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

已经若有若无了。

“操!”

林超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救人要紧!

这四个字,像警钟一样在他脑海里疯狂敲响。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什么非礼勿视。

他一个跨步上前,弯腰将沈知夏打横抱了起来。

入手处,是一片冰凉的滑腻。

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

林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住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抱着她,快步走出浴室,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了主卧的大**。

紧接着,他转身从自己带来的针灸包里,迅速取出了一排银针。

没有丝毫犹豫。

他捻起一根最长的银针,对准了沈知夏心口的一处大穴,稳、准、狠地刺了下去。

……

沈知夏觉得自己好像要死了。

意识像是沉入了一片冰冷的海水,身体不断地往下坠,往下坠。

她记得自己回了家。

高跟鞋,丝袜,紧绷的职业套装……

她将这些束缚了自己一整天的东西,一件一件地脱掉。

然后,她卸了妆,走进了浴室。

温暖的水流从头顶淋下,冲刷掉了一身的疲惫。

这是她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刻。

可就在她关掉水龙头,准备去拿浴巾的那一刻。

毫无征兆的。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如同被铁爪攥住般的剧痛。

那疼痛来得如此迅猛,如此霸道。

瞬间就抽走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眼前一黑。

“噗通”一声,整个人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好冷。

意识在剧痛中,有了一瞬间的清醒。

她想呼救。

可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手机……

她的手机就放在不远处的洗脸台上。

只要能拿到手机,她就能活下去!

她挣扎着,伸出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着那个方向爬去。

一厘米。

又一厘米。

指尖距离手机的边缘,是那么的近,又那么的遥远。

力气,如同潮水般退去。

绝望,将她彻底淹没。

不!

她不能就这么死了!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她用尽最后一口气,挥手将洗脸台旁边置物架上的东西,全都扫到了地上。

“噼里啪啦……”

瓶瓶罐罐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会有人听到吗?

她想到了林超。

想到了今天在电梯里,那个年轻人略显笨拙的搭讪。

他……

他住在楼下吗?

他现在,回到家了吗?

楼下,就只有他一户吗?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可她却一个答案都得不到。

伴随着心脏最后一次剧烈的抽痛,她的世界,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她……要死了……

那一针刺下。

仿佛在漆黑死寂的深海里,投下了一颗燃烧的陨石。

起初,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星火。

随即,星火燎原。

一股灼热的暖流,以心脏为中心,霸道地朝着四肢百骸疯狂涌去。

冰冷僵硬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岩浆。

那些被冻结的血液,开始重新奔腾。

沈知夏混沌的意识,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暖意,猛地拽了回来。

知觉,正在一点点复苏。

她能感觉到身下床垫的柔软。

能感觉到空气拂过皮肤时,那微凉的触感。

眼皮……好重。

像是有千斤巨石压在上面。

我……还活着?

这个念头,如同荒原上破土而出的第一株嫩芽,顽强地钻了出来。

就在这时。

“啪嗒。”

一滴温热的**,滴落在了她的锁骨上。

然后,顺着肌肤的纹理,缓缓滑落。

这是……什么?

死了吗?

这是地府的忘川水?

还是……亲人的眼泪?

爸爸?妈妈?

是你们来看我了吗?

一股莫名的酸楚涌上心头,竟给了她一丝力气。

她用尽了全身的意志,奋力掀开那沉重的眼睑。

眼前的景象,先是模糊一片。

然后,渐渐聚焦。

一张男人的脸,近在咫尺。

棱角分明,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彻底浸湿,一缕一缕地贴在饱满的额头上。

豆大的汗珠,正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一颗接着一颗地往下滚落。

“啪嗒。”

又一滴,落在了她的胸口。

这张脸……

好熟悉。

是……

林超?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看清她睁开的双眼,林超那双紧绷到极致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光彩。

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嘣”的一声,断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

然后,整个人直挺挺地朝着旁边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了她身侧的床垫上。

床,都跟着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呼……呼……呼……”

林超仰面躺着,胸膛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

特么的。

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真不是个轻松活儿。

简直比让他连做三百个俯卧撑还要累。

沈知夏的大脑,依旧处于宕机状态。

她看着躺在身边的男人,又看了看天花板,整个世界都透着一股不真实感。

过了许久,她干涩的喉咙里,才挤出几个沙哑的字。

“是你……救了我?”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林超累得连眼皮都懒得动一下,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得到确认,沈知夏的思绪却更乱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

也就在这时,她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身上……凉飕飕的。

她缓缓低下头。

视线里,是自己不着寸缕的身体。

从胸口,到小腹,再到……

一览无余。

轰!

沈知夏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她活了二十八年,还从来没有在一个男人面前,如此……坦诚相见过。

可下一秒,比羞耻更强烈的情绪,是惊骇。

她看见了。

在自己的心口、胸前、手臂上……

密密麻麻,插满了长短不一的银针。

那些银针的尾部,在灯光下,泛着森然的冷光。

随着她微弱的呼吸,还在轻轻地颤动。

沈知夏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