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慕虚荣”四个字一出，瞬间让沈言安错愕地愣在原地。

茶馆包厢内再度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老旧木头和茶叶混合的清香，此刻闻在鼻子里，却只觉得沉闷得让人窒息。

很久都没人再开口。

沈言安看着黎妄那张冷漠到陌生的脸，身体里翻涌的怒火和寒意，让她的大脑反而获得了一瞬间的绝对冷静。

不对。

这不对劲。

黎妄不是这样的人。就算他真的变心，也不会用这种拙劣又伤人的方式。这更像是一场蓄意的、目的性极强的表演。

她强迫自己忽略掉心脏处传来的、被撕裂般的痛楚，重新坐了下来，直视着他。

“韩惜文到底是什么人？”她的声音压抑着颤抖，但逻辑却异常清晰，“是不是黎家出事了？还是爷爷的病……你告诉我，不管是什么事，我们一起解决。”

沈言安试图从他冰封的表情里，找到一丝一毫熟悉的痕迹。

然而，她失败了。

黎妄听到她的话，竟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你的想象力可真丰富。”

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之所以没有马上让你滚出黎家，不过是因为她还没回来。以及……至少在医术方面，你与她有几分相似。”

“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用来缓解思念的赝品罢了。”

赝品……

沈言安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是另一个女人的影子。

那些她以为的温情，那些深夜的相拥，那些耳边的低语，难道都只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巨大的荒谬感和屈辱感，像潮水一般将她淹没。

“你胡说！”她的声音都在发颤，几乎不成调，“当初在山里救你的人……”

她想说，救他的人是她！不是什么韩惜文！

他们之间，不是从一纸协议开始的！是从更早更早以前，就有了无法割舍的牵绊！

“够了！”

黎妄却像是被踩到了痛处，猛地提高了音量，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

他倏然起身，绕过桌子，一步步向她逼近。

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还想用什么鬼话来骗我？沈言安，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你父亲为了区区十个亿，就能像卖货物一样把你卖进黎家。你为了荣华富贵，用尽手段留在我身边。”

他眼中的厌恶，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你们沈家的人，骨子里都这么下贱！”

下贱。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世界仿佛静音了。

沈言安感觉自己被这句话狠狠地钉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冻成了冰。

她怔怔地看着黎妄，看着这个她爱过的男人，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词语，将她的尊严、她的感情、她的一切，都踩进了泥里。

极致的痛苦过后，涌上来的，却是一股荒唐的笑意。

她笑了出来，起初只是无声地牵动嘴角，接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控制不住。

笑着笑着，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滚烫。

“下贱？”

她抬起那双被泪水浸透的眼，笑得凄凉又狼狈。

“黎妄，我不管你今天发什么疯，也不管你到底有什么万般无奈的苦衷。”

“你今天说的每一个字，都脏透了！”

她的眼泪，似乎没有对他造成任何触动。

黎妄冷漠地看着她崩溃的样子，转身从自己带来的公文包里，又拿出另一份文件，“啪”的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她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当初爷爷给你的那部分产业的转让书。”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签了它，把不属于你的东西，还回来。”

沈言安的目光，从他冷酷的脸上，缓缓移到那份文件上。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男人。

“爷爷知道你这么做吗？”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问出了这个问题。

黎妄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价值不菲的西装袖口，动作优雅，说出的话却冷酷而专断。

“黎家，我说了算。”

一句话，斩断了她最后的一丝念想。

沈言安的心，在一寸一寸地死去，冷却，变成一捧不会再痛的灰烬。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看着他脸上完美的、毫无破绽的冷酷面具，终于明白了。

一切都结束了。

“怎么？舍不得？”

黎妄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似乎还嫌不够，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也是，毕竟那是能让你这种人，一辈子都衣食无忧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