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虎头奔的内饰极为奢华,真皮座椅柔软舒适,车内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沁人心脾的冷香,与唐婉婷身上的味道相似。

隔音效果极好,几乎听不到外面的嘈杂声。

唐婉婷上车后,便单手支着车窗,托着香腮,侧脸对着我,绷得紧紧的。

全程没跟我多说一句话,只是偶尔通过车内后视镜瞥我一眼。

眼神里带着不服气,以及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好奇。

轿车并未返回秦城市区,而是径直驶离了城区,一路往郊外开去。

窗外的景色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厂房、农田,最后驶入了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

道路变成了盘山公路,蜿蜒曲折。

车子在颠簸的山路上行驶了接近两个小时,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僻,人烟稀少。

最终,轿车驶入了一个依山而建、看起来颇为贫困的小村庄。

村里的道路是坑坑洼洼的泥土路,轿车底盘时不时被凸起的石头刮到,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唐婉婷皱着秀眉,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青砖瓦房前。

瓦房低矮,墙皮有些剥落,院墙是用碎石块垒砌的。

院子里堆着柴火,墙角种着几株蔫了吧唧的辣椒,显得颇为简陋。

“到了。”

她率先推开车门,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尖,避开地上的泥泞和水洼,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连衣裙裙摆。

然后抬头看了眼眼前的庄户人家,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得意和炫耀。

“咱们来这儿,是要办正事,收几件老古董。让你跟着开开眼。”

我跟着下了车,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山村的空气倒是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一个穿着打着补丁的蓝布褂子,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老农,正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袋。

看到我们这两个穿着光鲜的不速之客,尤其是看到那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豪华轿车,眼神里立刻充满了警惕和戒备。

“收古董?”我微微挑眉,看向唐婉婷。

这荒山野岭的,能有什么像样的古董?

“当然!”

唐婉婷下巴微抬,像一只骄傲的孔雀,似乎在刻意展现她的专业领域。

“我唐家做了上百年的古玩生意,鉴宝这门手艺,是祖传的饭碗,靠的就是眼力和底蕴。”

“虽然你赌石可能有点歪才,又或者只是运气好而已,但在真正的古董这行当里,水深着呢,你还差得远!”

“今天就让你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专业眼光!”

我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思。

现在是想借着唐家最拿手的古董生意,在我面前展现她的专业能力,重新确立她世家小姐的优越感。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点破。

年轻人争强好胜,可以理解。

何况,我也确实想看看,这唐家的鉴宝本事,到底有几分成色。

唐婉婷见我没反驳,似乎更得意了。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换上一副相对客气的笑容,走到老农面前,声音也放柔和了一些:

“大爷,您好。我们是从城里来的,听说您这儿有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想要出手,特地过来看看。”

老农警惕地上下打量了我们几眼,尤其是多看了我几眼。

沉默了片刻,才慢悠悠地起身,磕了磕烟袋锅子,转身进了昏暗的屋里。

没过多久,他双手捧着一个用褪色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走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红布包放在门口一块相对干净的石板上,一层层地掀开。

随着红布的揭开,两块温润剔透的玉佩呈现在我们眼前。

玉佩呈柳叶形,通体泛着凝脂般的乳白色光泽,在山区明亮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莹润。

玉佩表面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线条流畅,花瓣间还巧妙地隐藏着细小的双鱼图案,栩栩如生。

玉佩边缘包裹着一层淡淡的、自然形成的枣红色包浆,更添了几分古朴韵味。

我一眼便认出了这对玉佩的来历和不凡。

这并非是普通的民间饰物,而是唐代中后期宫廷流行的缠枝莲纹双鱼佩。

而且看这玉质和雕工,极有可能是宫廷御用玉匠的手笔。

玉料是上等的和田羊脂白玉,触手温润,毫无杂质。

关于这类玉佩,还有个传闻。

据说在唐玄宗开元盛世时期,宫廷玉雕大师曾为受宠的杨贵妃精心制作过一对类似的佩饰。

玉料取自昆仑山脉的极品羊脂白玉,杨贵妃对其爱不释手,时常贴身佩戴。

后来安史之乱爆发,杨贵妃在马嵬坡被缢死,这对玉佩从此不知所踪。

当然,传说未必为真,但足以说明这类玉佩的珍贵。

如今能在这偏僻山村见到品相如此完好的,也算是这老农祖上积德,或者说是走了大运。

唐婉婷看到玉佩,眼睛顿时一亮,但很快又恢复了专业鉴宝师的沉稳。

她从随身携带的一个精致小包里掏出一个高倍放大镜,然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块玉佩。

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的纹路和边缘,借助放大镜反复检查玉质、沁色、包浆和雕刻的刀法细节,嘴里低声念念有词:

“玉质细腻油润,是上好的和田料……包浆厚重自然,是常年摩挲形成的,做不了假……”

“这缠枝莲纹的刀法,是唐代典型的游丝毛雕,细密流畅……”

“双鱼图案的比例和形态,也符合盛唐时期丰满华丽的风格……”

她看得非常仔细,足足检查了有十分钟,才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笃定的神色,对老农说道:

“大爷,您这对玉佩,确实是老东西,是唐代的物件没错!保存得还算完整。”

说着,她扭头看向我,语气中带着考较和一丝挑衅的意味:

“陈默,你不是很懂吗?爷爷说你连赌石都能一眼看穿,眼睛毒的很。”

“来,你也掌掌眼,看看我判断得对不对?这玉佩究竟怎么样?”

我站在一旁,早已看得分明。

见她发问,便淡淡点头,语气平静地补充道:

“唐大小姐眼力不错。这确实是真品,而且是唐代中期的宫廷御制之物,并非民间流通的普通货色。”

“玉料是顶级的羊脂白玉,比一般民间玉佩的玉质和工艺都要精细得多。算是小精品了。”

唐婉婷闻言,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似乎对我的认可颇为受用。

她转回头,开始跟老农谈价钱,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得诚恳,又带着生意人的精明:

“大爷,您这玉佩呢,确实是老东西,有点年头。”

“不过呢,这类玉佩毕竟是小件,市面上存量也不少,价格一直上不去。您看,您想卖个什么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