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乘风看着寂栩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她身前,眼底翻涌着深深的痛苦与自责。

她想抬手擦去唇角的血,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最后,她勉强靠着一点力气支起身子,微微抬头,视线越过寂栩的肩膀,直接投向那个站在不远处的玄袍男人。

风沙卷起封翊的袍角,一双空茫的血瞳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两人的视线就这么对上了。

充满杀戮的魔气在他周身流转,将属于“封翊”的最后一点温度也隔绝了。

这一刻,夜乘风清晰听到自己心脏里传来一声裂响,随之而来的是更彻骨的疼痛。

不是被那颗妖目灼伤的痛,而是在更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被这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捏碎的痛。

夜乘风失了血色的唇微启,她想说话,但喉咙里火烧火燎,干哑得发出任何声音,唯有破碎的呼吸在胸腔里回响。

“咳咳!”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打断了她徒劳的尝试,寂栩听得心头一紧,立即把她抱在怀中。

封翊的眸光,在夜乘风微皱的眉心和嘴角那一抹血迹上极快扫过,瞳中没有任何温度。

他终是缓缓移开视线,仿佛刚才短暂的视线交汇,只是不经意看过一块路边的石头,最后,目光落在手中那柄象征魔君权柄的孤阙剑上。

剑锋上似乎还沾着方才斩碎荆棘的粘稠毒液,还有碎裂的蛇血,封翊手腕极轻地一振,一股纯粹的魔气溢出,瞬间就将剑身上所有的污秽**涤干净。

刹那间,剑上锐利的器鸣声划破沉寂,斩断了所有无谓的牵扯与干扰。

魔君身形依旧挺直,玄衣猎猎,完全看不出刚才被扼住喉咙的狼狈,恢复了他该有的冷硬。

“妖皇寂栩,擅闯魔界。”

封翊开口,语调冰冷,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你是否,该给本尊一个交代?”

他的质问,全然避开了那个因他而痛苦蜷缩在寂栩怀里的身影。

那殷红的血,那狰狞的淤痕,在他眼中都不及“寂栩擅闯魔界”这样的罪名清晰。

闻言,寂栩抱住夜乘风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方才的悔恨与后怕,被这轻描淡写的交代二字,瞬间点燃。

寂栩刚要开口,夜乘风却一把攥住他的衣襟。

“回……回去……”

少女声音微弱,没有去看封翊,而是用着近乎哀求的语气对无幽和寂栩说:“前辈……寂栩……带我回去……”

不要看,不要听。

她不想再从那个身影上,感受到拒她千里之外的冷漠。

无幽按在夜乘风胸口上的手微微用力,精纯的阴气如一丝轻柔的流水,巧妙弥合着她身体中妖目与鬼灵脊骨因冲突而产生的细小裂隙。

“好。”无幽放缓声音,“我带你回去。”

语毕,鬼面眼洞处的视线陡然变得阴冷,她抬头直视封翊:“新任魔君,牢记今日,这笔账,我会让乘风亲自去找你清算。”

最后两个字刚落下,整个魔宫前方方圆百丈的空气猛地一沉,让本就幽暗的天空又黯淡了几分。

不是释放出来的威压,而是源自冥界之主最冰冷的宣告!

在这样的宣告之下,封翊血色的瞳孔终于有了极其细微的波动,不是惊惧,更像是一种被无形枷锁触碰后产生的本能排斥,眉宇间第一次出现了蹙痕。

清算……这似乎,是个带着浓烈宿命感的字词,毫无征兆地触动了他灵魂深处某个被抹平遗忘,但依旧存在的印记。

封翊突然想起,那日夜乘风闯入他寝殿后最后说的那句话——

【下次再相见,你我,便是敌人!】

……

封翊薄唇似乎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

但下一刻,他眉头又舒展开来,眼底那些几乎不存在的情绪重新冰封。

魔君缓缓抬起手中的孤阙剑,剑尖指向无幽和寂栩的方向。

浓郁的魔气在剑锋上凝聚,像引而不发的潮汐,封翊启声,声音冷漠而清晰:“一个时辰内,离开魔域疆界。”

剑锋所指,划下不容逾越的天堑,“逾时,即视为宣战!”

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后魔宫那扇由森森白骨构成的巨门轰然洞开,魔气如红潮从门内狂涌而出,迅速在宫门前方形成一道屏障。

屏障上,无数狰狞的魔影幻化明灭,发出无声的咆哮。

封翊就站在屏障后方,颀长身姿孤傲地立着,一身玄衣被浓黑的魔雾卷动,轮廓在暗红色的天幕下变得有些许模糊。

唯有那双血红色的瞳眸穿透了屏障的扭曲,映出远处无幽等人的身影,冰冷而又空寂,不带任何属于“人”的温度。

夜乘风被寂栩抱着,她无力地看着自己与那道身影渐行渐远。

抓在寂栩衣襟上的手猛地**了一下,力气大得几乎要抠进他的血肉之中。

痛苦再次漫了上来,夜乘风被极大的悲愤冲得头脑眩晕,没忍住咳出一大口血,温热的血液尽数喷洒在寂栩的衣袍上。

“乘风?乘风!”

无幽和寂栩着急的喊叫,夜乘风已经听不清了。

她觉得好累好累,任由自己被黑暗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