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鼻尖,蹭着苏宸玄色长衫上的暗红。
她没哭。
她就是闭着眼睛。
闻他身上的味道。
苏宸的下巴搁在她头顶。
他的手,慢慢顺着她的背。
睡袍很薄。
他能感觉到她的脊背。
一节一节。
像一只小猫。
林晚晚闷闷地说了一句话。
“苏宸。”
“嗯。”
“赵焕生死了?”
“嗯。”
“他临死前,说什么了?”
苏宸沉默了几秒。
他低头。
在她耳边,把赵焕生的最后一句话,说了一遍。
“他说,林伯求他放过你。”
“他说...他说,那一份单,留给以后。”
林晚晚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仰起脸。
她看着苏宸。
“苏宸。”
“嗯。”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
“林晚晚那一份单。”
“...终究是没接成。”
“苏宸。”
“嗯。”
“谢谢。”
“...晚晚。”
“嗯。”
“赵焕生只是接单的。”
“...我知道。”
“下单的,叫渔翁。”
林晚晚沉默了几秒。
“渔翁是谁?”
“我还不知道。”
“...”
“但我知道,他不是鹤老。”
“为什么?”
“鹤老不会用代号。”
“鹤老的命令,从来都是当面下。”
林晚晚没说话。
她又把脸,埋回苏宸的胸口。
清晨的雾,慢慢散开。
紫荆山下的灵脉,轻轻颤了一下。
“苏宸。”
“嗯。”
“我饿了。”
苏宸笑了。
“我去做。”
“...”
“做什么吃?”
“小馄饨。”
林晚晚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抬起脸。
她笑了。
“苏宸。”
“嗯?”
“你做的小馄饨。”
“...”
“是这院子里,最好吃的东西。”
苏宸把她放下。
他朝厨房走过去。
林晚晚抱着那个空牛奶杯。
她坐回石桌旁。
赤着的脚趾,搁在石凳上。
她翘着二郎腿。
她看着厨房的方向。
她笑了。
笑得像一个偷到糖的小孩。
桂花树下。
那一朵花苞。
又悄悄地,开大了一寸。
三天后。
宋棠把一只黑色的牛皮档案箱,搬进了紫荆山小院。
档案箱很沉。
宋棠一个女孩子,搬得脸都红了。
林晚晚帮她接过来。
“这是什么?”
“晚晚姐。”
“嗯。”
“这是夜枭会江城分舵,过去十年的接单档案。”
“察渊司昨晚连夜破译完了。”
“师父让我送过来。”
林晚晚的手,停了一下。
她朝桂花树下看过去。
苏宸坐在树下。
他在看一本旧书。
林晚晚把档案箱抱到石桌上。
她坐下。
她朝苏宸看了一眼。
苏宸放下书。
“晚晚。”
“嗯。”
“这箱子。”
“...你自己看。”
“还是我陪你看?”
林晚晚沉默了几秒。
她抬眼。
“你陪我。”
苏宸点头。
他站起来。
他坐到林晚晚身边。
宋棠很有眼色。
她朝两人鞠了一躬。
“师父,晚晚姐。”
“我先回协会。”
“协会那边,许半仙今天到。”
“我去接。”
苏宸点头。
“去吧。”
宋棠出了院门。
院里只剩林晚晚和苏宸两个人。
林晚晚把档案箱打开。
里头是十年的档案。
一份一份用牛皮纸袋装着。
每一袋上面,写着日期。
最早的一份,是十年前。
林晚晚一份一份翻。
翻得很慢。
她翻一份,就把那一份放在桌子的左边。
翻完了。
放完了。
林晚晚的手,停在第七份上。
那一份的日期,是两年前的三月十六。
那一天,是林一山林父出殡的前三天。
也就是车祸的那一天。
林晚晚的手,慢慢抖了一下。
苏宸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晚晚。”
“嗯。”
“我帮你打开。”
林晚晚没说话。
她只是点了点头。
苏宸把那份牛皮纸袋的封口拆开。
“接单时间:三年前十月十二日。”
“目标:江城林氏,林一山。”
“执行时间:两年前三月十六,深夜。”
“执行方式:交通意外。”
“执行人:钱六、孟七、铁九。”
“经办:赵焕生。”
“上线确认:鹤。”
“委托人:渔翁。”
“委托金额:八千万。”
“备注:目标之女,林晚晚,留作后用。”
“我们去演武大会,就能知道。”
...
“晚晚。”
“嗯。”
“决赛在京城。”
“渔翁,会自己出来。”
林晚晚把那份凭证,慢慢叠好。
她把它放回牛皮纸袋。
她把牛皮纸袋,压在档案箱的最底层。
她合上档案箱。
她抬眼。
她朝苏宸笑了一下。
笑得很倔。
“苏宸。”
“嗯。”
“演武大会。”
“嗯。”
“我跟你一起去。”
“我知道。”
“我要亲眼看着渔翁出来。”
“嗯。”
“我要亲眼看着他...”
“...”
“跪下来。”
苏宸点头。
他抬手。
他把林晚晚的手,握在自己掌心。
“晚晚。”
“嗯。”
“你不用一个人扛。”
“我跟你一起。”
林晚晚的眼眶,又红了。
第七天的清晨。
紫荆山小院的院门,被人轻轻敲了三下。
周伯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老人。
老人穿一身藏青色的长袍。
头发花白。
腰板挺得笔直。
老人手里,捧着一只黑色的木匣。
木匣不大。
但很重。
周伯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只木匣的样式。
是玄门的“传柬匣”。
只有玄门最高规格的请柬,才会用这只匣子来送。
周伯朝老人鞠了一躬。
“前辈。”
“老朽姓林。”
“嗯。”
“代玄门六脉,给苏会长送一份请柬。”
周伯赶紧把老人请进院子。
苏宸坐在桂花树下。
他在喝茶。
林晚晚坐在他对面。
她在看一份林氏的财报。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杏色的针织开衫。
里面是一件白色的吊带。
吊带的领口,开得有点低。
她坐在石凳上。
跷着二郎腿。
她的腿上,是一双肉色的丝袜。
脚踩一双米白色的拖鞋。
那双拖鞋,是细毛的。
她的脚趾,在拖鞋里轻轻动了一下。
老人走进院门。
他看到桂花树下那一朵已经开了的桂花。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有意思。”
他朝苏宸抱拳。
“苏会长。”
苏宸抬眼。
他认识这位老人。
“林前辈。”
“嗯。”
“老朽今天来。”
“代玄门六脉。”
“给苏会长送一份请柬。”
苏宸点头。
“林前辈请坐。”
老人坐下。
林晚晚很有礼貌地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