,就又看回了周彩凤:“阿姨,我觉得你的衣品之前都是非常好的!”
“那都是你施叔叔去商场女装店直接按套买过来的,套装,只要颜色和肤色不冲突,就没毛病,但是我最近想自己买!”
陈娴昀说着接过了周彩凤给她的一本书:“那就买。不过我衣品也不好!”
一翻开,陈娴昀发现这个书其实是成衣店发给客户的,杨女士也有,而且宋经理也好像有,第一页上的职业装,就是红色的,这个季度宋女士常穿的。
“这家店不错。”陈娴昀这么说。
“你看我说的吧,这家就可以。”施远帆也这么说。
“我当然知道,可是我年轻的时候也没好好买衣服,周围的也都是大嫂,她们衣服在乡镇商店买的。”
陈娴昀明白,那种衣服看多了,就觉得艳俗的高饱和度才是衣服,冷不丁整点纯色什么的,就拿不定主意了。
“这样,我把您介绍给我们经理和我妈,您以后和她们逛街。”
“再说吧,我腿脚不行。”
陈娴昀想着赶紧转移话题,把话题转移开腿脚。
结果不等陈娴昀说什么,施复得就下来了。
“妈,我哥他欺负我,他非说我算的是错的!”施复得他撅着嘴,和周彩凤告状。
周彩凤能怎么说?她又不是施舲的亲妈。她说:“你哥哥和你的事儿,妈妈没法管!”
陈娴昀想了想,她想纠正一下施复得,施舲不是那种直接说你错了的人,以他的性格,应该是说:“不对,小弟,你这道题的解题过程不是好的,这样比较麻烦,哥有一个更简单的。”
但是还没等陈娴昀说,施复得直接跪在了陈娴昀面前。
“嫂嫂,你一定要救我!赶紧和我哥结婚,给我整个侄子,让我哥去折磨孩子,别折磨我,我知道他学习比我好!”施复得特别正式地说。
周彩凤真的是笑疯了,施远帆都把刀放下了就为了自己笑。
陈娴昀真实无语。
正好施舲目睹了施复得口出爆言的全程:“你以为你的成长很容易吗?你能不能不惦记着自己当叔叔啊!你很费钱的!虽然你没请私教,但是你知道我一个月给你交的演讲课要多少钱吗?够我和娴昀吃多少饭!”
施复得一脸无奈,他看着陈娴昀:“他一个月挣多少啊?!”
陈娴昀还真就不知道。
施舲其实自己也不清楚,因为施舲前几年特别努力,大件的耐用品都齐了,一个月消费也不多,挣得也不少。
倒是施复得,施复得他又紧着追了一句:“小姐姐,你看他这么抠,肯定不适合,你等我十多年!”
施舲那个表情,真的……
倒是周彩凤反应迅速,把施复得薅过来,打了两下屁股:“你才多大点个小人,要脸吗?!”
施复得倒是没多大反应,拍拍自己屁股,从小茶几上拿了个苹果,咬了两口。
施舲倒是平静下来:“施复得,我告诉你,吃完了赶紧去写作业。”
“学校的我都写完了!你来的这么晚!”
“我不得挣钱吗?我这个月好几天没上班,不得折腾折腾客户出点单子,好给你交钱啊!”施舲说着,进了厨房的地域。
施复得没说话,拿着苹果自己上楼:“嗯,行,你加油,我去好好学习了。”
“赶紧去吧。”施舲说着,开了冰箱找了两个柠檬,然后一回头就看到施远帆又在切菜。
施舲真的是不大的脸上写满了宇宙级别的疑问。
施远帆虽然没抬头,但是也猜到了施舲的表情:“怎么,不信我?!”
“我都二十七了,我以前就看过你削苹果,还就只是普普通通削了皮。”
施远帆他有点不好意思,也知道自己亏欠这个儿子:“嗨,我去年去参加了一个烹饪班,我这不是岁数大了有闲工夫了。”
施舲“哦”了一声,扫了一眼料理台上的东西,洗洗手以后,准备料理一边的鱼。
很显然,就算是不会做饭的人来看,也知道在厨艺上,是年纪轻轻的施舲胜出……不过,施远帆是非常认真的。
陈娴昀想着,好像她小的时候都是买着吃,因为陈老师和杨女士都不会做饭。后来等到小学初中的时候长身体又学习,陈老师和杨女士就请了一个阿姨给陈娴昀做饭。后来等到陈娴昀不去上课了,就是陈娴昀学着做饭——陈老师和杨女士上班下班全指着她吃饭。
要是说这个时候,退休的杨女士突然说开始学做饭,并且每天给陈老师换样做……那陈娴昀肯定是心里不乐意,嘴上可能不说,但是表情上应该没施舲这么委婉。
不过施舲虽然不是李想那种特别炸的人,但是脾气也好到哪里去,唯一的指望就是施远帆别再说什么。
可是墨菲定律不是说,越不想发生的事就越会发生,施远帆还是开口了:“施舲?!”
陈娴昀真是咯噔一下子——她猜到了施远帆要说什么。
施舲肯定不是不知道,施舲就点点头:“嗯,怎么了?!”
“没什么就想问问你,这个工作吧……”
“爸,没什么就不要问,”施舲开始给鱼刮鳞,“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逃避这件事,你专心切菜,你还算是个生手。”
施远帆也“哦”了一声,但是他还是趁着下一刀下刀之前说了一句:“你要是工作忙,可以回头看看,我也正好快到了退休的年纪。”
当时陈娴昀真的是呼吸一致,但是她还是很冷静的,她回头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周彩凤,发现周彩凤面上并没有什么改变,看起来好像是真的不太在意她丈夫有没有钱而她的钱又由谁来继承。
然后陈娴昀才开始担心起了施舲,她怕施舲脾气不好直接和施远帆怼上。
但是施舲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刮鳞,只是这条鱼的鱼鳞刮了以后,他就直起腰杆和施远帆说:“爸,你还年轻,出去转转谁不说你是大哥,还没人叫你叔,你不用这么早想着退休。再说,我也没想着接过你的班儿,不信你问小咸鱼,我有想和他一起做工作,搭档组建自己的团队,到时候也算是事业小小有成吧!我做这行不辛苦,还蛮开心的。”
施远帆正好切完菜,他抬头看着施舲,也有些惊讶:“你从小都很少会有开心的样子。”
施舲却直视着施远帆,说:“但是我最近是真的开心。”
施远帆挑眉,道:“是要和小陈开夫妻店才格外开心吗?”
施舲别过去了目光:“爸,小陈女孩子家家,你别这样说,这样说不好。”
施远帆就没再说了。
陈娴昀没觉得有什么,确实,她自己也讲不清自己喜不喜欢施舲了,施舲好像也没必要一直喜欢她,或许当工作伙伴更好,就是一直没机会挑明。
倒是周彩凤,她听闻父子俩这么说话,就拉起了陈娴昀,要她进去衣帽间,看看那种衣服她穿更好看,实在不行,就照着买类似的。
是一种很明显的支开了。
或许,周彩凤作为二婚妻子与继母,也很讨厌这对父子总是端着、端不起来而放下又不能放下的相处模式。
人生在世,真的是横竖都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