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婳公主是个身形瘦弱的病弱美人,风一吹,就咳嗽了起来。

寿安县主没扶上人,万婳公主就倒在了自己女儿怀里,目光却落在陆昭昭脸上。

寿安县主拿出了颐指气使的架势来,“陆昭昭,你不会见了我公主姨母,都不知道行礼吧?”

她阴阳怪气,“哼,乡下出身,就是没教养,少礼数。”

寿安县主还欲再说些什么,万婳公主已经开了口,“昭昭能不能邀我进府坐坐?”

病弱美人,眼底含着泪,还没什么坏心思的请求,陆昭昭不忍心拒绝。

她点了点头。

寿安县主完全傻眼,她的这个公主姨母因为出身、体弱和孀居的缘故,鲜少与人来往。

更别提主动结识小辈了。

她当初是靠着给圆德当小跟班,跟了一年多才得到了公主姨母的承认。

陆昭昭是什么?

一个乡下来的,毫无教养和体统。

寿安还没来得及从震惊傻眼中回过神来,万婳公主就已经吩咐了女儿,“跪在那的那个,你去帮帮昭昭。”

万婳一个人站着,有些摇摇欲坠的模样。

寿安县主要去扶,只换来了两个字,“不必。”

陆昭昭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手中的汤婆子送到了万婳公主的手上。

她的指尖,都冻得微微发红了。

北蛮的冬天,比大盛更冷。

如今京都室外的温度,其实还好,

陆昭昭递过的汤婆子,让病美人一愣,而后就很宝贵的接在了手里。

寿安忍不住质问陆昭昭,“你对我公主姨母下了什么蛊?”

除了这个,她再想不到任何其他的可能。

陆昭昭只笑盈盈的站在那里,一点眼神都没分给寿安县主,只专注的看向了圆德郡主和宋曼芝。

“这位姑娘,你为何跪在此地?”

圆德郡主俏脸微寒,带出了三分严厉。

宋曼芝讨巧的唤着,“郡主明鉴,曼芝是清远侯府宋家的姑娘,只因得罪了福寿郡主,特来赔礼请罪。”

她虚弱至极的说着,人又开始啜泣了,“曼芝也不知道这样能多能让郡主消气。”

“郡主,我家小姐都跪了一天一夜了。再怎样,福寿县主也该消气了。总不至于是要逼死我家小姐吧?”

小翠在旁边不怀好意的帮腔。

圆德冷淡的目光,落在小翠身上。

“不怪送大姑娘你会刚一入京都,就得罪了福寿郡主。你身边的下人,领敢在主子们说话的时候插嘴。”

圆德郡主话音落下,她身边的女官就动了手,两巴掌打了小翠的脸上。

“郡主好心教你规矩,还不谢恩。”

小翠被打的眼冒金星,人都傻了。

捂着脸,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没规矩的东西。”

小翠被人一脚踹跪在了地上。

宋曼芝看明白了,这个圆德是个厉害的。

虽然寿安县主看着跟她很熟,但她对自己并无善意,也不是来帮忙的。

打起精神应付着,宋曼芝做小伏低,“郡主教她规矩,是她的福气。曼芝谢过郡主,只是曼芝还要向福寿郡主赔罪,得到福寿郡主的谅解前,不能请圆德郡主你来家里坐坐了。”

她说的委屈,姿态放的极低,却是在暗示圆德,不要妨碍她向陆昭昭赔罪。

圆德没有要走的意思,“宋大姑娘也是有意思的,一口一个要给福寿县主赔罪,可为什么你的赔罪毫无诚意?”

“我是侯府的大姑娘,愿意跪着赔罪,还不够有诚意吗?”

宋曼芝一脸天真的在问。

“听起来是很诚心,可你为什么跪了这么久,福寿做主都没搭理你?”

宋曼芝闻言,就开始落泪,“曼芝不知,曼芝只想福寿郡主宽宥。”

她扮着可怜。

圆德郡主轻笑,“呵,有意思的。你来赔罪前,都不打听清楚福寿做主在不在家吗?”

“福寿郡主进宫去了,此事你一打听就可知。就算初时没想到去打听打听,跪了这么久,都没见到你要赔罪的人,派你的丫鬟去问问门房,不就知道了?”

“你趁福寿郡主不在府中的时候,来跪上一跪。莫不是根本不想诚心认罪,只想做个戏,让别人觉得你可怜,就这满街勋贵人家的舆论帮你去逼迫福寿郡主宽宥你?”

圆德郡主的质问,都让宋曼芝无法回答。

该死的,怎么冒出来这么个人,来坏她的好事。

可难道她宋曼芝傻吗?

陆昭昭不在家,还这么一直跪着。

她又没有自残倾向。

还不是陆昭昭派来的那个人,一直盯着她,用性命威胁。

宋曼芝低头垂泪。

舆论的风向已经不向着她了。

何况圆德郡主的话里话外,都在告诉这满街的勋贵,陆昭昭得宠着呢。

宫里还有太皇太后撑腰,谁没事跑去得罪人?

再说,宋曼芝的行为,确实古怪。

哪有人不在家就跪的,这是人怕不是北蛮派来的细作吧。

要不怎么皇上才下旨褒奖,说福寿郡主是福将,就有这个人宋家大姑娘,跳出来坏陆昭昭的清白。

就是可怜的福寿郡主,辛苦为国祈福,还要被北蛮人恶心。

这就跟吃苹果吃出半条蛆一样恶心。

我要是福寿郡主,就不搭理她。

福寿郡主要是不搭理她,就得担骂名了。

不过福寿郡主一向好名声,为人纯善,虽然这个宋家大姑娘可能是讨厌的北蛮奸细,但估计福寿做主也不会太过难为。

至少多继续叫她跪着了。

跪出人命,就麻烦了?

说这些话的,就是陆昭昭早就安排好的人。

宋曼芝老老实实的跪了,这些人就不会跳出来说这些。

宋曼芝耍手段,有的是罪让她受。

气氛都到这了,陆昭昭很大度的上前,“宋大姑娘。”

陆昭昭似笑非笑的念了她的假姓氏,“虽然不知道,你出于什么心理,在我离府后,跑来跪着请罪。”

“但我从未说话,需要你来跪着赔罪的话。”

“你这样做了,我反倒不好再说什么。虽然宋大姑娘你言行不堪,可我也不好坏你清白,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你不再犯,我也不会再提。”

“但请你以后,离本郡主的府邸远一点。本郡主不想看到你。”

陆昭昭夺过了宋曼芝手里的匣子。

宋曼芝气得,浑身上下都在抖。

陆昭昭太不要脸了。

让她跪着赔罪的,分明就是她。

可现在,她却不承认了。

还反咬了自己一口。

还有这京都的舆论,怎么能拜高踩低成这样。

都向着陆昭昭,也太过分了。

眼看着陆昭昭再得好名声,寿安县主都能想到,一旦今天放过你陆昭昭,只怕自己下半辈子不仅没了好前程,说不定给会被随便打发嫁给哪个老侯爷当填房。

绝不能走到那一步。

她上前,扶起了宋曼芝,“曼芝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何会觉得需要跪着给福寿郡主赔罪?”

她可都听说了,宋曼芝是无端端被陆昭昭的人拖出郡主府羞辱了一通的。

真正错的,需要赔罪的,应该是陆昭昭这个乡野村姑才对。

她就不信,不能拆穿了陆昭昭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