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好。

苏眠眯着眼，伸了个懒腰。

自由了。

终于他娘的自由了！

【世界，你的废物老婆回来了！】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

辞职信甩在老头子脸上的感觉，真爽！

尤其是断了他追星的路。

一想到齐盛华以后看不到“夜色微眠”的更新。

苏眠就想仰天大笑三声。

让你罢免我老公！

呸，让你罢免你孙子！

【今天必须庆祝一下！】

【小龙虾，啤酒，烧烤，我来了！】

苏眠开心地规划着自己的新生。

咸鱼的第一天，必须充满仪式感。

她脚步一转，准备朝最近的菜市场进发。

可走了没几步，脚步却慢了下来。

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个画面。

齐修晏交出工牌时，那平静的样子。

他转身离开时，那孤单的背影。

苏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想他干嘛？】

【资本家被开除了，我应该放鞭炮庆祝才对！】

【他落魄了，跟我这条咸鱼有什么关系？】

【我终于可以躺平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用力点点头，给自己洗脑。

对，躺平最重要。

她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

那道背影，却越来越清晰。

像是在她脑子里生了根。

苏眠停下脚步。

胸口有点闷。

【该死的！】

【这不是咸鱼该有的情绪！】

【一定是刚才怼人太用力，缺氧了。】

她深呼吸，试图把那道身影甩出去。

可是没用。

他被所有人背叛的样子，挥之不去。

他被最亲的人捅了一刀的样子，挥之不去。

苏眠泄气地蹲在马路边。

她掏出手机，胡乱划着。

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联系人界面。

置顶的，是“万恶资本家”。

备注下面，有一个小小的定位图标。

那是之前为了南城湾项目，齐修晏给她开的特殊权限。

说是方便她随时汇报工作。

现在，他被开除了。

这个权限，大概也忘了吧。

苏眠的手指，悬在那个图标上。

【我就是看看。】

【对，我就看看他死哪去了。】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我这是在刺探敌情！】

她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完美的借口。

然后，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去。

地图加载出来。

一个小红点，在A市一个偏僻的后街闪烁。

那地方，苏眠有点印象。

好像是一家很小众的酒吧。

【好家伙，被开了就知道去买醉？】

【出息呢？霸总的尊严呢！】

苏眠收起手机，站起身。

算了。

菜市场，明天再去吧。

今天，先去看看那家伙的笑话。

……

酒吧里人不多。

昏暗的灯光，舒缓的爵士乐。

苏眠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齐修晏。

他面前，摆了一排空酒杯。

可他坐得笔直。

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旁边。

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

只是那么坐着，也和周围格格不入。

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啧，都这时候了还在装。】

【真想看看他哭鼻子是什么样。】

苏眠心里吐槽着，人已经走了过去。

她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齐修晏像是没看到她。

他自顾自地，又倒了一杯酒。

苏眠也不说话。

她招了招手，酒保走了过来。

“给他来十打生蚝。”苏眠开口。

酒保一愣。

齐修晏也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起头，看向苏眠。

他的眸子在昏暗中，看不真切。

“你不该来。”他的声音很沙哑。

苏眠拿起他面前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

琥珀色的**，在杯中晃**。

“我辞职了。”

她学着他的样子，一饮而尽。

辛辣的**滑过喉咙。

“现在是自由人。”

“我想去哪，就去哪。”

齐修晏看着她，没再说话。

他拿起酒杯，朝她举了举。

苏眠也拿起自己的杯子，碰了上去。

“砰。”

清脆的碰撞声。

两人再次一饮而尽。

没有安慰。

没有质问。

酒保送来了生蚝。

苏眠拿起一个，熟练地撬开，挤上柠檬汁。

她把撬好的生蚝，推到齐修晏面前。

他看了一眼，没动。

苏眠也不管他。

自己撬一个，吃一个。

动作行云流水。

【不吃拉倒，正好我饿了。】

【这家的生蚝还挺新鲜。】

一个，两个，三个……

苏眠吃得不亦乐乎。

齐修晏就那么看着她吃。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终于伸出手，拿起了苏眠刚撬好的那个。

学着她的样子，吃了下去。

苏眠撬生蚝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没看他，继续撬下一个。

两人之间，依旧沉默。

只有撬生蚝的声音，和酒杯碰撞的声音。

一杯，又一杯。

一盘生蚝，见了底。

桌上的空酒瓶，也越来越多。

苏眠感觉脑袋开始发晕。

眼前的齐修晏，好像出现了重影。

她看到他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他靠在沙发上，头向后仰着。

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乱了。

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

他闭着眼睛，眉头却紧紧皱着。

苏眠看着他紧锁的眉头。

觉得有点碍眼。

【都破产了，还操心什么呢。】

【真是天生的劳碌命。】

她伸出手。

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最终，还是落在了他的眉心。

她想把他那道川字纹，抚平。

她的指尖，很凉。

他的皮肤，很烫。

齐修晏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他没有睁开眼睛。

也没有推开她的手。

苏眠的胆子大了起来。

她的手指，轻轻地，反复地，抚过他的眉心。

好像真的有效果。

他紧皱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就在苏眠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

他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也很热。

轻易就将她的手整个包裹住。

苏眠吓了一跳，想抽回来。

但他抓得很紧。

“别动。”他低声说。

苏眠真的不动了。

她的心跳，有点快。

【搞什么啊……】

【喝多了耍流氓吗？】

他抓着她的手，放在唇边。

然后，开始低声呢喃。

声音太小了，含糊不清。

混杂着酒气。

“你说什么？”苏眠凑近了一些。

想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苏眠……”

他叫了她的名字。

然后，又说了一句什么。

“……别走。”

苏眠的大脑，当机了。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看着他紧闭的双眼。

看着他脆弱又无助的样子。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又酸，又胀。

她感觉自己也醉得厉害。

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意识，一点点抽离。

最后看到的画面。

是酒吧老板一脸无奈地走过来。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xx酒店吗？”

“我这里有两位客人，需要一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