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棠认命了。
她绝望地闭上眼，晶莹的泪水顺着眼尾，无声地落下。
忽地。
身上的重量消失，耳畔传来了几声重响，接着是壮汉的连连惨叫。
她往角落缩了缩，过了几分钟，才敢睁开眼。
羽睫轻轻颤抖，上面挂着几颗泪珠。
环顾周围，两个壮汉已不见人影，多了个衣衫褴褛的男子。
看模样，是个乞丐。
正蹲在她面前，不知在看些什么。
“你救了我？”
“……”
那人没说话，点点头，
“你是哑巴？”
再次点头。
接着，小哑巴朝春棠伸手。
春棠试探性地将手放在他掌心，才发现大得吓人。
等被扶起来时才发现，小哑巴比她好了足足一个头。
这年头，乞丐也吃得这么好吗？
“谢谢你救了我，我没什么谢你的，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银子，都给你。”
春棠说着说着，从腰间取下来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些碎银子。
小哑巴摇摇头，不愿意要银钱。
“你这是作甚？”
春棠皱眉。
要不是眼前的小哑巴，自己恐怕早就被人白白玷污了清白。
说什么也要把钱送出去。
于是，她强硬地想往小哑巴手里塞银钱，谁知对方还是不愿意要。
那小哑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春棠，两根手指，装作两条腿放在手掌上行走。
“你的意思是……让我跟你走吗？”
小哑巴点点头。
春棠有些犹豫，但想小哑巴既然救了自己，也不可能反过来害自己。
于是，她还是跟上了对方。
在巷子里绕了几圈，来到了一处小破房。
“咿呀”的一声，破木板门被推开。
房子和外表一样破，除了一张破床，什么都没有。
春棠还以为，这小哑巴是看不上碎银，想让她往家里添置东西。
于是便问，“你是想让我帮你买家具吗？”
小哑巴听了。
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随后趴在地上，从床底拉出一块布，打开是麻布外袍。
“给我的？”
春棠接过麻布外袍，疑惑的美眸对上小哑巴亮晶晶的眼睛。
小哑巴看着她，脏兮兮的脸变得黑红黑红的。
顺着对方视线，春棠不解垂眸，才发现自己胸口的衣裳被撕开了一道大口。
透过外衫。
春色若隐若现，甚至能看见红色的肚兜。
她尖叫一声。
赶紧捂住胸口，小脸已可见的速度涨红起来。
小哑巴见状。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连忙将身子背了过去。
可发红的耳尖，出卖了他。
片刻后。
春棠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走向背对着自己的小哑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在这等我一下。”
“……”
小哑巴点头答应。
随后。
春棠离开小破屋。
而原本淳朴老实的小哑巴，身上的气场瞬间像变了个人。
半个时辰过去。
小哑巴双手负于身后，背脊挺拔如松，盯着门外，眼眸深沉。
身后，现出一名暗卫。
“殿下，春棠姑娘好像已经走远，不会回来了。”
“无妨。”
小哑巴淡道。
暗卫消失，继续隐入暗处。
房内又变得很安静。
像是一座空了的宫殿。
不知为何，他心头涌上了被人抛弃的感觉，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
小小的他，仰望着那扇高大威严的朱红色宫门。
即使知道那扇宫门永不会开。
也不哭不闹，就这么等着，那个自称他生母的女人。
空气忽然变得很沉重。
直到两时辰后。
春棠拎着大包小包，重新回到了小破屋。
在她踏进来的那一瞬，小哑巴那原本黯淡的眸子恢复了光亮，连带着眼尾下方的那颗泪痣也熠熠生辉。
春棠瞧见这一幕，噗嗤笑了，“看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难不成以为我会跑了吗？”
她一边说，一边放下东西。
小哑巴摇摇头。
“放心，我不是那般忘恩负义之人，先前离开，是怕你没吃的，所以买了些粮食米面。”
“对了，我还发现你没有锅，又给你买了口锅，你这么大个人，应该会起火煮饭吧？”
“也不知你识不识字，或者有力气也行，我在谢府当差，若有机会，便介绍你去干活，这样以后你就不用乞讨度日了。”
……
春棠一边将东西归置好，一边絮絮叨叨。
全然没注意到身后小哑巴的眼神，悄然发生了变化。
等她弄好一切，小哑巴已恢复正常。
他捡起一旁的棍子，在地上写些歪歪扭扭的字：破费了。
“别这么说，要不是没有你，我兴许会落得个被人羞辱致死的下场，你的恩情我无以为报，只能尽我所能。”
春棠微微一笑。
眼看时候不早，她拍拍身上的灰，“我还得回府干活，有什么事你可以去谢府找我，我就先走了。”
那么快？
小哑巴眸光沉沉。
奈何人走得匆匆，他只好站在门口，目送着人离开。
瞧着那抹倩影越来越远，他眼尾微微上扬，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是棋手，忽地看见一步妙棋。
“查查她在谢府的情况。”
“是。”
“等等。”
“主子还有何吩咐？”
“顺便，再查查她家里的情况。”
……
另一边，春棠回到谢府，下聘礼的人还没有回来。
估摸着要用完晚膳。
她便直接回到房间，先换好衣服。
刚准备将破衣服扔掉，房门便被老夫人的得力助手何嬷嬷敲开。
她的声音听不起出悲喜，“春棠，老夫人让你去慈宁堂一趟。”
春棠先是有些震惊，但很快便应下，“好，我这就去。”
……
慈宁堂内。
老槐树荫底下。
老夫人坐在梨花木檀香摇椅上，一只手拿着鸟笼，另一只手拿着车前草，正饶有兴致地逗着笼中的画眉鸟。
鸟儿扑通着翅膀，鸣叫声委婉嘹亮。
老夫人被逗乐，从瓷罐子里挑出一条肥干虫，亲自喂给了画眉鸟。
这时。
春棠走进来，跪在地上行了个礼，“老夫人好，听何嬷嬷说，您找我有事要吩咐。”
闻言，老夫人放下了鸟笼。
原本慈祥的表情，看向春棠时，划过了一丝不悦，“春棠，你觉得老身待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