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一。

天刚朦朦亮,谢府上下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春棠被王芷兰身边的嬷嬷叫来绑红布带。

望不到头的聘礼,一箱接着一箱,像是没有尽头似的,都需要她弯下腰,打上一个个喜结。

还未出发,腰便开始酸痛。

她忍着疼,随着队伍站在了末尾最不起眼的位置。

不多时。

谢砚之从大门出来,寻常只爱穿月色锦袍的他,换上了大红色的吉服,腰间的白玉带也换成了红鞓。

他没注意到站在后排的春棠,大步至正前方,跨座上高大的枣红宝马。

“吉时到!”

随着媒婆嘹亮的一声。

炮仗噼里啪啦响,唢呐也吹得喜庆,喜糖如碎红般撒向周围的老百姓。

一箱箱聘礼犹如一条红色长河,从谢府里流出,延绵至柳府。

“今日这下聘,排场可真大。”

“谢大公子举世无双,柳小姐知书达理,两人门当户对,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谢府这回下了血本,柳小姐真是好福气。”

......

围观的老百姓纷纷在夸。

春棠走在最末尾。

纷飞的碎红落在她的身上,却与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原以为够洒脱,可那声声唢呐,刺得她心头隐隐作痛。

她这辈子。

连“嫁人”二字都不配,只能被收为姨娘。

短短的半个时辰,仿佛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

柳府得了信,早已大门敞开,铺满了红毯。

一箱箱聘礼被抬了进去,媒婆按过门的聘礼顺序,拿着红礼单,大声地喊,“聘金千两、……”

围观的老百姓,倒吸了一口凉气。

千两黄金。

那该是多少?

还不包括后面的全套五金、绫罗绸缎,名贵茶饼等等。

只是下聘礼便是这般大场面,若日后真正娶进门,还不知是哪样的光景。

春棠随着其他人,一同进了柳府,留在正厅二门外等候。

按道理说。

这般大喜的日子,每个来送聘礼的仆人都能讨到一份赏钱。

人人都得了红包,等到了春棠这,她的小腿却被人从后背踹了一脚。

她皱眉吃痛一声,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抬起头来,发现是一张熟面孔。

“啧啧,你个不知廉耻的小贱婢,这般大喜的日子也敢来柳家撒野,存心挑衅我家小姐的是吧?”

宝月居高临下地看着春棠。

春棠咬唇,忍着痛站起来,

不知是哪来的力气,往宝月的脸上甩了一巴掌。

宝月愣住,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抬手想还一巴掌回去,却反被用力推开,连连后退几步。

看向往日只会逆来顺受的春棠,她眼里全是震惊,“你……居然敢打我?信不信我闹到正厅,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打你就打你,还需要挑日子吗?”

春棠气得浑身发抖,衣袖下的手也跟着发麻。

方才动手时,连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回过神想,终于想明白……一味地退缩只会让对方以为自己好欺负。

“好啊,你给我等着,我要闹到正厅去。”

宝月捂着脸颊尖锐地嚷嚷。

春棠皱眉,大力将宝月扯过来,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今日是谢府和柳府的大喜日,你贸然闯进去,毁了气氛,你说到时会不会是咱俩各打五十大板,一起被轰出去呢?”

说罢,她又将宝月推开,摆出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你去吧,反正我一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你,你……”

宝月气得连话都说不清楚,望了一眼正厅,步子却不敢动一下。

是的。

主子大喜的日子,若是不长眼敢将这般小事捅到跟前。

兴许,连自己也捞不着好处。

想明白后,宝月逐渐平静,但眼神却更是恶毒,“今天算我不跟你一般计较,等来日方长,绝对让你好好吃苦头!”

春棠笑了。

接着,她走上前,对上那双恶毒的眸子,“好啊,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话,只不过到时再不济,我也是一门妾室,而你却只是个贱婢,我倒看看是谁吃苦头!”

留下这句话,春棠无视宝月的反应,大步离开柳府。

等走远。

她躲进无人的巷子,才敢松懈下来。

但掌心仍旧冷得像块冰,双腿更是忍不住打抖,只能扶着墙才不至于瘫软在地。

缓和了好久,才恢复平静。

不管如何。

今日没跪着被人折辱就好。

过了一会。

春棠想离开,却不知何时,身后站了两个壮汉。

“呦,这小娘们,从背后看身段不错,转过来更是貌美,咱兄弟俩今日是有福气了。”

“不错不错,有娘们睡,还有银钱领。”

……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

绿豆小眼溜溜转,猥琐地看着春棠。

春棠被盯得头皮发麻,感觉受到了侵犯。

她从对方的话里捕捉到有用的信息。

后退一步,冷声质问,“是谁派你们来的,知不知道我是谁?”

“哟,小娘子脾气还真爆,不知待会在哥哥身下,还会不会这般嘴硬?”

壮汉猥琐笑笑。

两两对视一眼,便朝着春棠走进。

春棠察觉危险,迅速朝着身后跑去,却不小心跑进了死胡同。

她着急地向四周张望。

恐惧犹如寒冰,从四面八方侵袭,冷得她连身子都变得僵硬。

此时。

两个壮汉也追了上来。

春棠只能大声吼,“我是谢砚之的人,你们若是敢碰我,他定不会放过你们!”

听见这话。

壮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全京城谁不知今日谢砚之去柳府下聘,想必此刻正搂着柳小姐恩爱,谁会在乎你一个破鞋?”

“还是乖点,不然哥哥凶残起来,还不知你受不受得了哈哈哈……”

……

壮汉贪婪地舔了舔嘴唇,朝着春棠一步步走来,

春棠小脸煞白,如坠冰窟,惊恐地看着不断靠近的两人。

她一步步向后退,直至脊柱贴在冰凉的青砖……

“撕”地一声。

衣衫被撕开,娇嫩的肌肤接触空气,感受到一阵凉意……

真的,要被这两个畜生羞辱吗?

她一边抵抗,一边望向柳府的方向,双眸逐渐失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