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花有百样红,腊梅就是与众不同——陈娴昀想的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陈娴昀想,阿青奶奶肯定是和别人不一样的,试想她对自己的枕边人背叛尚且能做到后来不踩一脚,更何况是和她陌路的敌手。再者她那么神通广大怎么能不提前知道将要有人夺了她的洞府?再者阿青要是真的恨施舲一家,为什么赵见风许愿总是灵验?

李想听过了陈娴昀的这种想法,只觉得陈娴昀单纯:“拜托,在龙仙居许愿,就没有不灵的好吗?——不过,你说被整别人背叛,没怎么报复,那也有可能是因为她活得太久,思想还停留在上个世纪初,说不定深信这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你不能用你现代人的角度去考虑他啊,就不说别的,你就说咱们家老人,现在不也有很多认为,应该是男高女低吗?而且说不定她根本就没有把施舲和赵见风当成一个人,周剑锋去学院当然就灵了,再有她兴许就是在那等着呢,等着赵见风去和她许愿,进而暴露施舲……说不定因为这事儿你就恨上他们了呢,不是吗?”

说真的,要不是后半段儿,陈娴昀估计也能信,但是听了后半段儿陈娴昀就觉得理想可真是一个阴谋论者,也就算了,没有苟同。

要说陈娴昀也是变得胆子大了。

在知道了龙仙居的奶奶和施舲家有仇之后,方一下班陈娴昀就没有等施舲,冒雪带着施复得坐上了回家的公交,然后一下公交她就直接奔去了龙仙居。她当然是没让施复得进门,她把施复得放在龙仙居一条街上的九块九披萨店。陈娴昀这次进龙仙居就直接了一点,她绕着那个冰柜走了两圈儿许愿自己要和没有多少话的阿青说说话,然后看到了货架上有一枚很突兀的扭蛋。

虽然很廉价的样子,但是就是很突兀——因为这个扭蛋是透明的,里面放着的是一个塑料的茉莉公主。

陈娴昀自然是拿起这个扭蛋去付款。

结果没成想,坐在玻璃柜台后的阿青奶奶,就说了十几个字儿:“不是我,与我无关,别赖我。”

陈娴昀非常无语:“就没了?!”

阿青奶奶终于坐直了,她出了阴影探过来头,借着窗外尚未天黑的光,给陈娴昀看她的脸。

阿青指着自己说:“你看看我这个老婆子,本来就只有一百年可以活,现下都九十大几了,哪还有什么精力害人啊!你看看我,都老成什么样了?!”

陈娴昀看着白发如雪但脸上皱纹并不怎么多甚至没有老年斑的阿青,不甚在意阿青的自沉:“可是施舲刚出生的时候,你不才七十岁吗?”

“你这个小孩儿怎么说话呢?七十很年轻吗?普通人类有多少都没摸到六十五就火化了?!”

“也不能这么说,咱们国家人类平均寿命都已经七十六点多了……如果单看性别女,更高。”

阿青奶奶一时说不出什么。

倒是陈娴昀突然很感兴趣地说:“可能是因为龙很多?!”

“那倒没有,等我死了,这方圆几百里,就一条龙都没有了。”阿青叹气,“我现在就一个奢望,在我死之前,施舲能变好。”

“怎么?您不恨施舲他们家吗?”

阿青挑眉:“我为什么要恨?”

这个问题把陈娴昀问住了,陈娴昀心想自己又不是阿青,怎么能知道到底为什么呢?自有他不就是不知道才问的吗?为什么还要被反问一句呢?

这没道理呀。

阿青看出了陈娴昀说不出的苦楚,她轻声笑了笑,不急不忙,拿起了柜台上的一瓶二甲双胍,吃了两片。

陈娴昀是以为阿青要等她自己问,但是还不等张嘴,阿青自己就开了口:

“你以为是施远帆把我这个老婆子赶出跑马湖的吗?以讹传讹的事不要信,当年是我自己把地方让给他的。”

“啊?!”

“啊什么啊!”阿青摇摇头,似乎是觉得这届年轻人不行,“就是说,他本来没有相中跑马虎,但是在跑马虎看地的时候许愿自己一定要办一家本地最成功的度假酒店,务必让那些觉得他是依靠老张的人都明白,他也是有自己的实力的,就这么简单,你们为什么总往阴暗的地方想呢?怎么?当代年轻人都是属臭虫的,喜欢潮湿的阴凉地?”

这话陈娴昀没法儿接。

说实话陈娴昀有点被伤害到了,毕竟杨女士就曾经骂过她,说她自在家家里蹲那些年也不喜欢晒太阳,怕不是个鼠妇。陈娴昀难得被骂,一时没想起什么是鼠妇,就问了杨女士那是什么……

杨女士倒是言简意赅,回答道:“潮虫呗!要不要我现在去找个地儿给你抓几只?!”

从那以后陈娴昀就非常非常的抵触把人比作虫子,但是她现在能怎么样呢?她又不能跟一条龙发脾气。

而这个时候,施复得拎着做好的披萨进了龙仙居……他倒还挺乖巧,只是探了一个头进来,仿佛是询问自己能不能进来。

“你怎么过来了?”

“还不是你太慢了啊,姐姐。”施复得说着又问,“我能进来吗?”

陈娴昀自然是点了点头。

施复得非常活泼地跳了进来,他的眼睛滴溜溜地看着这一方小天地,好像倒是对这个又破又小超市十分好奇,他东瞧瞧西望望,毕竟以他从小的经历来看,他并没有深入过这里,不过很快,他被货架上的廉价小零食吸引了。

——而阿青一直看着施复得。

她指了指施复得,问陈娴昀:“这是施远帆新生的那个小的吗?”

陈娴昀点点头。

阿青叹气:“哎呀,一晃又二十多年过去了,我偶然在店里打盹醒过来,还以为是当年……这时间都去哪儿了?我怎么一不经意就老了。”

说到这陈娴昀知道自己要问什么了:“那您为什么要去做施舲的保姆呢?”

阿青抬了抬眼睛,一副“哦,我刚要说这个”的表情,她说:“哦,是这样的,那也是施远帆去求我的。”

陈娴昀威严十分诧异,毕竟她很难想象施远帆是一个求人的人,就包括他去许愿获得成功也是。所以怎么说,得知施远方还会求一个人第二次,这太难以让陈娴昀想象。以前陈娴昀都只以为,施远帆人生唯二的第二次经历是,当爸爸、和周彩凤在一起。

不过也不知道是假装看不见还是累了怎么着,阿青不理会陈娴昀的满脸不可置信,她自顾自地说着:“怎么说呢,我也记不太清楚,你让我想想,嗯?啊……噢!好像……嗯……让我再想想!啊对!是当初,是施舲还没周岁的时候,施远方总担心谭画楼发起疯来会伤到他的儿子,就上天入地地来找我,劝我与其自己随便找个地方老去倒不如到他那里去看孩子,起码还有那些挣是吧。我也当时正好闲得慌就过去了,总共是看了也没几年……其实本来是要多照顾几年的,但是谈话楼那个人你也知道,就算我衰老的比别人快,可是我也是个大美女他总是猜忌来猜忌去,我觉得烦,就早走了。”

陈娴昀觉得她可以理解,毕竟谭画楼做出来什么才都不意外。

“嗯,那我敢问一下施舲身体有两个人你也知道施舲和赵见风这是天生的吗?还是后来有的?”

阿青没有多说,又向后摊去,虽然脸不像,但是现在这个态度就像是真的快要老的回到土地去……半晌,阿青回复道:“一半一半吧。”

这突然的没有详细解释,让陈娴昀意识到,下午赵见风和她说的恐怕是真的。

陈娴昀觉得自己也不方便再继续打扰了,但是他又不知道怎么和阿青话别。

不过大概是施复得是天使吧?总是刚刚好拯救陈娴昀。施复得就在这个档口拿着一包老式酥馅夹心饼干走了过来,他问阿青:“奶奶,这包饼干卖多少钱啊?”

“三块钱就只要三块钱——诶?说过来,小东西你才这么大啊,你怎么喜欢吃这些东西啊?”

施复得从兜兜里摸出三块钱零钱,递给了老奶奶:“我不喜欢吃,但是我妈妈喜欢吃,之前他知道有一家超市,有的卖这种老式饼干,就去买过,但是那家店现在不干了,妈妈好久没吃了。正好妈妈快从国外回来了,我也没什么送他的,就买一包这个吧。”

陈娴昀推了一下施复得:“还不快谢谢奶奶,谢谢奶奶跟奶奶说再见,咱们我回家等你哥哥了。”

施复得也是听话,除了谢谢奶奶还不忘给奶奶鞠了一躬,然后和奶奶再来见,愉快的一手拎着披萨和小饼干、一手牵着陈娴昀,一大一小一起回到家里,开开心心的等待着哥哥下班。

但是偏偏就很不巧,这一夜,无论是施舲还是赵见风,他们都没有回来。

没有通知过,也联系不上,就仿佛这一夜的大雪,昭示着什么不祥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