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台来采访这事儿大家都觉得新鲜,再加上这会是一场打破常规的遗体告别,所以馆里能抽出空来的员工都守在一号告别厅外,准备一看究竟。
告别厅中央的冰棺里,眉清目秀的吴景明安详地“沉睡”着,面色红润的他身着格兰芬多学院校服,手执魔杖,头上的黑色假发蓬松微卷,猛一看去实在太像从异界穿越而来的魔法少年。
前来送别的亲友,都在门口领取了陶乐乐准备的霍格沃兹校服,他们穿着妥当后纷纷走进告别厅,在椅子上坐好。
章呈在门口帮忙分配服饰,忙得差不多的时候,陶乐乐随手也递给他一件。
“穿上把,别破坏气氛。”
章呈看着校服上绿色的胸标说道,“我想要吴景明的那款。”
陶乐乐不耐烦道,“哪儿那么多事儿啊,有一件穿得了呗,难不成你还真能进格兰芬多?”
章呈触摸着那块有蛇形图案的胸标,想起了吴景明发过的一条微博。他说,尽管他做梦都想进格兰芬多,可他心里十分清楚,自己的勇气配不上它,又没有过人的智慧,因此只能跟拉文克劳擦肩而过,而似乎他也并不是乖顺又有十足的耐力,所以赫奇帕奇估计也不会收留,这样看来或许斯莱特林才有可能是最终的归宿。尽管世事难料,可好在无论哪个学院都曾出现过最优秀的巫师。我们无法逃脱命运,却可以以最顽强的姿态面对命运。
也许能够直面自己不够好的这件事情也是一种难得的勇气。
章呈从容地把绿色胸标的校服套在身上,一脚跨进遗体告别厅,目光扫过的后排座椅上,两个熟悉的背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穿着霍格沃兹校服的吴广发和侯树新并排而坐,两人抬头张望着前方的情景,满眼里闪烁的都是新奇的光芒,那样子看起来颇有喜感。
“发叔,侯哥,你们也在啊。”
吴广发一见章呈,连忙把侯树新向里一推,在他们之间空出了座位,“起来,让我干儿子坐这儿。”
章呈乖乖地跨进去,坐下。
“发叔,您也太偏心了吧,我对您来说跟干儿子有啥不一样的吗?”
“那当然不一样啊,我们章呈是名正言顺的干儿子,你充其量就是个野的。”
侯树新无奈地点头,“行,我不跟您掰扯,生不起那个气。”
“发叔,好几次在院里看见您都因为有事儿没过去说句话,我特想告诉您,您现在气色真的太好了,好像还胖了一些。”
吴广发捏着自己的脸颊自信地点点头,“我现在一天就三支烟,早中晚各一支,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吃零食,所以有些发胖,慢慢来,争取彻底戒掉。酒呢,一天一罐啤的吧,也少喝不少了。半年后我再去复查,医生说估计是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真好,”章呈由衷地感叹,“早知道这样就早点催您去检查了。”
“唉,很多时候这事情吧不是想就能做到的,需要一件事一件事地促成。不过我得感谢我干儿子啊,要不是这回检查,我还在那稀里糊涂地混日子呢。”
还在生气中的侯树新连忙补刀,“您那可不是无所谓地混日子,就是因为胆小主动逃避。”
吴广发拉长着脸,“你去上那边坐着去,离我们远点儿。”
“凭啥?我就坐这儿。”
“这是我干儿子。”
“这是我干弟弟。”
见两人像孩子一样你一句我一句,章呈赶紧示意休战,毕竟这儿是告别厅,虽然此刻这里的一切都不符合以往告别厅的风格。
《哈利·波特》电影的背景音乐响起,在座的各位纷纷安静下来,静置在角落的各个机位也准备就绪。
吴广发用胳膊撞了撞章呈,小声嘀咕,“看看干爹发型乱没乱。”
章呈这才注意到吴广发那梳理得整整齐齐的三七分头发,有梳子留下的屡屡痕迹,又泛着一种被水打湿的光泽。
“发叔,您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这不是有电视台拍摄嘛,为了上镜好看。”
章呈憋住笑,“没乱,挺好的。”
打扮成邓布利多的主持人走上前台,展开了手中泛黄的纸张,他声如洪钟地说道,“各位同学请保持安静,格兰芬多学院毕业生吴景明的送别会现在开始。”
背景音乐被调低了分贝,大屏幕上滚动播放起吴景明身处霍格沃兹魔法学校的合成照片,照片中的他笑容灿烂,就好像他真的曾经在那个神秘的地方快乐地生活过一般。
紧接着,“邓布利多”邀请吴景明曾经的同学、朋友和老师上前诉说他的生前点滴,航模社团的朋友们也带来了他曾经的作品,依次分享给在座的各位。在他们的口中,吴景明是个阳光、谦逊、聪明又善良的孩子,纵使悲痛仍在这告别厅中蔓延,但这另类的氛围还是起到了不小的缓解作用。
整个告别仪式,就像一次温馨的故事分享会,吴景明的家人也配合着着装,就连他的奶奶也打扮成了麦格教授的样子,尽管她老人家对此一无所知。
章呈双手托着脸颊专注地聆听着。
在告别仪式进入尾声的时候“邓布利多”上台发言,“吴景明同学以优异的成绩结束了在霍格沃兹的学习生活,未来的他一定会成为最优秀的巫师,成为霍格沃兹的骄傲。我知道大家对他有多么的不舍,但此刻道别已至,请诸位将最美好的祝福送给他,愿他在另一个世界幸福地生活下去。告别会到此结束,请全体起立,把作为你们祝福的鲜花献给他吧。”
告别厅内抽泣声阵阵,章呈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有任务在身,立刻躬身九十度避开附近的摄影机小跑着出了门。
那身黑色魔法袍十分惹眼,章呈顾不了那么多,迅速冲进火化组,差点撞上门口喝水的欢哥。
“嚯,干嘛呀这是,着急忙慌的?”欢哥瞪着眼睛问道。
“哥,吴景明,帮我看看吴景明用几号炉?”
一旁的郝满意听见了,立刻答道,“五号。”
“是哪个?”
“跟我过来。”
章呈从兜里取出事先用A4纸打印好的九又四分之三的字样帖在火化炉入口上。
郝满意看着那张纸,不解地问,“这是要干嘛?”
“我要送吴景明到霍格沃兹去。”
“你没病吧?说什么胡话!”
章呈微笑,“从霍格沃兹毕业,再重新入学,希望他可以周而复始,再不受痛苦的困扰了吧。”
拍摄完吴景明的遗体告别,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并没有撤离,很快各个部门的部分人员便接到了采访通知,章呈也不例外。
陶乐乐亲自上门通知章呈做好随时被传唤的准备,徐茉莉一听不干了,这种抛头露面的事她向来积极,跳着脚地跟陶乐乐争取。
“乐乐,这种好事儿你可不能忘了我。”徐茉莉套近乎地说道。
章呈主动让位,“那就让茉莉去吧,你们这次也没给多少准备的时间,我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那不行,你是必须得去的,我都跟台里报好名单了。而且这次突然袭击也是台里的安排,你们不做准备才能最自然地说出心里话来。”
章呈扭头看了一眼眼巴巴望着这边的小马哥和老张,心里觉得不是滋味儿,于是建议道,“要不就都去吧。”
“都去?不行,人太多了。”陶乐乐为难地说。
“那就缩短每个人的采访时间嘛,你的采访名单不也是我给你提供的嘛,当时我只是想着谁更适合接受采访,但其实很多人都想通过这个途径露个脸,不然我们这个行业哪有上镜的机会啊。你帮忙问一问,哪怕每个人就只说几句话也行,让想去的都去,不想去的也别为难人家。”
“这个......”陶乐乐犯了难,“算了,等我打个电话问下领导吧。唉,你总打乱我计划!”
陶乐乐拿着手机走了。
小马哥埋怨章呈,“你看你,非得起高调,人家让你去,你鼓动我们干啥?”
这并非是章呈一时冲动的想法,而是刚刚在吴广发那儿获得的启发。光是知道要被镜头扫见,吴广发就把自己捯饬得那么立整,要是知道自己会被采访那还不高兴得翻跟头啊?同理,或许其他的同事也是如此,这么难得的机会,想像模像样露个脸的大有人在,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呢?
很快陶乐乐便走进来通知,说领导同意了增加人数的建议,殡仪馆所有员工,想参与进来的都可以加入。
刚刚还假装抗拒的小马哥和一直没言语的老张一听此言立刻兴冲冲地站起身,前后脚冲出门去礼仪组借西装。徐茉莉更是立马从抽屉里翻出小镜子开始扑粉底,左瞧右瞧自己肉嘟嘟的脸怎么都不满意。
组员们都是一副兴奋的样子,作为组长的章呈看不过去,又不好意思阻止大家臭美,因此只好自己默默地去到操作间,包揽了所有工作。
由于这次采访的人数激增,因此下班的时间被推迟了,但大家却仍然心情不错,一大群人聚在院子里闲聊,已经接受采访的分享着经验,还没上场的纷纷摩拳擦掌,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快四点的时候,章呈终于听见电视台工作人员叫了自己的名字,一身黑色运动服的他拨开人群走进了那间会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