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无数条数据流瀑布般滚过。
沈言安抓取了全网所有关于“黎妄韩惜文大婚”报道的后台数据，包括发布时间、IP来源、转发路径和流量走向，将它们全部导入自己编写的分析程序中。
几秒钟后，一张清晰的时间线排序图呈现在屏幕上。
最顶端，那个最早的、也是所有新闻源头的发布方，让沈言安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是一家毫不起眼的小型财经报社，在业内几乎没有姓名。
但它的母公司，赫然是——黎氏集团。
这则引爆全网舆论的“喜讯”，源头竟是黎妄自己的公司。
他到底想干什么？
“哇！”
一个脑袋冷不丁从旁边冒了出来，下巴搁在沈言安的肩膀上，把她吓了一大跳。
沈言安侧头，对上易茯苓那双写满八卦的眼睛，没好气地推了她一把：“你走路能不能有点声音？想吓死谁？”
“我哪有故意啊，”易茯苓委屈地揉了揉被推的脑门，“明明是老大你看得太入迷了，我喊你好几声你都没理我。”
她的目光也落在了屏幕上那个刺眼的“黎氏集团”上，惊讶地捂住了嘴。
“我靠！黎总这是什么骚操作？自导自演一出年度情感大戏，就为了让你吃醋？”
沈言安无语地白了她一眼，合上电脑。
“他没你那么幼稚。”
“那可说不准，男人嘛，在喜欢的人面前，智商都会直线下降的。”易茯苓挤眉弄眼，一副“我懂”的表情。
沈言安懒得跟她贫，起身准备去倒水。
就在这时，被她随手扔在**的手机，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条新信息。
发件人是那个她刻意不去触碰的名字——黎妄。
信息内容很短，只有一个地址。
【老字号茶馆，清风阁包间。】
老字号茶馆？
沈言安对这个地方没什么印象，应该不属于京城任何一个豪门家族的产业。
易茯苓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伸长脖子偷看，然后发出一阵起哄的怪叫，“来了！他来了！肯定是来跟你解释那些新闻的！老大，你可得端住了，别他三言两语一哄，你就心软了啊！”
沈言安一把夺过手机，面无表情地把还在喋喋不休的易茯苓推出了房间。
“砰”的一声，世界清净了。
她看着那条信息，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换了身衣服，拿上背包出了门。
……
半小时后，老字号茶馆。
沈言安推开“清风阁”包厢的木门。
黎妄已经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身上，非但没有带来一丝暖意，反而衬得他整个人更加阴沉冷峻。
红木方桌上，没有茶，没有点心。
只有一份白纸黑字的文件。
封面上是几个加粗宋体——离婚协议书。
沈言安的脚步顿在门口，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缓缓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份文件。
“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
黎妄终于抬起了眼眸。
那双曾经盛满了柔情与缱绻的深邃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封三尺的漠然，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温度。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将那份协议书，朝她面前推了推。
吐出的每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冰锥，带着能将人凌迟的残忍。
“字面意思。我答应过，要娶她。”
沈言安感觉自己的大脑炸开了，耳边嗡嗡作响，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挤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字眼。
“她？新闻上那个女人？”
黎妄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淡的“嗯”，没有半分犹豫，似乎连多余的解释都吝于给予。
这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沈言安用冷静筑起的防线。
她再也无法维持那份可笑的平静，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黎妄！”
她死死地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尖锐嘶哑。
“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面对她的失控，黎妄的反应却平静得可怕。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压迫感十足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黎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那张因愤怒和不敢置信而扭曲的脸。
然后，他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那笑意里，是她从未见过的轻蔑与凉薄。
“我很清醒。”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倒是你，沈言安，演了这么久的戏，真以为自己能当一辈子黎家少奶奶？从一开始，你就是为了冲喜嫁进黎家。如今，你享受了这么久的荣华富贵，难道还不知足？”
“还是说，你真就这么爱慕虚荣，非要一辈子缠着黎家这棵大树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