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部大楼共有十层,李新元一路走来,可谓是见识到了“人类多样性”。

各种被精神疾病困扰的病人症状各异,却共居于此,走廊里人声混杂,时而喧哗时而低语,热闹非凡。

越往上走,安保措施就越发严格。

医护人员和安保人员明显增多,摄像头几乎无死角覆盖。

最上面三层,楼梯口和电梯口甚至加装了厚重的铁栅栏门,把里外分成了两个世界。

十楼的守门保安见有人来,上前拦住了李新元。

“找哪位?”

“我来看看范逸铭。”

“范逸铭?”保安脸上掠过一丝讶异,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我在这儿干了五年,除了他爱人,你还是头一个来看他的。”

说着,他按下一旁的呼叫键:“范哥,有人来看你了。”

“让他进来吧。”扬声器里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

“好嘞。”

保安推开铁栅栏门,李新元没急着进去,打听起了情况。

“他爱人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就上周末。她每周末都来,雷打不动。”

李新元心中算了算,那就是四天前。

“范逸铭...他到底为什么被送进来的?医生怎么说?”

保安压低了些声音:“听说是狂躁症和妄想症,有严重的暴力倾向。可我从来没见过范哥发病,这几年正常的很。”

听到这里,李新元几乎可以肯定,范逸铭就是在装病。

他正要往里走,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扭头问:“对了,你为什么叫他范哥?”

在这种地方,医护人员或许还讲些职业操守,但保安对病人的态度普遍算不上友好,更别提用这种带着敬意的称呼。

保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压低声音:“范哥给医院捐了一大笔钱,听说有这个数...”他悄悄比了个七的手势,“院长亲自交待,必须照顾好他。”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他还自掏腰包,给十楼每个医护和保安都额外发了一份工资,唯一的要求,别让陌生人随便上来。”

李新元若有所思:“那他在哪个病房?”

“1005,走廊尽头左拐第一间。”

“谢谢。”

十楼的环境完全颠覆了李新元对精神病院的印象,这里更像是一家高档酒店。

走廊的装潢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考究与格调,显然是为有特殊身份或需求的病人准备的。

长长的走廊只开了两间病房,足以想像每间病房内部的宽敞程度。

拐了个弯,他便来到了1005门前。

刚要抬手敲门,咔哒一声,门自动开了。

李新元小心翼翼地贴近门缝,向室内窥视。

窗帘紧闭,室内一片昏沉,空气凝滞像死水一样浑浊。

灰暗之中,泛着一片幽幽荧光,却不见有人的踪迹。

“你瞅什么呢,不进来我就关门了。”

沙哑的男声响起,跟印象中范逸铭的声音完全不同。

李新元咽了口口水,推开了病房的门,踏了进去。

等到眼睛视适应了黑暗,他才意识到刚刚看到的荧光是什么。

大小不一的显示器,集合成了一面大型的电子屏幕。

每个分屏上显示的内容都不一样。

屏幕前坐着一个长发男人,脸色在显示器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身形消瘦薄如纸片。

“范...范逸铭?”李新元试探着喊了一声。

“是我,”他的嗓音依旧低沉沙哑,“进来坐吧。”

李新元环顾四周,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和面前的设备外,根本没有可坐的地方。

“不好意思,我这儿不常来客人,没备椅子,你直接坐**吧。”

“好...好的。”

李新元看着眼前陌生的身影,完全无法把他和记忆中那个纨绔公子联系起来。

他正想问问对方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范逸铭率先打破了沉默。

“李新元,2000年6月20日出生,华州本地人,父母都是普通职工....巴拉巴拉巴拉...”

他语速平稳,对着屏幕上的内容念了出来。

李新元还没反应过来,范逸铭已经继续念了下去。

“无聊的背景信息就跳过吧...”

“你在大学开学前,账户上突然多出了三百万...有点意思。看来你和我一样的人,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李新元终于意识到了,范逸铭竟当着他的面,在调查他的底细!

“出国两年,回来后就在华州大学任教心理学,不到一年转行成了市局刑侦顾问...啧啧,破的案子还真不少啊...”

“哟呵,前几天还在海洋公园制造了一起枪击案....不对,凶手应该不是你,不然你早该进去了...”

“你先等等,我再看看还有什么有趣的事....”

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突兀地响起。

李新元再也压抑不住,几步上前揪住范逸铭的衣领,竟轻而易举就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范逸铭丝毫没有反抗,反而嘴角一扬,笑了起来:“新元,你也看到了,我不人不鬼躲了这么多年...你突然找上门,我总得摸清你的底细吧?”

就在这一瞬间,李新元猛地注意到,范逸铭的脖颈上,赫然横着一道狰狞的伤疤!

那伤口的长度、走向,与贾继林一家,还有贾香林脖子上的割喉伤简直如出一辙!

“归零?!”

他下意识脱口惊呼。

听到这两个字,范逸铭瞳孔骤然收缩,像被电流击中,疯狂挣扎起来,拼命拍打李新元的手试图挣脱。

“别过来啊!快滚!我已经死了!我已经死了!别来杀我了!滚啊!”

李新元松开了手,怔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范逸铭彻底陷入歇斯底里的崩溃!

病房的动静触发了墙上的声控警报,刺耳的警铃声瞬间大作!

不过片刻,几名医护人员和保安迅速冲入病房,一边把神情呆滞的李新元强行拖出病房,一边试图安抚范逸铭。

“我已经死了!别再找我!我已经死了!”

范逸铭仍在凄厉哭喊,消瘦的身体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激烈地挣扎扭动。

保安见状不再犹豫,合力将他按压在病**,医护人员迅速取来镇定剂,精准地一针推入。

药效很快发作,范逸铭的哭喊转为含糊的低喃,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弱。

最终彻底安静下来。

就在意识彻底模糊的最后一刻,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新元...别走...我要和你...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