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怎么还有能踢到的花盆儿?为什么踢到了还会有声音啊?难道精神世界也是纯物质搭建的?不科学啊!难道人类的大脑里还有一个物质性的宇宙吗?!陈娴昀此时心里真的是千万匹草泥马奔过,吐槽的内容从数学到物理,从细节到世界。在那一个一瞬间,陈娴昀就明白为什么李想明明阅遍群书、精于礼节却还是热衷于骂人了。

人生在世,走到了成年人这一步,总会压力大如山,而与其用各种狗屁鸡汤哲学什么的来开解自己,不如直接找地骂骂人来撒火。

毕竟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忍一忍也没有心明眼亮,只会让还没癌变的细胞加速冲向癌变的终点线。

但是陈娴昀也没法骂人,没法真正意义上骂出声那种。

因为赵见风已经看到陈娴昀了。

而且陈娴昀身后那扇门,“啪”的一声就紧紧阖上了,不是像从来都没有打开过一样,是根本连门缝都看不到,就像从来都没有开过门一样。

赵见风没有扎头发,他笑眯眯地说:“小咸鱼,你来了?!”

陈娴昀能怎么办,只能也笑眯眯地和赵见风打招呼,就是陈娴昀感觉不自在,就不像赵见风那样顺畅,她满脸都写着尴尬,嘴角全是僵硬的。

而捂嘴蒙眼的施舲,听到了“小咸鱼”三个字,挣扎的更凶了,嘴被堵着都能啊啊啊地发出声音。

“别闹。”赵见风他安慰道。

是真情实感的安慰,就连侧头的时候,眉眼中都有那种类似老母亲的怜悯与同情。就仿佛是陶梦泪眼汪汪看着自己实力超群却生不逢时、惨遭淘汰的小墙头一样。

陈娴昀她酝酿了一下,问:“呃,我就是想来问问,你们两个还打算睡到什么时候?要不要起来一下!不如今晚我下厨?”

赵见风不甚在意,他背着乱动的施舲往前凑了凑,摘下了一朵长在地上的小花,别在了自己的耳边:“怎么了?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年关到了,休息一下总是没毛病的吧。”

陈娴昀努力说服自己的双腿,往前迈了两步:“可是你这样睡下去对身体伤害太大了,保不齐那天就就就不在人世了呀……”

闻言,施舲放弃了挣扎;而赵见风,则是突然笑出声来,他看着陈娴昀,眼睛里还真的就是只有笑意。

但是赵见风说:“那,你是怕我们俩都死了,还是……怕施舲死了呢?”

这么问,天真的就是被聊死了。

陈娴昀简直是在心里焦虑得直拔头发:这个问题。怎么回答的出口啊?!于是陈娴昀干脆破罐子破摔:“那个!那个我……我是,唉呀,我是担心最后大家觉得是我害了人总行了吧?!”

这句话逗乐了赵见风:“我逗你的,你难为什么啊,我又不会为难你。”

呵,大猪蹄子,你就是难为我。陈娴昀心里想。但是她不会说出来,罢了。

倒是赵见风,他觉得背着施舲太累了,直接躺在了树下。

“小咸鱼?”

“嗯?什么事?”

“你觉得说话不算数儿,还算是个男人吗?”

陈娴昀开口反驳:“我当然不这么觉得啊!——女人就可以说话不算数了吗?话不算数的话,分明就不是人呀,你这问题问的。”

赵见风挑眉,用手肘捅了捅自己身后的施舲,说:“你听,小咸鱼说你不是人!”

施舲没什么,只是“嗤”地笑了一声。

倒是陈娴昀,她走近了一点,她看着赵见风问:“所以,施舲到底哪里算了不说、说了不算呢?”

赵见风没有转眼睛,也没有别的什么表情,脸上空**的如同刚刚下发的练习册,似乎是在回想什么,过了有那么一会儿,空白的时间都让陈娴昀不自在了,他才说:“好多好多,太多了,我觉得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

“那你介不介意跟我说几个?”

“这我倒是不介意,不过我就是怕,你听过之后也不喜欢施舲了,施舲就真的变成了可怜虫。”赵见风说着,坐了起来,“一桩桩、一件件,我觉得多到说不清,但是一张嘴又矫情。

“你就比如说,我感觉他言而无信的第一件事儿,也不大,那时候他都穿不明白衣服。当时他答应我,绝对不把我的存在说给谭画楼听。但是他还是说了。那他说了就说了,还能怎么办?我俩哪个都不懂事儿,过去了就过去了。

“再比如说,那个时候都大了,他明明那天早上醒过来之前都在和我念叨,说要离你远点,绝对不去招惹你——结果,哪成想出了门就开始撩你……不过我也就原谅他了,毕竟他也是为了救你,毕竟谁知道那个人是什么货色?

“还比如说,就是有一年过年,他说好了要回来看你,我都想好怎么帮他表白了,但是他一到楼底下,就脚软了……哎,我是服了,我一开始也是真心祝福他,想当个老实男配,可是您看看?他配吗?我分明是好心喂了驴肝肺。”

“那您……辛苦了。”陈娴昀说着,怯懦的看着倒在一边的施舲——施舲毫无反应,平稳呼吸,看起来是不否认赵见风说的话。

至于赵见风他“哎呀”了一声:“刚才说的都是小事儿。”

陈娴昀想,这我要表现的善解人意一点:“我理解我知道,就是小事儿多了才麻烦,毕竟压死骆驼他的也只只是稻草而已。稻草一根真不重,但是摞在一块,要命。”

结果赵见风摇摇头:“没有,毕竟我和他是兄弟,小事当然就算了,我也只是被大事伤透了心呐。”

“诶?!”

赵见风挥了挥手,这纯白就变成了夜黑。

“真的,施舲曾经无数次冒出‘不去就这样一了百了’的想法,每次我都劝他、开导他,是他听了,他鼓起勇气,就算是逃避,也没有轻贱自己的生命。可是突然有一天,他下定决心要消灭自己进而扶正我,他像我说服他好好活着一样,说服我放弃他。

“凭什么?

“不过日子长了,我这边动摇了,他却后悔了,凭什么?我都已经找到自己的生活了!而且有谁能永远包容另一个人呢?他都不能包容他自己,何况是我?!”

陈娴昀觉得这里逻辑不够严密,她继续往前走,就要到赵见风跟前了,她特意讨人嫌的问:“他想好好活着还不好吗?”

赵见风不说话。

但是施舲,满脸的空白里都写着“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算了说不出”的无奈。

陈娴昀忍不住了,她直接坐在了地上:“喂,那个,你找到了自己的生活,以及,施舲突然不想死的源头,不会是我吧?!”

赵见风觉得也没必要隐瞒:“是呀确实。”

陈娴昀嘿嘿嘿了:“那就万分荣幸了,看起来我还算是红颜祸水,哪有你们兄弟谢强,我这一辈子也不算白来吧!”

赵见风:“……”

施舲:“???”

陈娴昀:“哎呀,我开玩笑的。”

赵见风:“可是我可不是开玩笑的。”

陈娴昀:“???”

赵见风见此,郑重地点点头:“是的,我没有开玩笑,真的没有开玩笑,我说的每个字都是实话,尽管我过去曾经骗过你,但是此时此刻我绝对不会对你有所保留。”

“啊……不是,我就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没关系,你不用说,我知道你喜欢他,我说一千道一万也没用,你就是喜欢他,毕竟喜欢这事不讲道理、没有逻辑,就像糟糕的戏剧、三流的小说。”

陈娴昀笑出了声。

“真的,你别不行,就是这个。”赵见风说着又叹了一层气,然后抬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不过,小咸鱼,我也没什么恶意,我只是想提醒提醒你,施舲这个人,疑虑太重,还有自己的小九九,就算是你想我死,我都知道自己的结局了,那也要和你说,算了吧——换个人喜欢吧……”

而就在这个时候,施舲终于挣脱了自己的束手束脚,然后扯下了蒙眼惹封口,愤怒的他直接推开了赵见风,让自己面对着陈娴昀:“小咸鱼,你你别听他说,你听我的,好不好?你千万别信这个人,他说的话都不是真的。”

赵见风自然也是不甘示弱,直接就爬起来了,他面带嘲讽地说:“那你说说,我什么时候想要害你?”

施舲哼了一声:“你想要害我?你不是害我,我,你随便祸害,就当是我给你报恩了——我倒是想说说你为什么喜欢小咸鱼!”

听到这话,赵见风脸色就不自在了:“施舲!!”

施舲不顾威胁,说:“你就是想彻彻底底打败我,而我喜欢陈娴昀,你追求到了她,就觉得应该是打败了我——你这个懦夫!!!就连自信都要别人给!!!”

“施舲!!!!你大爷的!!!”

——啧,陈娴昀她叹气,她发觉自己还真是置身事外,这些听起来好大一出戏的事儿在陈娴昀听来,归根结底就是,陈娴昀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带点东西,好方便记录下来。

毕竟这可算是一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