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焱看到她,眼圈一红。
“皇姐……”
赵灵月把食盒放在桌上,里面是几块桂花糕。
“尝尝,今天御膳房新做的。”
她嘴上说着轻松的话,眼睛却在快速扫视着房间的每个角落。
她也察觉到了。
周围的眼睛,越来越多了。
连她宫里伺候了十几年的老嬷嬷,前几天都“告老还乡”了。
“别怕。”
赵灵月坐到赵焱身边,压低了声音。
“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心虚。”
赵焱拿起一块桂花糕,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们就像笼子里的鸟,皇姐,连声音都传不出去。”
“能传出去的。”
赵灵天突然说。
赵焱一愣,看向她。
赵灵月从袖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绣着鸳鸯的香囊。
看起来平平无奇。
“这是什么?”
赵焱问。
“还记得李婆婆吗?”
“我小时候生病,她偷偷用土方子给我治好的那个洗衣局的婆婆。”
赵焱想起来了。
一个很不起眼的老人。
“她还在宫里?”
“嗯。”
“后天,是她出宫采买的日子。”
赵灵月把香囊递给赵焱。
“信,写在里面。”
“用米汤写,干了就看不见了,要用火烤才能显出来。”
“内容我已经想好了,就写帝危速归四个字,多了写不下也容易暴露。”
“给谁?”
“林火,我们现在唯一能指望的人。”
赵焱的手在抖。
这太冒险了!
一旦被发现,皇姐……
“皇姐!不行!太危险了!”
他猛地抓住赵灵月的手腕。
“陈北舟那条老狗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要是被他知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赵灵月的眼神异常坚定。
“我们不能坐在这里等死,赵焱。”
“你是皇帝是大炎的天子!”
“我们不能就这么认输!”
她把赵焱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放心,李婆婆在宫里几十年了,没人会注意一个洗衣服的老太婆。”
“她出宫后会把香囊交给城外一座破庙里的一个乞丐,那是我早就安排好的人。”
“他会想办法把信送到安州去。”
赵焱看着自己的姐姐。
他记忆里的皇姐,总是温柔地笑着,喜欢摆弄花草,喜欢看一些才子佳人的闲书。
赵焱接过那个小小的香囊,他点了点头。
“好。”
赵灵月走了。
赵焱摊开宣纸,拿起笔,蘸了蘸碗里黏稠的米汤。
帝危,速归。
写完,他吹干了纸,看着那四个透明的字迹慢慢消失。
京城的每一分压力,都在不断加码。
……
安州。
城外的巨型校场。
林火眼前,是九千个黑色的铁块。
九千个站得笔直的人形铁块。
“神火军”。
林火给他们取的名字。
土,但是直接。
他喜欢直接。
这九千人,是从整个安州所有部队里,一个一个筛出来的。
忠诚,第一位。
脑子要活,第二位。
身体得壮,那是基础。
每个人,身上都穿着一套让靖王赵峥看了都眼红的宝贝。
碳钢扎甲。
胸前、后背,还额外加了整块的锻打钢板。
关节处用锁子甲连接,活动自如。
每一片甲叶,都经过上百次捶打,再用冷水反复淬炼。
光是这一身甲,扔到京城,够一个富户吃喝一辈子。
林火看着他们。
每个士兵左手扶着一杆崭新的火铳。
每个士兵腰间,挂着三个牛皮小圆筒,里面是定量装好的火药。
还有一个牛皮袋子,装着五十发铅弹。
军官,腰里还多了一把短铳。
更关键的,是每百人队里,都跟着一辆小板车。
“没良心炮”的青春版。
两个人就能架起来,一个人填药,一个人点火。
旁边还堆着一箱箱的炸药包。
这还不是全部。
校场旁边,是黑压压的一片马群。
九千匹。
用马匹的速度,把一个个钢铁乌龟,投送到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这支军队,放在这个时代。
就是降维打击。
……
“立——正!”
一名队官声嘶力竭地吼着。
九千人,九千双军靴,同时跺在地上。
“轰!”
一声闷响。
大地都在抖。
靖王赵峥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手里的茶杯跟着抖了一下。
茶水洒了半杯。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下面那片黑色的钢铁森林。
这他妈是人能练出来的兵?
他身边的几个幕僚,个个张着嘴。
“全军!骑乘!”
林火的声音,通过一个铁皮做的简易喇叭,传遍整个校场。
没有废话。
九千名士兵,动作整齐划一。
转身跑向战马。
左脚踩蹬,翻身上马。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九千个步兵,变成了九千个骑兵。
“目标!前方三里坡!全速前进!”
“轰隆隆……”
九千匹战马同时启动,声势比山崩地裂还要吓人。
赵峥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
太快了。
这机动能力……
根本不讲道理!
……
三里外,是一个临时用土堆起来的小山坡。
上面插满了五颜六色的旗子。
模拟的敌军阵地。
“派人过去看看!”
赵峥急道。
“王爷,早就派了,咱们的人骑着快马估计也就跟他们前后脚到。”
幕僚的声音都在发颤。
点将台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突然。
“轰!轰轰!”
地平线的方向,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不是火炮。
接着,是炒豆子一样的密集枪声。
连绵不绝。
赵峥抓着栏杆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这……这是在打仗?”
一个幕僚喃喃自语。
“不,这是在屠杀。”
另一个幕僚回答。
没有人反驳。
又过了一会儿,派出去的探子也回来了。
连滚带爬地冲上点将台。
“王爷!”
“说!那边什么情况?”
赵峥吼道。
“没了……全没了……”
探子喘着粗气。
“那个山坡……被炸平了半边……”
“坡上插的那些旗子,连带着周围几百个草人靶子全都……全都碎了!”
“地上全是坑!跟月亮表面似的!”
“好多草人,身上全是窟窿,打成了筛子!”
“小的……小的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打扫完战场准备回来了……”
“从他们抵达到开火,到结束……”
“前后……前后不到半个时辰!”
点将台上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