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纸片还没落到地毯上,白合的手机就跟着响了,来电显示是她助理。

“白总,周文博在一楼大厅等您,说有急事,保安拦不住。”

白合按下免提的时候王大强已经把袖子放下来盖住了那只手。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被白合一把拽住后领。

“你去干什么。”

“他不是在楼下等你吗,我替你下去见。”

“你这个样子下去能干什么,跟他握手让他看见你那只手吗。”

这话堵得他没法接,那只手别说握手,伸出去周文博一眼就能看出纯阳体已经废了大半。

白合冲手机说了句让他在大厅等着,挂了电话之后把办公桌上的一个文件袋扔给王大强。

“里面有一套西装,你先换上,跟我一起下去。”

“这衣服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今天下午让人按你的尺码定做的,你以为我叫你来就是给你看一张支票。”

王大强拆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套黑色的修身西装。

领带袖扣全配齐了,衬衫的领口还带着裁缝铺的线头。

白合转过身去面对落地窗,给他换衣服的时间,但她在玻璃的倒影里看了一眼。

那一眼她看见了他后背上从脊椎往两边蔓延的青黑色纹路,像根系一样往肋骨的方向扩散。

比他的手臂还严重,只是平时穿着物业制服看不见。

“换好了。”

王大强系好最后一颗袖扣的时候白合转过来。

上下打量了三秒,把他领带的结往上推了一厘米。

“除了脸色差点,勉强能看。”

电梯从顶层降到一楼只用了四十秒,门开的时候王大强先迈出去挡在白合前面。

大厅的沙发区坐着三个人,周文博在中间。

左边是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右边是一个端茶杯的女人。

灰西装的那个王大强没见过,但女人他认识,济世堂的客户名单上出现过这张脸。

周文博看见白合的时候先站起来理了理领口。

脸上挂着那种经过训练的微笑,眼角一丝多余的纹路都没有。

然后他看见了白合身后的王大强。

那个微笑凝固了零点三秒又恢复过来,但手指在裤缝边抖了一下。

“白总,好久不见,这位是。”

白合走到沙发区的边缘站定,没有坐下去的意思,高跟鞋的后跟钉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是我的人,有什么事当着他的面说。”

我的人这三个字从白合嘴里出来的时候周文博的瞳孔缩了一下。

灰西装的中年男人端茶杯的动作也停了。

王大强走到白合右手边半步的位置站住。

他没有看周文博,他在看灰西装男人左手腕上的东西。

那是一串老蜜蜡的佛珠,珠子之间穿着一颗黑色的坠子,那颗坠子的材质他在秦老身上见过。

骨质,人骨磨出来的,表面抛了光但沁色做不了假,至少埋了三十年以上的老骨头。

冥叔的人。

周文博从沙发上站起来,扣子系了一颗又解开,这个小动作暴露了他不如表面那么从容。

“白总,今天来是想聊聊联姻的事,我知道你有顾虑。”

“所以把我们的律师和财务顾问都带来了。”

“联姻这个词你可以收回去了。”

白合的声音不大,但大厅的回音让每个字都扩了一倍。

“我有未婚夫,联姻的前提不存在。”

这句话砸下来周文博的脸从微笑过渡到了一种更复杂的表情。

那种表情里有计算有权衡还有一丝他藏不住的东西。

他慢慢把目光从白合身上移到王大强身上,那个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三秒钟。

“这位先生我好像在哪见过,是不是君悦汇的保安。”

保安这两个字被他含在嘴里吐出来,每个音节都带着下压的重量。

旁边那个端茶杯的女人跟着笑了一声。

白合往前走了半步,她的高跟鞋和周文博的皮鞋之间隔了不到一米。

“他是什么身份跟你没关系,你今天来到底要说什么就直接说。”

“我说了啊,联姻的事,你叔叔已经同意了,你妈妈也点了头。”

“整个白氏集团的股东会上只差你一个签字。”

“他们同意是他们的事,白氏集团的法人代表是我,公章在我手里。”

“公章在你手里,但资金缺口也在你头上,两个亿的窟窿你拿什么堵。”

这句话踩到了白合的痛处,她的指甲掐进掌心但脸上一点都没露出来。

周文博见她不接话,往前又逼了半步,声音压到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音量。

“白总,我手里有一些东西你应该知道,如果这些东西流出去。”

“不只是你的公司,你整个人在南州城都没法抬头。”

那些照片,他在威胁她那些拍到的照片。

王大强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他的右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指尖的青黑被布料挡着,但掌心已经开始发烫。

那点烫不是真气,是经脉里残存的余热在被激发,像快灭的炭火被人吹了一口。

白合还没开口,灰西装的中年男人插了进来,把茶杯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周总,要不我来跟白总解释一下联姻的条款,有些细节可能白总还没来得及看。”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合同递到白合面前。

第一页的标题印着战略合作框架协议,但翻到第三页的时候股权转让四个字赫然在列。

白合扫了一眼第三页的内容,她的手指捏住合同边角的时候指甲把纸张掐出了两道月牙印。

周家要的不是联姻,是白氏集团百分之三十五的股权。

联姻只是幌子,股权才是目的,周文博嘴里的爱情和诚意全是给外人看的包装纸。

里面裹的是一把宰猪的刀。

“这份合同谁起草的。”

“周家的法务团队,参考了行业惯例。”

“行业惯例,哪个行业的惯例是让女方把公司拱手送人。”

“白总您误会了,这不是送,是交叉持股,周家也会把等值的资产注入。”

“什么资产。”

灰西装翻到合同附页,指着一行小字念了出来。

“城东老街地下三层的地产使用权,评估价值一亿六千万。”

城东老街地下三层,那个地方王大强太熟了。

冥叔的茶室就在那儿,地下的排水管道他的人都在钻。

所谓的一亿六千万地产使用权,那底下埋的不是地基是尸骨和煞气。

王大强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了,他没有去碰合同也没有去碰灰西装。

他走到周文博正前方一步的距离站定。

两个人面对面,周文博比他矮半个头,得仰着角度才能跟他平视。

“你说我是保安对吧。”

周文博退了半步但被沙发扶手挡住了,他的后腰抵在扶手上往后仰不下去。

“保安是我的工作,但我今天来不是上班的,我来是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