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林火的中军大帐。

他正在地图上，重新规划着北狄各部的牧场分配。

这是分而治之的阳谋。

将强大的部族拆分，将弱小的部族扶植，让他们互相牵制，内斗不休。

从此，草原再也无法凝聚成一股统一的力量。

“将军。”

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

“有个女人求见。”

“不见。”

林火头也不抬。

这几天，想要求见他的北狄贵族太多了。

有送来金银财宝的。

有献上牛羊马匹的。

更多的是，献上自己女儿、姐妹的。

林火一概不见。

他不需要这些廉价的示好。

“她说……她叫萨仁是已故大汗的妹妹。”

林火画图的手，停住了。

萨仁？

他想起来了。

根据情报，这个女人是北狄王族里，一个相当特殊的存在。

她不是靠着美貌闻名，而是以智慧和勇气。

据说，在狼居胥山决战前，她曾力劝大汗不要孤注一掷，而是坚壁清野，诱敌深入。

可惜，大汗没有听。

“让她进来。”

片刻后，帐帘被掀开。

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皮袍，没有佩戴任何华丽的首饰。

火光下，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庞，带着异域风情的美。

萨仁走到大帐中央，对着林火，行了一个标准的北狄贵族礼。

“神火大将军。”

林火抬起眼，打量着她。

“有事？”

“我来是想和大将军做一笔交易。”

萨仁直视着林火的眼睛。

“交易？”

林火来了兴趣，“你现在还有什么筹码？”

“我。”

萨仁说。

“我愿意嫁给大将军。”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呵呵，一个败军家族的女子，也想嫁给我？”

林火淡淡地问。

“只有我能保证，阿速伦会安安分分地当好他的傀儡大汗。”

“只要他能活着。”

萨仁的语气很肯定。

林火看着她。

“你的提议，很有趣。”

“但很可惜，你太高看自己了，他能安安分分地当好他的大汗最好。”

“如果不能，草原上有的是北狄的血脉。”

林火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情，现在和从前不一样了。”

“不是谁有王室血脉谁能当大汗，而是我林火希望谁是，谁才是。”

萨仁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林火直起身，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你可以回去了。”

萨仁失魂落魄地退出了大帐。

寒风一吹，她才感觉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那个男人……是魔鬼！

……

三天后。

林火率领着主力大军，踏上了南返的路途。

队伍绵延数十里。

前方是凯旋的士兵。

中间是堆积如山的战利品，金银、皮毛、珠宝，装满了上千辆大车。

队伍的后方，是数万名被俘虏的北狄青壮，他们将成为大炎最廉价的劳动力，去修建城池，开挖矿山。

林火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苍茫的草原。

有了这些资源和战功，接下来不管是要面对朝堂上的风波，还是其他势力的觊觎。

他都有了更多的底牌。

消息，比大军的脚程更快。

当林火的先头部队还在燕山古道上行进时。

神火军大破北狄，阵斩十万，筑京观于狼居胥山，逼降整个草原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大炎的每一个角落。

安州震动！

京城震动！

天下……震动！

捷报传回的速度，永远比战马快。

尤其是这种足以载入史册、震古烁今的绝世大捷。

一枚枚盖着安州大印的军报，被八百里加急的骑士用命换着，日夜兼程，冲开一道道关隘，奔向大炎的四面八方。

当林火的主力大军还在燕山古道上缓缓行进，享受着沿途百姓的欢呼时，那句简单却又石破天惊的话，已经像燎原的野火，点燃了整个天下。

“神火大将军林火北伐，封狼居胥，灭北狄王庭，漠南自此无王庭！”

……

安州。

茶馆里，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着关云长温酒斩华雄。

忽然，“咣当”一声，茶馆的门被撞开。

一个汉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涨得通红。

“捷报！大捷报！”

他挥舞着手里一张刚从官府告示上抄下来的纸，吼得青筋暴起。

“神火军……火爷！”

“咱们安州的神火军，在狼居胥山筑京观！”

“把北狄王庭给灭了！”

整个茶馆，死一般的寂静。

说书先生停了，嗑瓜子的停了，倒茶的也停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那个汉子。

灭了……北狄王庭？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压在大炎头上近百年的噩梦！

“真的！官府的告示都贴出来了！”

汉子急得跳脚。

“神火大将军林火，封狼居胥！”

“阵斩十万！”

“北狄大汗的脑袋，都掉了！”

轰！

人群炸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神火将军威武”，紧接着，整个茶馆，整条街，整个安州城，都沸腾了。

“天佑我大炎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当街跪倒，朝着北方的天空，嚎啕大哭。

他的儿子，三年前就死在了北狄的弯刀之下。

“走！去林将军的府邸！”

“不，去给将军立庙！”

“对！立生祠！建神火将军庙！”

“我捐钱！我家的积蓄都拿出来！”

“我出人！我就是个泥瓦匠！不要工钱！”

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他们敲锣打鼓，互相拥抱，喜极而泣。

安州，这座曾经时刻笼罩在战争阴影下的边陲重镇，此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欢。

商铺的老板直接把货物搬到街上，见人就送。

酒楼把一坛坛好酒摆在门口，任人取饮。

神火将军庙的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百姓们自发地捐出铜板、碎银，甚至是家里的口粮。

他们要为这位将他们从百年噩梦中拯救出来的守护神，建一座最雄伟的庙宇。

香火要在捷报传来的这一刻，就开始燃烧。

永州、庆州、所有北境的州郡，都在重复着同样的场景。

无数百姓箪食壶浆，翘首以盼。

他们不为朝廷，不为皇帝，只为亲眼看一看那支传说中的神火军，看一看那位统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