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火的目光,在男孩阿速伦的脸上停留了三秒。
他在思考这块材料的用处。
杀了?
最简单,但也最浪费。
一个死了的王子,除了能短暂震慑人心,再无价值。
一个活着的、被他捏在手里的王子……
那用处可就大了。
“带上他。”
他重新跨上战马,目光越过这个小小的营地,投向了更北方的,茫茫无际的草原深处。
大汗还在逃。
但他的王庭没了。
他的血脉,只剩下这个六岁的孩子。
“将军,我们继续追?”
石虎请示道,手里的刀还滴着血。
林火摇了摇头。
“不用了。”
“传令下去让斥候把风声放出去。”
“就说大汗抛弃了他的子民,独自逃了。”
“再说他最小的儿子,草原未来的太阳阿速伦,现在在我们手上。”
石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杀人,诛心。
这比一刀杀了那个老家伙,要狠得多。
“是!”
……
消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
三天后。
一个噩耗从草原最北端的苦寒之地传来。
北狄大汗,死了。
不是死于神火军的追杀。
他最后的十几个护卫,为了抢夺他身下那匹还能跑的战马,和他仅剩的一袋水,拔刀相向。
那位曾经让大炎边境闻风丧胆的草原雄主,被自己最忠心的部下,乱刀砍死。
尸体被随意丢弃在荒原上,很快就会被狼群啃食干净。
恐慌,如同最凛冽的寒风,吹遍了每一顶帐篷。
大汗死了。
王庭被踏平。
唯一的继承人,在那个魔神般的大炎将军手里。
他们还剩下什么?
拿什么反抗?
用牧羊的鞭子,还是切肉的小刀?
当最后一个敢于抵抗的部落,被神火军一个冲锋,杀得人头滚滚之后,草原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
五天后。
狼居胥山下。
曾经的北狄圣山,如今插着一面黑底红焰的旗帜。
山脚下,黑压压跪满了人。
数不清的北狄部族首领,从草原的四面八方赶来。
他们脱去了上身的皮袍,露出被风霜侵蚀的皮肤。
双手被草绳反绑在身后。
肉袒面缚。
这是草原上,最彻底,最卑微的投降仪式。
林火站在山坡上,身后是整齐肃立的神火军方阵。
风吹起他染血的披风。
石虎站在林火身后,胸膛挺得笔直。
他们把这些不可一世的草原狼,打成了跪地求饶的哈巴狗!
可他看向林火的侧脸,却发现将军的脸上,依旧是那副表情。
仿佛眼前这足以载入史册的一幕,不过是寻常风景。
林火缓缓开口。
“抬起头来。”
山下的首领们身体一颤,犹豫着,慢慢抬起了头。
他们看到了那个站在山坡上的身影。
年轻,挺拔。
像一杆即将刺破苍穹的长枪。
“从今天起,草原换了个主人。”
“服,还是不服?”
“服!我等愿尊将军为草原共主!”
一个离得最近的部族首领,率先嘶声力竭地喊道。
“服!”
“我等愿为将军世代牧马!”
“神火所向,皆为天命!”
山呼海啸般的顺从声,此起彼伏。
林火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他转身,对身旁的士兵说。
“念。”
“是!”
书记官展开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羊皮纸,清了清嗓子当着所有人的面,高声宣读。
“立狼居胥之盟!”
“其一北狄各部永世臣服于大炎,奉大炎皇帝为唯一宗主!”
“其二各部首领,凡有子嗣者皆需送长子入安州学宫,习大炎礼法,十年方归!”
“其三自今日起,每年秋末各部需向大炎进贡上品战马五千匹,牛十万头,羊十万只,各类皮毛百万张!”
“其四尊神火大将军林火为草原镇护者,见其黑焰旗如见大汗亲临,号令所至,莫敢不从!”
“其五划定牧场疆界,东至瀚海,西抵阴山,北临狼河,南不得越过燕山防线半步!”
“越界者,诛!”
书记官每念一条,山下那些部族首领的脸色就白一分。
送质子,等于把**交了出去。
巨额的贡品,等于把他们未来几十年的财富都掏空了。
尊林火为镇护者,等于在他们头上安了一个太上皇。
划定牧场,更是给他们套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这是要将整个北狄,变成大炎的牧场和血库啊!
有人眼中闪过不甘和怨毒,但他们不敢出声。
因为他们看到,山坡上,那些神火军士兵,已经默默举起了手中的火枪。
反抗?
就是死。
当书记官念完所有条款,整个山下一片死寂。
林火再次开口。
“谁,有意见?”
无人应答。
“很好。”
林火点了点头,对石虎使了个眼色。
石虎会意,转身离去。
片刻之后,他牵着一个孩子的手,重新走了回来。
正是阿速伦。
小王子被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皮袍,头发也梳理整齐。
林火弯下腰,从旁边一名士兵手里,接过一顶镶嵌着宝石和黄金的狼头帽。
那是北狄大汗的王冠。
他亲手将这顶对于一个六岁孩子来说,显得过于沉重的王冠,戴在了阿速伦的头上。
然后,他直起身,牵着阿速伦的手,面向山下所有人。
“从今天起,他阿速伦就是你们的新大汗。”
“辅佐他的人是我亲手挑选的辅政长老会。”
“他以及未来的每一任大汗,都将由我大炎的皇帝册封。”
“谁赞成?谁反对?”
山下的首领们看着那个戴着王冠,却像个木偶一样被林火牵在手里的孩子。
他们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傀儡。
而提线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大炎将军。
“我等……遵盟约!”
“参见……大汗!”
“参见……镇护者大人!”
投降的声音,稀稀拉拉响了起来。
林火看着这一切,眼神平静。
阿速伦抬起头,看着林火。
这个男人,杀光了他的父兄,毁掉了他的国家。
现在,又给了他一顶王冠。
孩子的眼睛里,没有感激,只有深深的,隐藏在恐惧之下的……
恨意。
林火感受到了这道目光。
他低头,对上孩子的视线。
他笑了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恨我吗?”
“很好。”
“活下去,然后试着来杀我。”
“我等着你长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