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禾听到这里整个人都懵了,她知道妈妈年轻时候在工厂上过班。
但她不知道那家工厂在城东老街,更不知道那里是冥叔的地盘。
“所以我妈的病其实是冥叔害的。”
“不能这么说,冥叔没有故意害她,但她确实是被那里的阴气影响了。”
“这种影响是慢性的,几十年下来才会发作成肺纤维化。”
“西医查不出来,中医能查出来但治不了,只有用极阳草这种补纯阳的药才能逆转。”
“那你呢,你也需要极阳草。”
“我也需要,但我跟你妈不一样。”
“你妈是被动沾上的阴气,我是主动用光了阳气。”
“她用极阳草是补漏洞,我用极阳草是往空壳子里灌东西。”
“补漏洞容易,往空壳子里灌东西难,所以她吃一半我吃一半。”
沈小禾的眼眶又红了,她没想到王大强会把极阳草分给她妈妈用。
那东西是他活命的药,分出去一半就意味着他的命少了一半。
“你不用全给我妈用吗。”
“不用,她的情况没有那么严重,一半就够了。”
“我的情况比她严重,但我年轻我扛得住,一半也能撑过去。”
王大强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扶不住床沿了,整个人往旁边的椅子上靠了过去。
那把椅子是病房里给家属坐的,硬邦邦的塑料面,坐上去一点都不舒服。
但他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站着太累了。
沈小禾冲过去扶住他的胳膊,她的手刚碰到他的皮肤就感觉到了那个温度。
凉得像冰块,从手臂到肩膀全是冷的,只有心口的位置还有一点热气。
“你怎么这么凉。”
“阳气耗完了就会凉,正常。”
“什么叫正常,你都快冷成死人了还说正常。”
这话从沈小禾嘴里出来的时候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他的手背上。
那些眼泪砸在他青黑色的手背上,滑下去滴在椅子的扶手上。
“别哭,哭没用,明天早上极阳草送来就好了。”
“我不是为我妈哭,我是为你哭。”
“你为我哭干什么,我又没死。”
“你没死但你快了,你的脸比我妈还白你知道吗。”
王大强没有回答这句话,他的眼睛闭上了,不是睡着是在省力气。
三根针插在沈小禾妈身上的穴位里,那些针跟他的经脉连着。
他现在坐在这里不动,针就能继续发挥作用,病人的血氧就能稳住。
他要是动了,针就会跟着晃,晃得厉害了血氧就会往下掉。
沈小禾站在他旁边看着他闭着眼睛的样子,她不知道该做什么。
病房外面的走廊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病房门口。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人不是孙广德,是赵建。
赵建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夹,脸上的表情比刚才缓和了一点。
“血氧稳住了。”
“稳住了。”
“九十是及格线,能保持多久。”
“保持到明天早上没问题,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赵建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王大强,又看了一眼**的病人。
三根针还插在穴位上,针尾在灯光下微微发亮,没有任何移动的迹象。
“你这针法我没见过,是哪一派的。”
“茅山正宗。”
“茅山正宗不是搞封建迷信的吗,怎么还会扎针。”
“茅山正宗什么都会,扎针是基本功,捉鬼画符才是正经活。”
赵建的嘴角抽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捉鬼画符这种事他从来不信,但眼前这个人用三根针稳住了他治不了的病人。
“你那三根针能稳住血氧,能不能治好她的肺纤维化。”
“不能,治好肺纤维化需要另一味药,那味药明天早上才能送到。”
“什么药。”
“极阳草。”
“极阳草,这是什么东西,我查过所有的药典都没有这个名字。”
“你查的是西医药典,这东西在中医古籍里才有。”
“明代陈实功的《外科正宗》里有记载,产于南岭深处,百年一生。”
“遇阴则枯遇阳则活,专门用来治阴毒入肺的病症。”
赵建把病历夹往腋下一夹,他的目光在王大强身上停了三秒钟。
三秒钟之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
“你刚才说的我先天肾虚的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你的脸色告诉我的。”
“你凭脸色就能看出来。”
“中医望闻问切,望排在第一位,脸色比任何检查都准。”
“你的眼眶发黑是肾水不足,嘴唇发白是气血亏虚。”
“这两个症状加在一起就是先天不足,你应该从小就有这个问题。”
赵建的手指攥紧了病历夹的边缘,那个问题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他从小就体弱,吃了十几年的中药才调理到现在这个样子。
但调理不是治愈,只是压着,一旦工作压力大了症状就会反复。
“你能治吗。”
“能治,但不是现在,现在我自己都快死了没空管你。”
“等我把沈小禾妈的病治好了,极阳草还有剩的话分你一点。”
“你的症状比她妈轻,用不了多少。”
赵建听到这里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王大强会主动提出帮他治病。
刚才他在走廊里把王大强从头到脚损了一遍,现在王大强却说要帮他。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是医生,你手里的病人比我多。”
“你的手要是一直抖下去,你就没法做手术了。”
“一个不能做手术的外科医生,跟一个废人没区别。”
“我帮你治好你的手,你就能继续做手术,能救更多的人。”
“这笔账划算。”
赵建的手指从病历夹的边缘松开了,他的嘴张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这个逻辑他没法反驳,因为它是对的。
他现在的手确实在抖,抖得越来越厉害,再这样下去他真的没法做手术了。
“你真的能治好我的手。”
“能,但要等我先活过来。”
“你现在什么情况。”
“丹田空了,经脉断了一半,还剩不到两天的时间。”
“明天早上极阳草送到我就有救,送不到我就没救。”
“你能帮我做一件事吗。”
“什么事。”
“明天早上八点之前,不管谁来找我,你都挡在门外。”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把这三根针的效果发挥到最大。”
“有人打扰针就会晃,晃了血氧就会掉,掉到八十以下病人就危险了。”
赵建点了点头,他把病历夹往腋下又夹了一下。
“我会跟护士站说的,今晚这个病房不接受任何访客。”
“谢了。”
“不用谢,你帮我我帮你,这笔账我记着。”
赵建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那个护士长的事我会查的,要是真的查出她给病人减了药。”
“我会让她吃官司。”
“查不查是你的事,但你要是能查出来,沈小禾会感谢你的。”
“她妈住院这几天受的罪,得有人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