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州城外,二十里处的一座荒山上。
齐镇北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举着一根单筒的千里镜。
这是他从安洲城里高价买来的宝贝。
今天,他觉得这钱花得太值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神仙打仗。
齐镇北看到一个草人靶子,被那东西在旁边炸了一下,直接就飞上天,散架了。
这要是真人……
齐镇北不敢想。
他旁边的亲信副将开口道,“将……将军……这……这是什么兵?”
齐镇北没回答。
他一辈子引以为傲的骑射,他赖以成名的冲锋战术,在这堵钢铁和火焰组成的墙面前,算个屁?
冲过去?
冲到一半,人就没了吧。
就算冲到了跟前,人家那身铁甲,你的刀砍得动吗?
演练结束了。
齐镇北慢慢放下千里镜。
他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
副将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
回到临时营地。
齐镇北把自己关在帐篷里,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副将进去的时候,看到齐镇北坐在那里。
“将军……”
副将小心翼翼地开口。
齐镇北摆了摆手。
“我昨天想了一晚上。”
“我想,如果是我们镇北军,对上他们有几成胜算。”
“一成都没有。”
“不,连半成都他妈没有。”
“那是送死。”
他拿起桌上的空酒壶,又重重放下。
“有此强军,莫说北狄,便是横扫天下亦非难事……”
“丞相……朝廷……唉!”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一直以为,自己手握大炎最强的边军,是朝廷的倚仗,是陛下的长城。
这份骄傲,支撑了他半辈子。
昨天,这份骄傲,被林火那支军队,一脚踩得粉碎。
什么王师。
什么精锐。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都不是。
“将军,那我们……”
副将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是继续听朝廷的,监视林火?
还是……
齐镇北看着他,眼神复杂。
“传令下去。”
“从今天起,所有人离安州远一点。”
“不要去招惹他。”
“我们……看戏就好。”
副将一愣。
“看戏?”
“对。”
齐镇北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看着安州的方向。
“看他林火到底想干什么。”
“也看看这大炎的天下到底要变成什么样。”
……
神火军大营。
九千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点将台最高处的那个身影上。
林火。
他们的神。
“兄弟们!”
“三个月!”
“你们吃了安州最好的伙食!”
“穿上了大炎最强的铠甲!”
“拿起了这个世界上最猛的火器!”
“你们告诉我,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台下,一片寂静。
“是为了好看吗?”
林火问。
“不是!”
一个胆大的士兵吼了出来。
很快,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起。
“不是!”
林火双手往下压了压。
声音瞬间停止。
“对,不是为了好看。”
“我问你们,你们的家人,你们的兄弟有多少人死在了北狄的刀下?”
台下,许多士兵的眼睛红了。
“我再问你们,我们大炎的土地,一寸一寸是不是被那些杂碎抢走的?”
“是!”
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仇恨。
“他们抢我们的地,杀我们的爹娘,抢我们的女人和粮食!”
林火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他妈能忍吗?”
“不能忍!”
九千人的怒吼,仿佛要将天空撕裂。
“好!”
林火猛地一挥手。
“练兵千日用兵一时!”
“以前是他们来打我们,我们缩在城里像个乌龟!”
“从今天起,这个规矩改了!”
他抽出腰间的指挥刀,刀尖直指北方。
“北狄屡犯我境,屠戮我民,此仇不共戴天!”
“今我神火已成当主动出击!”
“犁庭扫穴!”
“把那些狗娘养的全都给我赶回草原喝西北风去!”
“用他们的血来祭奠我们死去的同胞!”
“用他们的脑袋来筑成我们新的京观!”
“我们要的不是守住安州!”
“我们要的是复我河山!”
整个大营,彻底沸腾了。
士兵们疯狂地敲打着自己的胸甲,用枪托砸着地。
“驱逐北狄!复我河山!”
“驱逐北狄!复我河山!”
“驱逐北狄!复我河山!”
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点将台上的狂热渐渐平息,但每个士兵的胸膛里都有一团火在烧。
林火走下高台,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安静下来的校场。
“都回去。”
“告诉你们的家人你们要去干什么。”
……
三天后,一份以安州防御使、永州宣抚使林火名义发布的檄文,从安州传向大炎王朝的每一个角落。
驿站的快马跑死了好几匹。
这篇由林火口述,赵峥润色的出师表写得极有水平。
它没有喊一句谋反的口号,通篇都是一个忠臣的泣血陈词。
“……北狄豺狼,久窥神器。”
“屠我子民,掠我疆土,罄南山之竹,书罪无穷。”
“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
“安州、永州之民,深受其害,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文章先是用血淋淋的文字,历数北狄几十年来的累累罪行。
每一桩,每一件,都是大炎朝廷的耻辱柱。
紧接着,笔锋一转。
“……君忧臣辱,君辱臣死。”
“臣林火蒙陛下天恩,掌安州军民。”
“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
“今神火军已成,兵甲锋锐,士气高昂。”
“若坐视狄夷猖獗,何以面圣上?”
“何以对万民?”
“故,臣决意率神火军九千,即日起主动北伐!”
“此战非为开疆,乃为收复失舍之旧土。”
“非为黩武,乃为护佑陛下之子民。”
“上承天意,下顺民心,为陛下扫清边患以固国本!”
檄文最后,林火更是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
“臣知此举或有不合朝廷规制之处,然军情如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待扫平北狄,臣自当回京向陛下一一请罪。”
“伏惟圣朝,恕臣先行后奏之罪!”
这份檄文,所有人都看懂了。
林火这是在告诉所有人。
第一,我要打北狄了,这是为国为民,你们谁反对,谁就是汉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