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长瑛也没多想。

虽说这爷孙俩有时候奇奇怪怪的,但看气质,应该不是什么富贵人家。

更像是穷怕了,且没见过什么世面。

所以才会说那样的大话。

温长瑛倒也没有嫌弃,只是牵唇笑道:“你们愿意一起,自然更好,只是我想明天一早就出发。仲伯,还烦请您想想办法。”

仲伯犹豫了一瞬。

“倒也不是没有,只是对你腹中胎儿损伤极大。”

温长瑛抚在腹间的手指顿住。

她咬了咬牙:“顾不了那么多了。”

被谢庚鹤抓回去,她就是再赔进去十个喜鹊,都难逃出来了。

况且,程瑜和太后已经对她动了杀心。

谢庚鹤派出来的人里,未必就没有她们的暗桩。

一旦找到村子,恐怕又是一场恶战。

温长瑛咬牙:“只需提前几日,我们多挪腾地方就好。”

仲伯点了点头,下去准备了。

仲熙倒是一脸好奇地盯着温长瑛的肚子。

他问:“夫人,我好像从来没见过咱家老爷。”

温长瑛面色不变:“我的孩子不需要父亲。”

她可以养好。

这只是她的、是温家的孩子。

仲熙眼珠子转了转,没说什么。

接下来两天,仲伯端来了奇奇怪怪的汤药。

温长瑛也不懂,但秉承着两人既然救了她,就没必要下药害她的信念,直接喝了个干净。

第四日的时候,一行人终于出发离开村子。

仲伯特意找了辆简陋的马车,让两个小的都钻进去。

他自己驾马,远离汴京。

官道上走了三四天,一行人才赶到下一个城池。

但温长瑛没拿到文书通牒,在城门口盘查时,差点就被抓了。

还是仲熙机灵。

“我们路上遇到盗匪,本来好多人的,就剩我们仨了。”

“官爷行行好,我们进城就补行么?”

说着,还把三人最后的盘缠给送了出去。

那官差也是个见钱眼开的。

见只是一个抚着肚子的女子,和一老一小没什么威胁的家伙。

也就没继续追查了。

温长瑛混进了城。

不在汴京,他们的通牒文书就好办许多。

仲伯凭借在药铺坐诊,又赚了一点盘缠,三人才勉强过得好了一些。

而与此同时。

谢庚鹤终于放弃了城内的盘查,带着人直接出了宫。

沿河一带的村庄里,他带人破开了温长瑛三人曾借住过的那间屋子。

过去了几日,分明气息已经消散。

但看到地上的残衣和茅草,谢庚鹤一直绷着的脸色,终于有了缓和。

“她还活着。”

毕贵大松一口气:“娘娘洪福齐天,一定是温老将军在护佑着她呢。”

谢庚鹤抿了抿唇,“把人都召回来吧,盯着温在野和延城那边。阿瑛如果活着,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件事了。”

毕贵领命去办。

谢庚鹤独自一人在原地站了很久。

在随行宫侍看不到的地方,眼底悲伤蔓延。

他竟把阿瑛逼到了这种地步。

当真是他错了吗?

废黜诏书已下,这次,他同阿瑛是真的结束了。

明明做了那么多努力。

却把阿瑛推得越来越远了。

谢庚鹤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头一次生出一种无力挫败的感觉。

事情失去掌控了。

该要怎么做,才能挽回阿瑛?

忽的。

外面一个侍卫来传话:“殿下!皇后传来急报,命您回宫接驾!”

皇后搬去行宫后,就连年节宫宴也没有离开。

这次,看来是知道了废黜太子妃的消息。

谢庚鹤顿了顿,收拢好所有情绪,上马离开。

而在他走之后,毕贵犹豫着包起了一点药渣,打算回宫让林太医看看。

娘娘自己是不懂医术的。

这江湖游医开的药,可别害了他们娘娘才好。

有了药渣,也能判断出娘娘现在的伤势和赶路进程。

兴许,能更快地找到人。

一行人匆匆追来,又匆匆离去。

村民们未觉有异。

……

温长瑛一连换了两三个城池。

后面是越走越轻松。

所以,仲伯也认真开始给她调理起身体来。

大概是孩子开始心疼娘亲了,后面没再给温长瑛带来难受。

逃了半个月。

温长瑛才日渐靠近边塞的岳州一带。

这些城的看守,比汴京附近的要严密。

同样的,一到夜里也会放出一批又一批,举家逃难的灾民。

温长瑛为了不显眼,只好把脸涂黑,混在了里面。

“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仲熙最机灵,打听了半天,回来说:“延城战事吃力,好像自冯吉守将走后,那位宋守将没了桎梏,打法也凶,百姓们受波及太多,就逃到周边了。”

温长瑛突然想起什么,问:“冯吉还没回延城去?”

仲熙散漫地点点头,“好像吧。”

“我们先不去延城了,想办法见到冯吉!”

有些事情,她想,或许在冯吉那里,能得到答案。

温长瑛三人混进了岳州城。

他们打听到了冯吉居住的地方叫翠然居。

是处私宅别院。

不知道是不是在冯吉名下。

但目前,确实是他居住在这里,没有其他人。

温长瑛让仲熙在周遭打探了好久。

才终于找到一个机会,混了进去。

起因是,翠然居要设宴款待贵客,需要请舞娘。

温长瑛身材样貌自然是没的说的。

她选了剑舞,也就轻易混进去了。

仲熙伪装成她的小厮。

至于仲伯,留在外面接应了。

当天夜里。

温长瑛就摸黑出去探路了。

整个翠然居雅致得很,但除了冯吉外,其实还住了别人。

大概在他养在此处的外室。

在房外听见旖旎的情事时,温长瑛几乎是红着脸跑开的。

那外室女,当真是……叫声绵柔,难怪能勾得冯吉日日住在这里。

宴会的日子,定在了两日后。

温长瑛摸熟悉了地形,也探出来,这翠然居里除了冯吉,没有一个人是从延城跟过来的。

也就是说,她就算杀了冯吉,风声都不会走漏。

温长瑛心下有数。

宴会当晚,她换上妆,侯在内庭观察宴厅的情况。

意外的。

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绰约不明,她也不敢确认。

直到她的节目上场。

温长瑛看见人时,手里的剑差点没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