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

小战麟没有跟着去,他是被无幽劝着留下来的——毕竟,他现在身体太脆弱,修炼也要重头开始,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但他很担心夜乘风,生怕寂栩一个冲动真的把封翊杀了,那到时候最痛苦的还是……

小战麟心情焦急地来回渡步,直到窸窣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立即抬眼望去,看到的却是寂栩白着一张脸大步踏进来,衣襟处沾染着未干的血迹,触目惊心。

他怀中蜷缩着一个身影,一动不动。

小战麟赶紧走过去,发现寂栩抱着的正是夜乘风!

“她怎么了?!”小战麟看少女嘴角渗血的模样,瞳孔缩了缩,明明她匆忙赶去魔界时还好好的,怎么现在……

寂栩来不及解释,把夜乘风平放在石台上,掌心按在她额头上给她传送木系玄灵。

无幽在后面跟进来,她盯着寂栩默默为夜乘风疗伤的画面,鬼面下的唇紧紧抿着。

直到夜乘风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寂栩才停止传送灵气,他跪在石台旁,紧紧握住少女冰凉的手,脑袋低垂,身子在隐隐发颤:“乘风,对不起,对不起……”

真的很对不起。

尽管现在已陷入昏迷的夜乘风根本听不见,他也仍在不断重复地道着歉。

无幽走到石台旁,目光在女儿脸上一扫而过,最后又望向寂栩,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愠怒:“你明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两块灵骨之间的平衡被打破,体内只剩下鬼灵脊骨和你的那颗妖目,她每天都需要用多少意志,才能稳住这两股力量带给她的排斥?”

“你的眼睛就在她心脏之中,可你刚才却用你对封翊的恨意强行驱动,它能感受到什么?是你极度要毁灭一切的决绝!你让它如何回应?它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属于你的力量本能去共鸣!可那力量就在她身体中爆发,这和在你自己心脉上引爆妖丹又有何区别?!”

尖锐的控诉让寂栩身体猛地一震,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更白了。

无幽深吸一口气,捏紧拳头:“寂栩,看到她因你的愤恨变成这般模样,你痛吗?你的恨意每涨一分,你的妖气每烈一分,都在加速燃烧她的性命!你不止在逼她面对封翊的遗忘,你也在逼她于生死之间承受煎熬!”

“你在亲手把她往绝路上推!你和封翊,全都在逼她!”

……

无幽的每一句指控都像是滚烫的烙铁,狠狠印在寂栩的灵魂上。

他完好的左眼死死看着少女的脸颊,右眼中的那枚白色玉珠仿佛冻结了所有的光,只剩下无边的寒冷。

他以为,他为她付出得够多了。

却没想到,伤害她最深的那把刀,就恰好被他握在手中……

寂栩握住夜乘风手指的力道,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眼中不再是肆虐风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的痛楚与迷茫。

“我……”

寂栩的嗓音干涩沙哑得厉害,想要解释,但目光触及夜乘风的脸庞时,所有的话语都变得那么苍白无力。

最终,只能化作一声从喉间挤出来的痛哼,“……是我的错。”

小战麟站在一旁,小小的身躯紧绷着,他虽然没去魔界,但从无幽刚才说的那些话,就可以把事情知道了个大概。

他张了张嘴,想骂寂栩冲动误事,也想斥责封翊冷酷无情。

只是再看到寂栩此时一脸的失魂落魄、无幽强压怒意的样子,以及石台上呼吸微弱的夜乘风,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种时候,任何指责都显得多余。

无幽的目光从寂栩脸上收回,重新落回到女儿身上,鬼面后的眼神充满疲惫,掌心持续不断地给夜乘风渡入纯粹的阴气,小心翼翼梳理着她体内那些混乱的脉络。

洞府内陷入长久的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无幽终于收手,她坐在夜乘风身边,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

她身上的厚重黑袍无风自动,周身的鬼气收敛到了极致,流露出一种属于母亲而非鬼王的柔软。

寂栩感受到她气场的变化,下意识抬头看去。

无幽静静地凝视着寂栩,又用余光扫过小战麟,缓缓启声:“等乘风醒来过后,替我转告她……”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最不伤人的措辞,“转告她,她的母亲是个胆小鬼。”

这话让寂栩和小战麟都愣住了。

无幽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继续往下说:“一个月时间将至,早在之前我便做出了我的决定——我要退位,把冥界正式交给乘风。”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幽静的洞府里清晰无比。

寂栩瞳孔一缩:“你要走?”

“是。”无幽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新任鬼王,只能是乘风。我已命下属女魃着手准备继位仪式,最迟三日,这天下都将会知晓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