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朔走了。

带着一身肃杀的寒气,和一张碎成渣的石桌账单。

偌大的王府,瞬间空了。

冯香儿站在院子里,踢了踢脚边一块石桌的碎屑,感觉自己刚签下的“卖身契”,还没捂热乎,甲方就跑路了。

她的紫金锤,她的狼牙棒,她的流星锤……全泡汤了。

【系统:宿主,请冷静。根据历史大数据分析,太子请喝茶,九死一生。你的甲方,很可能今天就要去地府排队喝你前同事的汤了。】

“他死了,我的钱谁给?”冯香儿的猪脑子,瞬间抓住了重点。

她不能让她的长期饭票,变成一张一次性的丧葬随礼。

她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随从连忙拦住:“宁姑娘,殿下有令,您不能离开王府!”

“让开。”冯香儿的眼神,像在看一头拦路的猪,“他死了,你们王府就是我的。我现在,去巡视我的财产。”

她没回那间豪华的、让她浑身不自在的客房。

她也没去那个金碧辉煌、却连口剩饭都找不到的厨房。

她直接踹开王府的后门,回了她那个位于扬州城最偏僻巷子里、连块招牌都没有的破饭馆。

还是自己的狗窝,闻着舒坦。

夜,深了。

扬州城陷入沉睡,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在湿冷的空气里飘**。

小饭馆里,油灯如豆。

冯香儿刚给自己炒了一大盘猪大肠,肥而不腻,香气冲天。

她正夹起一筷子,准备塞进嘴里。

忽然。

一阵极轻的、几乎与风融为一体的破空声,从屋顶传来。

紧接着,十道黑色的影子,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从屋檐上滑下,落在小院里,将那间小小的厨房,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动作统一,眼神冰冷,身上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

是死士。

【系统: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杀气!共计十名碳基生物,职业:刺客,等级:精锐。目标:你。】

【系统:建议宿主立刻启动“装死”模式,或表演一段猪叫,以非人类的姿态迷惑敌人。】

冯香儿放下了筷子。

她看着窗外那十双在黑暗中泛着幽光的眼睛,非但没怕,反而……有点烦。

又来一群耽误她吃饭的。

为首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

五个人,瞬间破门而入!

刀光,在昏暗的油灯下,拉出五道森白的残影,直劈她的面门!

冯香-孟婆-香儿,虽然彪悍,但毕竟是凡人之躯。

她没有硬扛。

她猛地一脚,踹在身下的板凳上!

板凳呼啸着飞出去,精准地砸中第一个刺客的脸!

“砰!”

那刺客闷哼一声,鼻梁断裂。

借着这个空档,冯香儿一个滑铲,从桌子底下钻了过去,顺手抄起了她挂在墙上的、最趁手的兵器。

——一口用了八年、锅底黑得能反光的、玄铁平底锅。

【系统:叮!宿主已装备“史诗级钝器·传承之锅”!】

【系统:属性:物理攻击力+35,对人形生物头部攻击时,有40%概率触发“脑震**”效果。附带被动技能:“油腻的守护”,可格挡10%的利器伤害。】

“杀!”

剩下的四名刺客,再次扑上!

冯香儿深吸一口气,抡圆了那口大黑锅!

“当!”

她用锅底,硬生生架住了一把劈来的钢刀!火星四溅!

那刺客只觉得虎口一麻,钢刀差点脱手。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愕,这女人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冯香儿没给他思考的时间。

她手腕一翻,平底锅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地,拍在了另一个刺客的太阳穴上!

“啪!”

那声音,清脆,响亮,像西瓜被拍裂了。

那刺客眼珠子一翻,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锅撂倒!

院子里的首领,瞳孔骤缩。

失策了。

这个女人,不是普通的厨娘!

“一起上!”他发出一声低吼。

剩下的八名刺客,连同那个被打断鼻梁的,一拥而入!

狭小的厨房,瞬间被刀光剑影填满!

冯香儿虽然勇猛,但双拳难敌四手。她挥舞着平底锅,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一把刀,划破了她的胳膊。

一道剑气,削掉了她一缕头发。

“刺啦——”

一把长剑,穿透了她身前的灶台,贴着她的腰侧,刺了过去!

她狼狈地躲开,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震得锅碗瓢盆一阵乱响。

完了。

今天这顿猪大肠,是吃不上了。

她看着再次逼近的八把钢刀,握紧了手里的平底锅,准备进行最后的抵抗。

就在这时——

“轰!”

小饭馆那扇脆弱的木门,被一股无形的气浪,轰然震碎!

一道黑色的身影,快如鬼魅,出现在门口。

是祁朔。

他还是离开时那身锦袍,但此刻,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冰冷刺骨的杀气。

他的凤眸,不再是平日里的波澜不惊或戏谑玩味。

那里面,是纯粹的、暴戾的、足以冻结灵魂的,黑暗。

“你们,”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该死。”

他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如何拔刀的。

只看到一道金色的流光,在他手中绽放。

那不是刀光。

那是龙气。

属于北太帝君的、被压抑了千百年的、一丝微不足道的龙气。

但对凡人来说,这已是神迹。

“噗——”

一个刺客的头颅,冲天而起。

血,喷了冯香儿一脸。

她还没来得及抹,祁朔已经闪到了她身前,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他将她紧紧地护住,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山。

他以雷霆手段,将来犯者尽数斩杀。

刀光剑影中,血肉横飞。

那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屠杀。

冯香儿躲在他身后,只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和从他身上传来的、让她莫名心安的、清冷的药草香。

最后一个刺客,眼中闪过绝望和疯狂。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他发出最后的嘶吼,将手中淬了剧毒的飞镖,用尽全力,射向了被祁朔护在身后的冯香儿!

同归于尽!

祁朔感受到了身后的劲风。

他想也没想,侧身,用自己的胸膛,替她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嗤——”

那支淬毒的飞镖,擦过他的胸口,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黑色的毒血,瞬间涌出。

祁朔反手一剑,将那名刺客,钉死在墙上。

世界,安静了。

厨房里,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只有他们两个人,还站着。

“你受伤了!”

冯香儿看着他鲜血淋漓、皮肉翻卷的胸口,那黑色的毒血,刺痛了她的眼。

她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痛得她无法呼吸。

内心深处,对他的抗拒和陌生感,在这一刻,被瞬间击溃。

她顾不得其他,冲上前,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看着那狰狞的伤口,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她想也不想,抓住自己的裙摆,用力一撕!

“刺啦——”

粗布的裙子,被撕下一大块。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为他包扎伤口,可她的手,抖得厉害,怎么都缠不好。

【系统:警告!目标人物生命值-20!已中“见血封喉”奇毒!宿主,你的长期饭票正在光速贬值!建议立刻抛售!】

祁朔看着她焦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嘴角,却勾起一抹满足的笑。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她沾着血污和泪痕的脸颊。

他的声音,因失血和中毒而有些虚弱,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香儿,别怕。”

“只要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