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土夫子捂着自己红肿起来的小腿肚,疼得龇牙咧嘴。

闻言抬起头,瞥了唐婉婷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但随即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矢口否认:“唐……唐龙?谁啊?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叫唐龙的人!”

“你少在这里给我装蒜!”唐婉婷气得胸口起伏,显然不信他的鬼话:

“在秦城,除了他,还有谁会这么处心积虑地惦记我这块玉佩?还敢光天化日之下动手抢!”

“真……真不认识!我发誓!”

土夫子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但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站在唐婉婷身后,面无表情的我。

那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忌惮和恐惧。

显然,我刚才那精准而狠辣的一击,以及抱着个人还能如此迅捷追上他的实力,彻底镇住了他。

我上前一步,拦住了还欲继续追问的唐婉婷,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如同丧家之犬般的土夫子。

“既然你说不认识唐龙,那你抢这枚玉佩,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换钱?”

“还能是为了什么?肯定是他缺钱花了,看到我这玉佩值钱,就见财起意了呗!”

唐婉婷在一旁撇撇嘴,语气笃定地插话道。

我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探针,落在那土夫子沾满泥污,甚至有些破损的袖口和裤脚上。

那外套的布料看着破旧不堪,颜色褪败,但细看其纹理和厚实度,是早年间乡下常用的那种老粗布,耐磨耐脏。

只不过现在穿的人已经很少了。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他袖口和手肘处的缝补痕迹。

用的线并非普通的棉线或尼龙线,而是一种颜色深暗,带着些许蜡光的防水蜡线。

这种线韧性极好,在地下潮湿阴冷的墓穴环境中尤其耐用,不易腐烂。

是很多资深土夫子缝补衣物,甚至捆绑工具时的常用物件。

再加上他身上那股虽然被汗味和尘土味掩盖,但依旧无法彻底祛除,混合着朱砂、青铜锈以及深层“阴土”的独特气味。

无一不在表明,此人绝非偶尔为之的小贼。

而是一个经验丰富,并且最近才下过地,接触过刚出土冥器的资深土夫子。

以他们的收入,绝不可能缺钱缺到需要当街抢劫一枚玉佩来度日的地步。

“不对!”我直接否定了唐婉婷的猜测,“一个刚出过活的土夫子,下一趟地,随便从里面摸件像样的冥器出来,转手之后的所得,都够寻常人家舒舒服服吃穿好几年了。”

“你身上这味儿,土腥未散,还带着墓气和金铁锈,显然是刚得手不久,荷包正鼓。”

“何必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抢她这一枚玉佩?这,说不通。”

那土夫子听到我这番话,尤其是那几个只有行内人才懂的暗语切口,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雷击中一般。

他那双绿豆眼骤然收缩,充满了极度的惊愕与难以置信,猛地抬头看向我,声音都因为震惊而变得尖利颤抖:

“你……你……你怎么知道……我刚出过活?你……你也是吃这碗饭的?!”

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蹲下身,拉近与他的距离,声音压得极低,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说道:

“你翻肉的基本功看起来还算扎实,脚下步子之前跑的时候带着探穴步的痕迹。”

“可惜,扫堂的时候心浮气躁,漏了气,裤脚和鞋帮子上沾着的阴土颜色发黑发黏,现在还没完全干透。”

我的目光扫过他因为疼痛而微微弓起的后腰部位,那里外套下似乎有个硬物轮廓。

“要不要我再说说你后腰别着的那把洛阳铲,是特制的几号口径?收缩了几节?”

这几句精准无比,直指核心的行话和细节一出口,那土夫子的脸“唰”的一下,彻底变得惨白如纸,看不到一丝血色。

豆大的汗珠瞬间从他额头、鬓角冒了出来,顺着脏污的脸颊滑落。

他浑身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从地府里爬出来的,能够洞悉他一切秘密的鬼魅。

“翻肉”、“扫堂”、“阴土”、“洛阳铲”……

这些词语,每一个都是土夫子行当里极其隐秘、绝不外传的核心黑话和工具名称!

外人绝无可能知道得如此详尽,更不可能一眼就看出他刚才匆忙间露出的破绽!

“你……您……您到底是哪路神仙?晚辈……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求您……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土夫子此刻再无半点侥幸心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几乎是匍匐在地上,向我讨饶。

他显然把我当成了某个隐藏极深,辈分极高的同行前辈,或者是专门处理他们这类人的,更神秘的存在。

一旁的唐婉婷看得目瞪口呆,完全没听懂我们之间那几句简短的对话是什么意思。

但她清晰地看到了那土夫子前后态度的天壤之别。

她拉了拉我的衣角,小声问道:“陈默,你刚才……跟他说了什么啊?什么翻肉扫堂的……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他怎么就吓成这副样子了?”

“没什么,都是些他们土夫子行当里的黑话切口罢了。”

我转头,对她安抚性地笑了笑。

随即又转回头,目光重新变得冰冷,看向地上抖如筛糠的土夫子,语气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你抢这枚双鱼佩,到底是为了什么?!”

“别跟我扯那些虚头巴脑的,再敢有半句隐瞒,我立刻打电话,让官家人来跟你聊聊你身上这新鲜的阴土和后腰的家伙。”

土夫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剧烈挣扎着,似乎还想编造谎言。

但在我那仿佛能看穿他灵魂的目光注视下,以及对我身份的极度恐惧中,他最后一点心理防线也彻底崩溃了。

他挣扎着,似乎想站起来回话,却被我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

他瘫坐回去,左右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小巷,确定没有其他人注意这边后,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压低声音,带着哭腔坦白道:

“我……我抢这玉佩……真……真不是为了卖钱……”

“只是……只是最近手头紧,把之前出的货都清了,一时没有能拿得出手的硬货当门票……”

“又……又恰好看到这位小姐身上的玉佩品相极好,是够格的老件……才……才一时鬼迷心窍……”

“门票?什么门票?”

我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词,立刻追问道,心中隐隐有了一丝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