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卯时三刻。

九千神火军,列阵完毕。

林火跨坐在一匹黑马之上,身披玄色大氅,面无表情。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刀。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刀锋直直指向北方。

“出发!”

……

“轰隆隆——”

大地开始颤抖。

九千人的脚步,数千匹战马的马蹄,上百辆炮车、辎重车的车轮向北碾压而去。

队伍绵延数里。

但没有一丝混乱。

步兵方阵,骑兵两翼,炮兵居中,辎重殿后。

所有人都保持着固定的间距,快速地前进。

沿途经过的第一个县城,城门紧闭。

城墙上的守军县尉,手扶着墙垛,腿肚子都在打颤。

“这……这是哪来的兵?”

他身边的副手,嘴唇发白,牙齿打着架。

“不……不知道啊大人……”

“旗号是林字……安州来的?”

“安州?”

“赵峥能练出这种兵?”

“你瞎了眼吗!你看那些车!”

“拉的都是什么鬼东西?”

“黑乎乎的铁管子……还有那些兵,人手一根烧火棍?”

县尉的嗓门都变了调。

他打了一辈子仗,自认见多识广。

可眼前这支军队,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他妈是人能练出来的军队?

“快!快去上报州府!”

“就说……就说有一支不明来历的铁军过境,人数……人数不详!”

“气势……气势滔天!”

副手结结巴巴地问:“大人就……就这么放他们过去?”

“万一他们要攻城……”

县尉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上。

“攻你妈的城!你开门试试?”

“你看我们这几百号老弱病残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他们没搭理我们就是天大的福气了!快去!”

城墙上,一片死寂。

所有守军都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色的铁流从城下滚滚而过,向着遥远的北方消失。

直到那股大地的震颤彻底平息,县尉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了。

类似的情景,在接下来几天不断上演。

消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传遍北方各州。

“一支神秘大军从安州出发,北上了!”

“装备闻所未闻,人手一根能喷火的铁管子!”

“纪律森严,行军神速,沿途州县,无一敢拦!”

一时间,北方官场,人心惶惶。

……

“头人!头人!”

一个北狄游骑连滚带爬地冲进一座帐篷,脸上满是惊慌。

“南人的军队!”

“一支南人的军队进草原了!”

帐篷里,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正在撕扯一块烤羊腿,他就是这片牧场的主人,黑山部落的头人,哈赫。

哈赫闻言,满不在乎地吐掉嘴里的骨头。

“慌什么?”

“南人的绵羊也敢跑到我们北狄的草场上来撒野?”

游骑喘着粗气,急切地说:“不是……不是普通的南人军队!”

“他们……他们的装备很奇怪!”

“每个人都拿着一根黑色的铁管子,还有好多装着大铁管子的车!”

哈赫皱了皱眉。

“铁管子?有多少人?”

“看着……不到一万人。”

“哈!”

哈赫笑了,帐篷里的其他北狄武士也跟着哄笑起来。

“不到一万人就敢深入草原?”

“他们是来给我们送铁器和奴隶的吗?”

一个武士站起来,拍着胸脯。

“头人!让我带一千兄弟去把他们的脑袋都拧下来当球踢!”

“就是!”

“南人除了躲在城墙后面还会干什么?”

哈赫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不到一万人的精锐?”

“那他们的装备肯定不错。”

“传我的命令,集合两千骑兵跟我去会会这帮不知死活的南人!”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送上门的功劳和财富。

南人皇帝被丞相软禁的消息,他们早就知道了。

整个大炎王朝内部乱成一锅粥,哪有功夫北伐?

这支小部队,八成是某个边关将领想不开,跑出来送死的。

吃掉他们,不仅能抢到好东西,还能向王庭邀功!

哈赫越想越兴奋,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牛羊、绸缎和女人在向自己招手。

在草原上,骑兵就是王。

速度和弓箭,就是无敌的。

南人的那些小花招,在绝对的冲击力面前,不堪一击。

“勇士们!”

“跟我去抓绵羊了!”

哈赫振臂一呼,帐篷内外,一片狂热的嚎叫。

……

两千北狄骑兵,从草原的尽头压了过来。

神火军的阵列中,一个刚满十七岁的新兵,紧张地握着手里的火铳。

“都别动!”

“没有命令,谁也不准开火!”

队正的声音压得很低。

所有人都像木桩一样钉在原地。

一千步……

八百步……

五百步……

北狄骑兵已经进入了他们弓箭的射程,稀疏的箭雨开始落下,但大多被神火军前排的盾牌挡住,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哈赫在马上放声大笑。

“哈哈哈!南人的绵羊吓傻了!”

“连箭都不敢放!冲!碾碎他们!”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享受屠杀的快感了。

然而,就在他的骑兵冲进三百步距离的瞬间。

神火军的阵列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前军第一排!开火!”

林火静静地站在阵前。

“砰!砰!砰!砰!砰!”

不是想象中那种一声巨响。

而是一千多支火铳,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一连串的炸响!

一道道橘红色的火光,在阵前骤然亮起。

紧接着,大片的白色硝烟升腾而起。

正在冲锋的哈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他最前方的勇士,就像被一堵无形的墙狠狠撞上。

人仰马翻。

不是一个两个。

是一排!

整整一排!

血和碎肉冲天而起。

一个刚才还挥舞着弯刀的勇士,上半身直接被打没了。

一匹健壮的草原马,胸口被轰出一个巨大的血洞,把背上的主人甩飞出去。

这根本不是箭。

箭,只能射穿一个点。

而这玩意儿,是直接把人打碎!

“这……这是什么……”

哈赫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

林火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排!开火!”

“砰砰砰砰砰!”

又是一轮齐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