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客气,先看看情况。”
客厅里已经有人在等。
一位是省中医院的朱教授,五十多岁,肚子圆,白头发,坐在那里有一种习惯了被人围着的气态,苏宸进来的时候,他扫了一眼,低声跟旁边人说了什么。
声音没压好,苏宸走到沙发边坐下的时候,清楚地听见了两个字——
“这么年轻?”
语气里那点东西,苏宸听出来了,没有接,坐下来把茶端起来。
另一位是修行圈的陶先生,四十多岁,一进门就把自己的师承来路说了一遍,门派正规,头衔不少,坐姿很好,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
霍玲由她母亲陪着出来。
宽松的浅色居家长袍,脚上是一双软底绣花拖鞋,头发随意散着,走进来的步子有一点虚——不是轻盈,是根没扎稳的感觉,像是撑着站的。
她进来,视线扫了一圈,落在苏宸身上,停了一下。
苏宸在喝茶,没有看她。
朱教授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把他们的诊断过程从头捋了一遍,说了很多专业术语,结论是经络调理配合中药,需要时间,语气非常笃定,像是诊断早就有了定论,苏宸过来是来旁听的。
苏宸把茶放下,看向霍玲。
“我问你两个问题,”他说,“发病那天,白天你去了哪里?”
霍玲想了一下,“去看了朋友的文玩展,摸了几件东西,还带了块玉佩回来。”
苏宸,“那块玉佩,还带着吗?”
霍玲点点头,把领口拉开一点,把玉佩取下来递过去。
苏宸拿在手里,灵识轻轻渗进去,不到三秒,把玉佩放到桌上。
陶先生开口了,语气很和气,“苏会长,这块玉我仔细看过,普通料子,没有任何阵法痕迹,不知道您感知到了什么?”
意思很清楚:你要说有问题,那就是说我没本事,你得解释一下。
苏宸把玉佩重新拿起来,侧面对着窗外的光,放到桌上。
“这块玉有一道天然裂纹,从侧面看,光线下可以看见。”
他指了一个角度,“裂纹深处,有人嵌了一枚灵石碎片,小于半颗米粒,是阵法的载体。”
他说,“普通灵识扫查感知不到,因为那枚灵石碎片的灵力频率和玉石材质的频率非常接近,需要主动调整自身灵识的频率,才能渗进裂纹深处探查。”
停了一下,“两位可以试试。”
陶先生把玉佩拿过来,按苏宸说的方式重新扫查,把频率调整了一下——
感知到了。
那枚灵石碎片静静地嵌在裂纹最深处,不显山露水,藏得极深。
陶先生把玉佩放下,没有说话。
朱教授把玉佩拿过去,什么灵识都用不上,只能盯着那条裂纹看,什么都感知不到,但他也没有再开口,把玉佩放回桌上,沉默着。
霍如成脸色变了,把玉佩重新拿起来,靠近细看,“这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
“是,”苏宸说,“那枚灵石碎片上附着一道微型阵法,功能是持续导引任脉中段的气机向外渗漏,接触时间越长,渗漏越多,这就是她那种空感的来源。”
“任脉为阴脉之海,中段气机持续渗漏,会引起全身阴气紊乱,所以睡眠调节出了问题。”
霍如成把玉佩放到桌上,看着它,没有说话。
霍玲,“那...摘掉就好了吗?”
“不会自动好,”苏宸说,“已经渗漏了三个月,任脉中段的通道形成了习惯性的开口,停止佩戴之后,开口不会自己闭合,需要外力辅助修复。”
朱教授这时候开了口,“按您的意思,中药调理能不能解决?”
“可以辅助,但主要手段是针灸,”苏宸说,“在特定的穴位序列上连续施针,把那个开口一点一点修复。”
当天晚上,陶先生单独找到了霍如成。
他承认苏宸的诊断准,玉佩那件事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但他换了个方向——施针是专业的医学行为,苏宸在修行圈里的名声主要是破局和协会管理,医术方面的资历不清晰,以稳妥为先,他认识省内最好的医修,可以引荐来一起会诊。
第二天,霍如成打电话给苏宸,委婉地说想再请另一位医修来参考一下。
“好,”苏宸说,“什么时候。”
被引荐来的是段先生,五十多岁,省内知名,门派正规,进门之后气度沉稳,是有真本事的人。
他给霍玲的脉诊做了一遍,确认了苏宸关于任脉开口的判断,这一点没有异议,但在施针方案上提出了不同意见。
他选的是外围穴位循序渐进的路子,比苏宸的方案保守得多,展开讲了很多。
苏宸等他讲完,“按这个方案,完全恢复需要多久?”
段先生估算了一下,“三到四个月。”
“我的方案,两到三周。”
段先生皱了眉,“任脉中段的针是极细的活,施针密度太高,稍有偏差——”
“我知道,”苏宸接话,“所以我不会偏差。”
气氛安静了几秒。
霍如成把两个人都看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苏宸身上,“如果按您的方案,最大的风险在哪里?”
“风险在我的手,不在她的身体,”苏宸说,“针位偏了,开口会扩大,不是缩小。但位置偏不了。”
霍如成看了他很长时间。
不是在看年纪,是在看一个人说话的时候,里面有没有实的东西。
然后点了头,“好,请苏会长来。”
第一次施针,在霍玲的卧室。
采光好,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柔和,霍玲半躺在一把椅背角度调低的躺椅上,换了一件宽松的白色棉麻睡袍,头发散开铺在脑后,脸上没有妆,五官反而更清晰了,鼻梁直,眼睛亮。
霍玲的母亲要留在房间里,苏宸请她出去,说施针的时候不要在旁边,家属紧张会影响患者的呼吸节律。
房间里就剩两个人。
苏宸把针盒放在旁边的小桌上,让霍玲把左手腕搭在桌上,右手放到腹部,放松,呼吸均匀。
“放松,不要绷着。”
霍玲深吸一口气,呼出来,手指松开,“这样?”
“嗯。”
第一针落在下脘穴旁开半寸的位置,是根据她具体的脉象临时选定的,不在常规教科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