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大炎京城。
丞相府。
平日里连走路都要踮着脚尖的下人们,此刻全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正堂里,传来一阵阵瓷器碎裂的巨响。
“砰!”
又一个前朝的青釉缠枝莲纹瓶,在陈北舟的手中化为齑粉。
这位权倾朝野,喜怒从不形于色的丞相,此刻面目狰狞,双眼布满血丝。
凡是能摔的东西,几乎都碎了。
一名心腹幕僚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相……相爷……息怒……”
“息怒?”
陈北舟猛地转过头,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你叫我怎么息怒!”
“封狼居胥!”
“阵斩十万!筑京观!”
“他怎么敢?他怎么能?!”
陈北舟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林火这次北伐,最好的结果,也就是惨胜。
只要神火军被打残,只要林火元气大伤,他就有无数种办法,在朝堂之上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武夫彻底玩死。
可现在呢?
神话!
林火创造了一个前无古人,甚至后也难有来者的军事神话!
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武将。
他是大炎的民族英雄,是万民敬仰的守护神!
谁敢动他?
谁动他,谁就是与天下百姓为敌!
这个从安州边陲崛起的泥腿子,已经长成了一尊他必须仰望,甚至恐惧的巨擘。
……
皇宫,太极殿。
年轻的少帝赵焱,屏退了所有太监和宫女。
空旷的大殿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看着手中的捷报,一遍又一遍。
看着看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先是小声地啜泣,然后,啜泣变成了压抑的笑。
最后,他再也控制不住,在这空无一人的大殿里,放声大笑起来。
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皇姐!皇姐!”
他提着龙袍的下摆,冲出大殿,直奔长公主的寝宫。
赵灵月刚刚得到消息,正坐在窗边。
她听到了赵焱的呼喊,提着裙摆迎了出去。
姐弟俩在宫殿的走廊下相遇。
“焱儿!”
“皇姐!”
赵焱冲过去,一把抓住赵灵月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吗!林将军他……他做到了!”
“我看到了。”
赵灵月的脸上,绽放出从未有过的笑容。
“我们的擎天之柱回来了!”
这些年,他们姐弟俩在陈北舟的权势下,过得何等憋屈。
这个皇帝,当得像个囚徒。
他们无数次在深夜里绝望,看不到任何希望。
直到林火的出现。
而现在这根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变成了一棵真正的参天大树!
“陈北舟……”
赵焱咬着牙,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属于帝王的狠厉。
“焱儿,我们有机会了。”
赵灵月紧紧握住弟弟的手,“立刻传召王太傅、李尚书他们,告诉他们该站队了!”
保皇派的官员们,在沉寂了太久之后,终于等来了振臂一呼的机会。
一道道密令,从皇宫中发出。
整个京城的政治天平,开始剧烈地倾斜。
而那些曾经保持中立的官员,各地手握兵权的节度使们,心态则更加复杂。
他们看着那份军报,感觉到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敬畏。
“林火……此人之势已不可挡。”
“封无可封,赏无可赏啊!”
“派人立刻备上厚礼,送去安州!”
“不,直接送到燕山古道去!”
“告诉犬子让他想办法结交一下神火军的将领,送几个伶人歌姬过去,姿态放低些!”
风向,变了。
所有人都明白,大炎的天,要变了。
林火这个名字,已经成为了一座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大山。
……
北境,镇北军大营。
帅帐之内,灯火通明。
齐镇北独自一人,坐在主位上。
他面前的桌案上,也放着一份同样的军报。
从得到消息到现在,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夜。
他的脸上,是一种外人无法理解的复杂。
作为军人,他为这场胜利感到欣慰。
封狼居胥,这是大炎所有将领的终极梦想。
林火做到了,洗刷了国朝百年的耻辱。
他应该高兴。
可是,他高兴不起来。
他感觉到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和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
太强了。
林火和他的神火军,表现出的战斗力,已经超出了齐镇北的认知。
那已经不是战术和勇气的胜利,那是一种代差,一种降维打击。
他回想起自己曾经对林火的轻视,回想起在朝堂上对神火军的种种非议。
现在看来,何其可笑。
他齐镇北,镇守北境数十年,麾下二十万镇北军,是大炎最精锐的边军。
可他做不到。
他扪心自问,就算给他同样的机会,他也绝对打不出如此辉煌的战绩。
那筑起的京观,像一座纪念碑,纪念着北狄的灭亡,也像一座墓碑,埋葬了他齐镇北身为大炎第一名将的骄傲。
以后这天下,还有他镇北军的位置吗?
朝廷的格局,军队的格局,都将被彻底改写。
他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
……
安州,靖王府。
靖王赵峥,此刻红光满面,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封狼居胥!”
“痛快!痛快啊!”
他高高举起酒杯,对着满堂宾客,意气风发。
“诸位!此杯为我大炎贺!为神火大将军贺!”
“王爷说的是!”
“为大炎贺!为林统领贺!”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赵峥屏退左右,只留下几个核心幕僚。
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
“王总管!”
“王爷,老奴在。”
“立刻从王府库房里,挑出最好的珠宝、古玩、绸缎,再备上黄金十万两!”
“另外传令下去,神火大军所过之处,沿途所有我靖王府名下的产业,全部开放!”
“好酒好肉,流水席面,给我往死里供应!”
“绝对不能让将士们饿着肚子回家!”
“还有!”
赵峥加重了语气,“你亲自带一队人备上最好的马车,去燕山古道!”
“迎接!用最高的规制把林大将军给本王迎回安州!”
“老奴明白!”
靖王赵峥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北方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