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最好的稳婆和嬷嬷都来了。

谢庚鹤更是不惧血腥,就守在房间里陪着她。

温长瑛原本还想忍着,但看见他,莫名其妙,心里的苦就都涌上来。

泪眼模糊。

她痛,谢庚鹤也不好受。

他伸出手让温长瑛咬自己,有多痛就咬多重。

生产这事,他不能代劳。

也只能尽力让温长瑛好受一些。

一盆盆血水,吓得谢庚鹤一直紧紧抓着温长瑛的手。

生怕她一个撒气,就永远睁不开眼睛了。

好在,有惊无险。

是个男孩。

生下来还挺壮实。

半点不像是孕期受了好多苦的样子。

稳婆拍了拍孩子屁股,听到他应付般地哭了两声后,才放心地去报喜。

谢庚鹤赏了许多金叶子,就陪在床边给温长瑛擦汗换衣服。

“孤的承诺不会变,阿瑛,可不可以……”

温长瑛没力气说话,只是扭过头去。

这意思,就是拒绝了。

谢太子想无痛当爹的愿望又破灭了。

温在野打了个胜仗回来,无疑又震了温家军声名。

原先那些叛离温家军的,竟都还想回来。

温在野自然是没要。

他重新招兵,在石叔的**下,开始试着做一个排兵布阵的将军。

产后,帝后也来看过温长瑛。

对于孩子不是皇家的,皇帝没什么反应。

倒是皇后有些膈应,看着神色不是很好。

温长瑛也不会去管她如何。

她只是朝皇帝道谢行礼。

“我父亲的事,太子都告知了。多谢陛下筹谋这么久。”

汴威帝慈祥地看着她:“朕与你父亲关系很好,也很感谢温家替朕守了这么久的江山。”

“孩子,你受的苦,朕也很歉疚。上次你来行宫时,朕给你的那道圣旨,你从未打开来瞧吧?”

明面上,说的是准许她二嫁。

但温长瑛打开就会发现,夹层中,还有这件事情的始末。

在那个时候,皇帝就想说出实情,挽回儿子这段艰难的感情。

可惜,终究是没能帮上忙。

温长瑛笑了笑:“陛下何必强求?我与他之间,其实错过的何止这件事。”

她看开啦,也不强求了。

如今,反而潇洒又自在。

苦的是谢庚鹤,白天处理政务,抽空得闲,还要担忧温长瑛的身体。

他甚至更怕温长瑛一声不吭跑了。

对于自己这个儿子,汴威帝自然也是恨其不争的。

“你想如何便去做,朕这个儿子亏欠你太多了,就是多为难几年都不要紧的。”

“但阿瑛,人这一辈子其实很短,你们年少时的情谊同样是真的。他和你的内心也一直未变过,只是被这么多迷障给遮挡了。莫要……到最后才发觉错过了一段来之不易的缘分。”

汴威帝不愿强求,只留下一番话,便走了。

孩子的名字,是御赐的。

姓温,取做长荣。

温家长荣。

温长瑛挺喜欢这个名字,便没拒绝。

倒是温在野回来时,颇不高兴。

亲外甥的名字,他没参与。

反倒被姓谢的给起了。

但人家是皇帝,他也没办法。

闷闷不乐好久,温长瑛只好让他取小名。

“团团。”

温家团圆,血亲团圆。

温长瑛也觉得不错。

在京城歇了半年,感觉身体恢复了。

温长瑛就想出去走走。

但团团太小,只好留在舅舅身边了。

她自己一个人去了塞北一趟。

去祭拜了爹娘,也打扫了爹娘行军时住的宅院。

但一个人住了几个月,又回了京城。

谢庚鹤都要急死了。

他还以为阿瑛连孩子都不要了。

若非父皇按着,他早就去塞北追人了。

好在,温长瑛自己回来了。

她抱着团团,感受着独属于血脉亲缘间的羁绊,心安极了。

没多久,周岁宴就到了。

团团皮实,抓阄也是一手一个,都不想放。

不过他抓的东西就很有意思了。

因为那是东宫太子都腰牌。

在谢庚鹤身上挂着,并未取下来。

谢庚鹤内心大喜,含笑道:“看起来他应该很喜欢东宫,不如让我做他……”

眼看着当众求着做爹的话要出口,温长瑛眉心一跳,出声打断。

“看来团团很懂事,知道用亲近来回报太子殿下的照料。不过孩子还小,做的选择不做数。”

谢庚鹤不服。

但也只能听温长瑛的。

大概是没了危机感,温长瑛自己也懒得带娃。

很多时候,都是这京中众人讨了去带。

温在野和谢庚鹤带的最多。

一个是亲舅舅。

一个则暗戳戳想让团团开口喊爹。

祝湄湄偶尔也会讨过去气兰妃,但往往以被罚抄经结束。

她给孩子准备了很多长命锁和金手镯。

就连皇帝和不太喜欢这孩子的皇后也赏赐了不少。

弄下来,反倒温长瑛对自己孩子最不上心了。

她对团团唯一的愿望,就是平安快乐长大。

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

团团三岁之后,明确了喜欢跟着谢庚鹤玩弄权术。

温长瑛就没再干涉过孩子的成长了。

她每年都会骑马去外面跑一跑,或是散心,或是想在某个地方生活一阵子。

但过几个月,又会回来。

一开始是放心不下团团。

后面发现孩子在谢庚鹤撑腰之下很是受宠,她也就放开了手脚。

她也跟温在野一起回过漠北,每年都要小住几个月。

在爹娘的宅院里种下腊梅,还搭了秋千架。

她也去过喜鹊的家。

将她生前最喜欢的酥饼买来,一同祭拜给她。

温长瑛去过很多很多地方,大漠草原,甚至连蛮夷之地都去瞧了。

她有武功,去哪里都不怕。

担心的,无非是远在汴京,不能跟着的某位太子。

虽然两人再未谈论过感情的事,但好像京中也都默认他们依旧会走到一起。

谢庚鹤也盼着温长瑛愿意久居汴京的那一日。

有人质疑过团团的身世。

但谢庚鹤明面上不说,背地里都弄死了那些碎嘴的。

后来,众人发现团团跟谢庚鹤长相是相似的,便也就当小皇孙对待了。

汴威帝发现这一点时,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

而他临终前,温长瑛也赶了回来。

亲自送这位钻营一生的帝王离去。

他笑着问过团团的身世。

温长瑛也没瞒他。

总算,汴威帝心安地离开。

而谢庚鹤登基后,对团团的宠就愈发过分了。

团团七岁时,就被他耳提面命,开始处理国事了。

温长瑛试图给儿子一个快乐的童年。

奈何团团好似乐在其中。

他很喜欢跟别人较劲的感觉。

尤其是暗地里赢过便宜爹,他有极大的成就感。

温长荣十七岁那年,谢庚鹤就当甩手掌柜了。

他果断把位子留给养子,去追着温长瑛跑了。

起初温长瑛也不理他,他就只在旁边跟着。

他不提感情,温长瑛也没有驱赶他的借口。

除了团团偶尔送来的控诉的信,两人会坐在一起看。

其他时候,很少有交流。

但谢庚鹤又很能拿捏温长瑛的想法。

她想洗澡,还未吩咐,房中就有了温度适宜的水。

她想吃核桃酥,第二天醒来就能看到被放在桌子上。

温长瑛跟谢庚鹤纠缠了好多好多年。

大概以后也会纠缠下去。

不过,她只注重自己的感受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