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苏眠公寓楼下。
齐修晏熄了火，却没有下车的意思。
苏眠解开安全带，准备开门的手顿住了。
她侧头看他。
男人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沉默不语。
苏眠的心，又提了起来。
【大哥，你别这样。】
【你这个表情，很像准备干大事前的深思。】
【我害怕。】
两人在车里坐了很久。
直到苏眠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她尴尬地捂住肚子。
【饭局上光顾着担心了，没吃饱。】
齐修晏终于动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
然后，他下了车。
苏眠松了口气，也跟着下车。
齐修晏很自然地跟着苏眠上了楼。
进了公寓，苏眠直接扑向沙发。
她感觉自己就是一条脱水的鱼，终于回到了水里。
【啊，我的王座，我忠诚的仆人。】
【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
齐修晏没有离开。
而是走进了厨房。
苏眠从沙发缝里探出半个脑袋。
【干嘛？】
【难道他也要在我家当咸鱼？】
【不行，一个窝只能有一条咸鱼。】
【这是原则问题。】
片刻后，齐修晏端着一杯温牛奶走了出来。
他把牛奶放在茶几上。
然后，坐在了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苏眠坐直了身体。
她感觉到了。
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场。
他没有回家。
他留下了。
他给她倒牛奶。
他正襟危坐。
【这是要三堂会审吗？】
【还是准备跟我讨论合同细节？】
齐修晏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很认真。
认真到让苏眠心里发毛。
夜深人静。
只有冰箱运转的嗡嗡声。
终于，他开口了。
“小眠。”
苏眠端起牛奶，假装喝了一口。
“嗯？”
他深吸一口气。
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如果我说……”
他停顿了一下。
“我想自己创业，你会支持我吗？”
轰隆！
苏眠感觉自己脑子里有根弦，当场就断了。
来了。
它终究还是来了。
陆鸣宇那碗毒鸡汤，发作了。
她看着齐修晏的眼睛。
那里面的光，比今晚路过的任何一栋写字楼都亮。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
只属于齐修晏自己。
那是野心，是渴望，是火焰。
苏眠的脑海里，两个小人儿打了起来。
一个咸鱼小人，挥舞着锅铲：“快！告诉他！创业九死一生！奋斗的尽头是ICU！躺平才是宇宙的终极奥义！”
另一个恋爱小人，捧着脸颊：“你看他！他好耀眼！他终于想为自己活一次了！你怎么能忍心打击他！”
咸鱼小人一锅铲拍飞了恋爱小人。
“糊涂！他要是去创业了，你的咸鱼生活就彻底泡汤了！”
恋爱小人顽强地爬回来。
“可是，你不希望他快乐吗？那种发自内心的，为自己事业奋斗的快乐？”
苏眠的内心天人交战。
她能说不吗？
她能把他眼里这团火，亲手掐灭吗？
她好像……做不到。
她猜得到，他问出这句话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只是需要一个人的支持。
而这个人，只能是她。
她放下牛奶杯。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然后，她露出一抹堪称完美的微笑。
温柔，贤惠，善解人意。
“当然。”
她的声音，自己听着都觉得虚伪。
“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会全力支持你。”
【我的咸鱼生涯……卒。】
【享年……还没开始。】
【别了，我的沙发王座。】
【别了，我的国漫老公。】
【我为资本家，流下了滚烫的泪水。】
听到她的回答，齐修晏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下一秒，他长臂一伸，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他的头埋在她的颈窝。
声音带着颤抖的喜悦。
“谢谢你，小眠。”
“谢谢。”
苏眠僵硬地被他抱着。
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剧烈心跳。
【算了。】
【看他高兴成这样……】
【就当是……为爱发电吧。】
【996而已，又不是没干过。】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久到苏眠的腿都麻了。
齐修晏终于松开了她。
他整个人都洋溢着一股兴奋劲。
“既然你同意了，那我们得好好规划一下。”
他开始在小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
充满了干劲。
“我们做什么好呢？”
他看向苏眠，目光灼灼。
“开个科技公司？就像陆鸣宇那样，不过我们可以做更前沿的技术。”
“或者，成立一个金融投资公司？发挥你的专长，我们在华尔街扫**一圈。”
苏眠面无表情地听着。
内心一片死灰。
【果然，逃不过我的老本行。】
【你好，PPT。】
【你好，财务报表。】
【你好，无休止的跨国会议。】
【我美好的退休生活，变成了一场梦。】
齐修晏还在兴致勃勃地分析。
“科技公司回报周期长，但想象空间大。”
“金融公司来钱快，但风险也高。”
“我们得找一个，能结合我们俩优势的领域……”
他踱着步，眉头微蹙，陷入了深思。
苏眠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给自己举办追悼会了。
突然，齐修晏停下脚步。
他猛地一拍手掌。
“有了！”
苏眠一个激灵。
【来了，最终的审判要来了。】
齐修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
他双眼放光，激动地看着她。
“小眠，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一个绝对能成功的项目！”
苏眠扯了扯嘴角。
“……是什么？”
齐修晏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眼神无比真诚，无比热烈。
“我们，成立一个情感咨询工作室吧！”
苏眠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啊？”
“情感咨询！”
齐修晏重复道，语气充满了肯定。
“你想想，你在盛世集团的时候，那个情感咨询部不是做得风生水起吗？”
“专治职场PUA，全公司都给你送锦旗！”
“‘治好我的精神内耗’！”
他甚至把锦旗上的字都背出来了。
苏眠感觉一股凉气油然而生。
【不，你不想。】
【那是意外！那是为了摸鱼搞出来的意外！】
【我根本不会什么情感咨询！】
齐修晏完全没注意到她已经石化的表情。
他沉浸在自己的宏伟蓝图里。
“你是这方面的专家，是天生的领导者！”
“我们就从职场心理健康入手，然后扩展到婚恋咨询，亲子关系……”
他越说越兴奋，眼睛越来越亮。
“你是金字招牌，是我们的核心竞争力！”
“以后，你来当CEO！”
“噗——”
苏眠感觉自己心口中了一箭。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齐修晏握着她的手，深情款款地补充了最后一击。
“你当CEO，运筹帷幄。”
“我就给你打下手，处理所有杂事，当你的首席助理！”
苏眠眼前一黑。
她感觉自己一口气没上来。
世界在旋转。
沙发在摇晃。
她已经看到了自己，穿着职业套装，挂着“苏总”的工牌。
坐在办公室里，接待一个又一个哭哭啼啼的客户。
而齐修晏，端着咖啡，一脸崇拜地站在她身后。
对别人说：“我们苏总，最擅长安慰人了。”
【别——！！！】
【我不是！我没有！】
【你快说，说你在搞笑！在说着玩！】
【快！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