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的速度快得惊人,就像一阵疾风掠过。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反应过来,眼角余光只瞥见一只皮肤粗糙,指缝间似乎还沾着些许泥垢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桌面上一捞!
“嗖”的一下,那枚放在桌上的缠枝莲纹双鱼佩,瞬间就从唐婉婷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紧接着,那道黑影毫不停留,转身就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早餐铺敞开的门口冲去!
“我的玉佩!!!”
唐婉婷的惊呼声几乎是同时响起,带着惊恐和愤怒。
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下意识地就要追出去。
我反应极快,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阻止了她冒失的举动。
我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死死锁定了那道即将冲出店门,穿着灰色旧外套的瘦小背影。
而就在刚才那瞬间的擦身而过,一股浓重而特殊的土腥味,猛地钻入了我的鼻腔。
那绝不是在农田里干活沾染上的普通泥土气息。
而是带着一种地下深处特有的,混合了古墓多年封闭环境下的潮湿、腐朽,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菌和矿物质的味道。
这是一种长期与地下冥器打交道的人,身上才会浸染,难以彻底去除的“阴土”气息。
我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几乎可以肯定地低声道:“是土夫子。”
土夫子,是盗墓贼在这一行里的一个别称。
带有几分古意,也带着几分不言自明的晦暗色彩。
这些人常年在地下古墓穴中钻营,与棺椁、尸骨、陪葬品为伍,身上自然而然会沾染上那种来自地底深处,独特的土腥气味。
这也是他们“土夫子”名号中“土”字的由来之一。
按理说,干他们这一行的,做的都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只要成功一次,所得往往就够普通人过上富足的生活。
大多应该生活优渥,不至于沦落到当街抢劫的地步。
如今竟然遇到一个混到需要动手抢玉佩的土夫子,这情况,倒是有些罕见了。
“走,跟上去看看。这无本生意,竟然做到我头上来了。”
我眼神一冷,不再犹豫,立刻起身,一个健步就冲出了早餐铺,敏捷地闪入旁边那条黑影消失的僻静小巷口。
我的目光如同扫描仪一般,迅速扫过小巷两侧复杂的岔路和可能藏身的角落。
凭借着多年辨气、追踪的训练和本能,我隐约能察觉到那道黑影在仓皇逃窜中,于空气中留下的那一丝微弱却独特的混乱气场痕迹。
在迅速判断出他逃跑的大致方向后,我脚下再次发力,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唐婉婷跟在我后面,跑得气喘吁吁,高跟的小皮鞋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凌乱的声响。
她一边跑一边焦急地喊道:“陈默!你等等我!你慢点!我……我快跟不上你了!”
我回头瞥见她确实落后了一大截,而且穿着也不利于奔跑,心念电转间,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折返。
在她的一声低呼中,一把将她横抱了起来。
“呀!”
怀中的娇躯因为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而瞬间僵硬,下意识地惊呼出声,手臂本能地环住了我的脖颈。
她似乎想要挣扎,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但我此刻却顾不得那么多,也来不及解释。
抱着一个人,我的速度虽然受到了一些影响,但依旧远比穿着高跟鞋的唐婉婷要快得多。
我循着空气中那股逐渐淡去、却依旧能捕捉到的土腥气,以及那道慌乱气场留下的微弱“痕迹”。
在一个十字岔路口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左边,拐过了一个堆放着杂物的拐角。
随即,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在前方几十米处、一瘸一拐、拼命想要加快速度的灰色身影。
直到这时,在相对开阔些的巷子里,我才真正看清楚那道黑影的长相。
那人看年纪大约在三十五岁上下,但身材异常矮小,身高最多只有一米五六的样子。
背还有些佝偻,整个人缩在宽大的旧外套里,更显瘦小。
他的面容颇有特点,两颗门牙明显往外突出,使得嘴唇无法完全闭合。
唇上留着几缕稀疏发黄的胡须,上面还沾着些许干涸的泥点。
这副尊容,活脱脱就像是一只刚从地洞里钻出来,惊魂未定的老鼠成了精。
他显然也听到了身后迅速逼近的脚步声,仓惶间回头瞥了一眼。
当他看到我怀里抱着个娇俏的姑娘,速度却依旧如此迅猛时,那双绿豆似的眼珠里顿时闪过一丝惊惶与难以置信。
他脚底下更加慌乱,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向了路边一辆刚刚停下,正准备下客的出租车旁。
用力拍打着后排的车窗,尖着嗓子,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地喊道:
“师傅!快!快开车!去城南!钱……钱不是问题!快走!”
我眼神一凝,注意到他奔跑时左腿似乎有些不便,看来刚才仓促间可能扭伤了。
扫见脚边恰好有块拳头大小、棱角不算锋利的鹅卵石,我脚尖猛地发力,如同踢毽子般精准地向上一挑。
那石头便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咻”地射出,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
咚!
一声闷响,不偏不倚,正中他之前就有些不便的左腿小腿肚!
“哎哟喂!我的腿!我的腿啊!疼死我了!”
土夫子惨叫一声,声音凄厉地哀嚎起来。
剧痛之下,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噗通”一下半跪着摔倒在地,抱着小腿疼得龇牙咧嘴,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而他紧紧攥在手里的那枚双鱼佩,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脱手,“叮当”一声脆响,掉落在了他身旁不远处的石板路上。
所幸并未摔碎。
那出租车司机透过车窗,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幕,哪里还敢停留惹上麻烦。
连客人找的零钱都顾不上要了,猛踩一脚油门,车子发出一阵轰鸣,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一溜烟窜了出去。
只留下一股刺鼻的尾气,喷了那土夫子一脸。
我这才放缓了脚步,抱着依旧惊魂未定,紧紧搂着我脖子的唐婉婷,不紧不慢地走到了瘫倒在地,痛苦呻吟的土夫子跟前。
怀里的姑娘脸颊紧贴着我的胸膛,我能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和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锁骨。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惶未定的颤抖,低声在我耳边说道:
“陈默……你刚才……吓死我了……”
“别怕,人已经拦住了,跑不了。”
我轻声安抚了一句,动作轻柔地将她放了下来,双脚触地。
唐婉婷一落地,先是踉跄了一下,站稳后,立刻冲到那土夫子面前。
弯腰小心翼翼地捡起掉在地上的双鱼佩,放在手心,指尖细细摩挲着玉佩上精美的缠枝莲纹和双鱼造型。
反复确认玉佩没有丝毫磕碰或裂纹后,她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她随即抬起头,柳眉倒竖,怒视着瘫坐在地的土夫子,厉声质问道:“说!是不是唐龙派你来的?他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抢我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