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落,霍玲轻轻吸了一口气,“有点麻。”
“正常,能感觉到麻,说明气机在动。”
霍玲,“是好事吗?”
“是好事。”
这次施针用了四十分钟,共十一针,全程霍玲偶尔问问题,苏宸答,话不多,答完继续盯着针。
结束之后,苏宸一根根把针取出来,嘱咐她慢慢坐起来,不要太快。
霍玲缓缓坐起来,偏头看了苏宸一眼,“好像轻了一点。”
“第一次不会有明显效果,这次主要是探路,”苏宸把针盒收好,“明天同一时间,继续。”
霍玲,“就这样走了?”
“嗯。”
“...好吧。”她靠在椅背上,软底绣花拖鞋的鞋跟轻轻踩着地,“苏宸,你今年多大?”
“二十六。”
霍玲,“比我大两岁。”
苏宸没有接,把东西拎起来,推门出去了。
第二次施针,段先生在旁边站着观察。
他全程没有开口,眉头越皱越紧。
施针结束,苏宸在收针,段先生走近了,压低声音,“苏会长,第七针的位置,按常规定位,应该在...”
“没有偏。”苏宸把最后一根针取出来,“按常规定位,她的体质,那一针的效果要打六成折扣,因为她任脉中段的气机走向有个体差异,往左偏了三分,我跟着她的气机走,不是跟着书上的坐标走。”
段先生,“...您是怎么感知到个体差异的?”
“灵识。”
段先生沉默了一下,把那个问题在心里消化了一会儿,没有再说话,表情从怀疑慢慢变成别的什么。
第五次施针,需要做足底的辅助针。
霍玲把软底拖鞋脱了,把脚放到脚踏上。
脚踝细,脚背的皮肤白净,脚心的弧度圆润,放在脚踏上很自然,她往下看,“这里也要扎?”
“涌泉穴,辅助的,就一针。”
“会痛吗?”
“有点,忍一下。”
苏宸的手握住她的脚踝把脚固定,找涌泉穴的位置,霍玲的呼吸轻轻变了一下,脚趾微微收了一下,“好痒——”
“别动。”
声音平得很,没有别的意思。
霍玲咬了一下嘴唇,把脚踩实了,没再动。
那一针落下去,她“嘶”了一声,但忍住了,过了两秒,“...诶,没那么痛了。”
苏宸没有接话,专注在针上。
霍玲低着头,半晌轻声说,“你的手挺稳的。”
“嗯。”
“...就‘嗯’?”
第七天,霍玲可以整觉睡了。
白天也没再出现那种极度亢奋的状态,走路的步子有了力道,不再是之前那种根没扎稳的虚浮。
段先生主动给霍玲做了一次独立的脉诊,把结果和七天前的记录对比,任脉中段的气机流速已经恢复了三分之一。
他找到苏宸,把两份脉诊结果放在他面前,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我教医修二十年了,你这个针法,我没有见过。”
苏宸,“是我自己摸索的。”
段先生停了一下,“可以教我吗?”
苏宸看了他一眼,“等这个疗程结束,可以。”
从第三次施针开始,霍玲每次都提前等好,不用人叫就坐到位置上。
她开始问一些和病情无关的问题。
“你是哪里人?”
“外省。”
“在雾都住了多久了?”
“几年。”
“平时喜欢吃什么?”
苏宸把针盒打开,挑了两根针,没有回答。
霍玲也不在意,换了个方向继续问,“你们协会是做什么的,普通人也能去吗?”
“不行。”
“为什么?”
“没有修行基础,进协会没有意义。”
霍玲,“...你是说我。”
“嗯。”
她笑了,把手腕搭到桌上,垂了一下眼,睫毛的弧度好看,“苏宸,你说话真的很直接。”
“躺好,开始了。”
“好。”
那天下午,苏宸教了她一些基础的灵脉保养知识,是针对没有修行基础的普通人的那种,主要是呼吸引导和简单的穴位按压。
霍玲换了一套轻薄的居家衬衫和短裤,坐在苏宸对面,拿了个小本子认真记录,侧过脸看苏宸的时候,头发半束,有一缕散下来贴着颈侧,她用手指绕了绕,没绕住,又散了下来。
记到一半,她歪着头,“苏宸,你觉不觉得,我其实挺适合学这个的?”
苏宸,“专注度不错。”
霍玲笑了,“那要不要收我当徒弟?”
“没有灵根。”
“...那作为朋友呢?”
苏宸低下头翻资料,没有回答。
霍玲拿笔敲了敲桌子,没再说话,把头低下去继续写。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我肩颈好酸,从前天就开始了,能不能看一下?”
苏宸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把手指搭到她肩颈的肌肉上,轻按了几个位置,是正常的肌肉紧张,脉络通畅,没有任何问题。
“正常,多走动就好。”
他的手还放在她肩上,两人都没动,就那么安静了两三秒。
霍玲没有回头,后颈的皮肤白净,发丝松散地落在上面,“苏宸...”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你有没有觉得——”
苏宸把手收回来,“好了,继续。”
霍玲把头转过来,盯着他,笑,没说什么,拿起笔,接着写。
第十天,霍玲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步子里有了实在的力道。
朱教授站在客厅窗边,背着手,看了很长时间,什么都没说出来。
第二十天,最后一次施针。
任脉中段的开口完全修复,霍玲自身的气机恢复正常运转,苏宸把脉诊做完,把手收回来,“好了。”
霍玲愣了一下,“...就好了?”
“嗯。”
她慢慢坐起来,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做了几次深呼吸,把脸仰起来,眼角有一点细碎的水光,不是哭,就是那种很久没有过的通透感。
“真的好了...”她轻声说了一遍,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苏宸把玉佩拿过来,以灵识渗入裂纹深处,用纯阳灵力把那枚灵石碎片灼烧销毁,玉石本身的结构没有任何损坏,干干净净。
把玉佩放回霍玲手里,“可以继续戴,没有问题了。”
霍玲把玉佩握在手心,低头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家宴是当天晚上。
桌上的菜是霍家厨师做的,菜色丰盛,霍如成亲自开了一瓶酒,不劝喝,倒上放在那里,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