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长瑛不止一次听到这个‘苦衷’二字了。

她深吸一口气,联想前面的话,很快得出结论。

“你跟汴威帝做局,引程家兵变?”

为什么?

身为皇室,怀疑或是忌惮一个家族,直接安个罪名,铲除不就好了?

费尽心思弄这一出,究竟有什么好处?

谢庚鹤弯了弯唇:“阿瑛,等援军到了,你便知道了。”

朝堂权谋的事,谢庚鹤从前从未跟温长瑛提起过。

如今,他也不想多说。

温长瑛也不问了。

她面无表情道:“那太子需要我们做什么?”

谢庚鹤只给了一个字:“等。”

暗卫已经发了信号。

宋观时会快速赶来跟宋将军汇合。

而这几日,等到神威军援军到来,便是他们反杀的时候。

几日。

看似很短,却焦灼难耐。

温长瑛内心烦躁的很,腹中孩子隐隐感知到情绪,轻踢了她一下。

“嘶。”

温在野还以为是不舒服,连忙问:“阿姊,要不要请郎中看看?”

温长瑛摇头,“无妨,别暴露位置。”

众人再次蜗居。

而宋观时带着人,在子初时分,终于越过青瓦镇,去了峡谷和延城外的栈道。

搜寻许久,没看到人。

他才乔装打扮进了延城。

宋家父子显然没多少耐心了,第三日的时候,他们就开始整顿兵马了。

温在野陆陆续续在附近,找到了逃出的温家军。

不多,只有三千人。

按他们所说,诸葛石在被抓之前,分散了众人。

因为五万人马并不是延城驻军的对手。

他们损失大半后,便一心想逃出去送信。

有些人逃得早,不知道有没有求得援军。

而他们这些,是最近跟着流民又逃出来的一批。

“小将军!主帅他被贼人斩断一臂,拖行回了牢狱,我们有兄弟去救人,都没活着出来。不得已,属下才带着其他人开始撤,生怕延城消息传不到汴京,让王朝动乱……”

温在野安抚地拍了拍他们的肩。

“再等三日,援军一到,我们就杀回去!”

温家军陆续被召过来时,毕贵也带着一身伤,从蓟州回来了。

“殿下,奴才只找了五千金吾卫,这些是可信之人。岳州那边情况不对,奴才险些死在那……”

金吾卫在皇城时,本就只有三万兵马。

大部分还在各地寻找,杨树如今也在陆续召集他的人手。

听探子来报,约摸是有了两千余人。

而这五千金吾卫,被毕贵筛选过,只留没有异心的人。

谢庚鹤点了点头,让他去养伤了。

风雨欲来。

青瓦镇也开始有流民离开了。

他们都听说延城出了乱子,如今边境不安全了。

此时大量人马进入,反倒有些奇怪。

所以,三千温家军和五千金吾卫都留在了外面驻扎。

温长瑛让温家军先去峡谷那里找过段汀白,但没见着人。

连杨树也转移到延城内养伤了。

如今程家和宋家倒是一点都不避嫌了。

众人都在等着援军的到来。

而谢庚鹤也在等一个时机。

到了青瓦镇,有大夫诊治,他的伤势好得很快。

如今便已经可以自由行走了。

而在毕贵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亲自煮了碗云吞面。

“阿瑛,要一起吃吗?”

温长瑛自然是没什么胃口的。

但谢庚鹤眼疾手快挤了进来,她便也没再徒劳。

谢庚鹤默不作声将云吞面往前推了推,那意思,便是一定要让温长瑛吃下了。

那种脊背发寒的感觉又来了。

温长瑛看着谢庚鹤漆黑的眼底,拒绝道:“我不饿。”

“吃一些。你不吃,你腹中的孩子也该吃一点的。”

温长瑛皱眉,不相信谢庚鹤会这么好心。

在低头时,果不其然闻到了不属于云吞面的佐料。

她冷下脸,抬手就要打翻那碗云吞。

“谢庚鹤,你放了什么?”

云吞面是温长瑛曾经最擅长做的,佐料她大多都烂熟于心。

这青瓦镇自然不流行这样的吃食。

所以必然是谢庚鹤吩咐人做的。

而这特别的佐料气息,和他身上的诡异寒气。

让温长瑛瞬间就警惕起来了。

“你想害我?”

谢庚鹤见被识破,便只是慢条斯理搅着汤碗。

他抿唇:“孤不喜欢你要为他殉情的样子。”

“这个孩子,也来的不是时候。阿瑛听话些,回了东宫,我们会有新的孩子。”

堕胎!

他竟然要害了这个孩子!

温长瑛恼怒至极:“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谢庚鹤怒起:“难道你想他出生便没有父亲吗?这是个野种!”

“他不是!”

温长瑛眼底满是伤心,“他有温家作为底气,更有我这个生母的疼爱,没有父亲,他一样可以长大!”

“况且,你怎知我不会给他找个后爹?!”

原本,段汀白也只是后爹。

温长瑛快要恨死谢庚鹤了。

他只是不知道这孩子的真实血脉,却能做出如此狠心的事。

倘若孩子生下来,她也绝不让孩子知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

两人无声对峙。

谢庚鹤看了温长瑛许久,眼底的漆黑隐隐有发红之意。

他要忍耐不住心里翻涌的醋意和怒火了。

“阿瑛!我们还会有孩子。”

谢庚鹤又重复了一次。

但温长瑛不认同:“你杀了他,我们之间便有血仇!我们此后只会是不死不休的仇人!”

不知是哪两个字刺激到谢庚鹤。

他瞬间上前,死死掐着温长瑛的腰身。

另一只手,有意想灌下去。

温长瑛挣扎得厉害。

纠缠间,瓷碗落地,碎片被温长瑛抓了一块。

她抵在谢庚鹤脖子间,眼底杀意迸现。

“早知你有这想法,当初我便应该把你扔回延城去!”

谢庚鹤身子僵硬。

良久,他垂眸:“你不舍得它,是因为段汀白还是因为这是温家血脉?”

“不管因为什么,我都不要他死!”

离得近了。

温长瑛能感受到谢庚鹤身上死寂的绝望感。

他好似放弃了要害这个孩子。

但温长瑛不敢放松警惕。

下一瞬,谢庚鹤动了。

温长瑛手上的瓷片还在抵进,在他脖子上留下一道划痕。

而谢庚鹤只是缓缓拥紧了她。

“成婚七年,你盼望子嗣几乎入了执念。孤曾问过你,你说想温家枝繁叶茂,想有人撑起温家军。”

“今日,孤依旧问你,这个孩子你想当成段汀白的念想,还是……温家血脉?”

温长瑛不说话。

这种沉默,折磨地谢庚鹤快要发疯。

他阖上眸,聆听心中千疮百孔破碎的声音。

许久许久,才嘶哑着声音道歉:“对不起。”

“阿瑛,方才是孤魔怔了。这是你孕育的孩子,日后孤也会当他是自己的孩子。”

“孤……会替他做个好爹爹,别推开我了,好吗?”

温长瑛抬起的手,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