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
这是苏眠醒来后的第一个感觉。
紧接着，是鼻尖萦绕的皂角味。
很干净，是酒店床单洗涤后的味道。
然后，她感觉到了身侧的热源。
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
苏眠的脑子瞬间炸开，瞌睡虫跑得无影无踪。
她猛地睁开眼。
一张放大的俊朗脸庞，占据了她全部的视野。
是齐修晏。
【！！！】
【离离，你的废物老婆可能不清白了！】
苏眠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她低头，飞快检查自己的衣服。
衬衫，裤子，都好好地穿在身上。
就是有点皱。
她松了一大口气。
又忍不住探头去看齐修晏。
他也一样，西装裤和衬衫都还在。
只是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苏眠拍了拍胸口。
【还好还好，资本家还算有底线。】
【没趁我喝醉，对我这个咸鱼下手。】
可不知为何，那颗落回胸腔的心，除了庆幸，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呸呸呸！苏眠你想什么呢！】
【赶紧起床跑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就在她手脚并用准备爬下床时，身边的人动了。
齐修晏缓缓睁开了眼睛。
宿醉让他初醒的瞬间有些迷茫。
他看见床边的苏眠，先是停顿了一下。
随即，那份属于霸总的平静迅速回笼。
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早。”
他的声音比昨天更加沙哑。
苏眠的动作僵在原地，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早……”
她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怎么办怎么办？】
【是该说“昨晚谢谢你”还是“昨晚对不起”？】
【我们到底谁把谁扛回来的？】
齐修晏没有给苏眠继续尴尬的时间。
他坐起身，背对着她，开始整理自己凌乱的衣领。
动作不急不缓，条理分明。
“我准备离开A市一段时间。”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眠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她没有问“为什么”。
也没有问“去哪里”。
她知道，被最亲近的人背叛，被自己一手创建的帝国驱逐，他需要空间。
盛世集团已经没有他的位置。
这座城市，对他而言，或许只剩下伤痛。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齐修晏穿好外套，打了个电话叫车。
全程没有再看苏眠一眼。
苏眠也没有说话。
车来了。
齐修晏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苏眠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他钻进了车里。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没作声，发动了车子。
一路无话。
车子停在了一个高档小区的门口。
苏眠跟着齐修晏下车，才发现这是她第一次来他家。
没有想象中的奢华庄园。
只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大平层公寓。
门打开，里面的一切都井井有条。
很干净，很冷清。
没有一点生活的烟火气。
齐修晏径直走进卧室，拿出一个行李箱。
他打开衣柜，开始收拾东西。
衬衫，西裤，领带。
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行李箱。
他收拾得很专注。
仿佛只是在为一次普通的出差做准备。
但苏眠知道。
这此不再是出差。
很有可能，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是他输掉一切后的自我放逐。
苏眠就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在董事会上，被千夫所指，却依旧挺拔的背影。
那个在酒吧里，靠着沙发，眉头紧锁的背影。
【这家伙，连落魄都这么有仪式感。】
【跑路都要把西装烫平。】
她心里吐槽着。
可是，胸口那股闷气，却越来越重。
她想起了自己的初衷。
回国，当咸鱼，躺平，混吃等死。
齐修晏的离开，对她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没有老板盯着她了。
没有系统逼着她内卷了。
她可以立刻买张票回老家，租个小房子。
每天画画稿子，写写同人，逗猫遛狗。
完美！
这才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可为什么……
看着那个收拾行李的背影，她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为什么她觉得，如果他就这么走了。
她的咸鱼生涯，好像也会缺了点什么。
【完了完了，苏眠你中毒了。】
【你被资本腐蚀了。】
【你居然开始可怜一个资本家？！】
苏眠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
可她的脚，却像是黏在了地上，一步也挪不动。
齐修晏很快就收拾好了。
一个简单的行李箱，装下了他所有的行囊。
他拉上拉链，将箱子立在地上。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苏眠。
他准备开口了。
苏眠知道，他要说“再见”。
或者“保重”。
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一个告别的示意。
然后，他们就会像两条相交线。
在短暂的交汇后，奔向各自遥远的人生。
再无交集。
不。
苏眠的心里，有个声音在大喊。
她不要。
在齐修晏开口的前一秒。
苏眠冲了上去。
她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
脸上，绽开一个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
“齐总。”
她的声音清脆又响亮。
“我也要去收拾东西喽！”
齐修晏准备说出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苏眠踮起脚，凑到他耳边，理直气壮地宣布：
“我新项目的唯一合伙人跑路了，这属于重大违约事件。”
“根据我们之前签订的协议，附加条款第三章第七条，”
“我作为项目总负责人，有权对违约方进行贴身监管。”
“直到，你找到下一个能让我满意的项目为止。”
她一口气说完，脸不红心不跳。
反正附加条款是她现编的。
齐修晏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闪烁的光。
那光芒，那么亮，那么暖。
驱散了他心底所有的阴霾和冰冷。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高冷，所有的平静。
在这一刻，尽数融化。
他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伸出手。
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
传递过来的力量，让她无比心安。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了进来。
在地面上投下两道紧紧依偎的影子。
“合伙人，”
“我们私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