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暗下来，河道里的水也逐渐变浅。
山谷之中，明军已然是死伤一片。
这一次决堤淹死了不少不会水的明军士卒，侥幸未死的，要不就是会游水，要不则是一早便脱掉铠甲扔掉武器靠着拽住岸边的树木才苟活下来的。
李来亨同样如此。
作为主帅，他的下场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此时的他，浑身已经沾染污泥，铠甲也早不知道掉到哪里去。尽管他是北方人，可他小时候总在河里翻腾，所以多少也会一点水。
凭借这一点，他才活了下来。
只不过，他身旁的不少亲兵就没这么好运了！哪怕李来亨把靠近岸边的一处位置让给了亲兵，可仍然有不少人被冲走了。
“侯爷！”
一名将领跳入水中，笨拙地走到李来亨身边哭嚎起来，“好多弟兄都被水冲走了，还有一些弟兄淹.....淹死了！”
李来亨有些恍惚，他站起身朝自己的身后瞧去。
只见谷地里面横七竖八躺着许多明军士卒的尸体，此外，还有许多明军的辎重和粮草混杂在一起，连他们携带的大炮和汉阳造也都掉落在泥水中。
“这......”
李来亨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打了这么多年仗，他不是没有败过，却没有任何一幕能比得上此时眼前的境况。
以往都是以劣势兵力或武器作战，可这一次，明明他们才是装备精良的一方，却因为不小心中计倒在了这里。
“我对不起弟兄们......也对不起皇上！”
李来亨失声痛哭。
“要不是我，弟兄们也不会遭遇埋伏......我不该擅自出兵的！我对不起他们......”
一旁的将士们看到李来亨这般模样，也都忍不住跟着哭了起来。
“侯爷，您别说了......这不怪你！是弟兄们想要军功.....”
一名亲兵赶来劝道，“末将刚刚清点了一下，咱们如今还有千把人左右......现在水已经小了，咱们趁机逃吧！”
“先逃回锦州再说！”
“今天的仇，咱们来日再报......”
亲兵的话得到不少人的响应。
只不过，都没等李来亨回答，山谷外的清兵就再度出现。这一次，不论是山谷前面还是后面的退路，全都被清兵给死死挡住。
看起来，清兵不打算给明军任何逃跑的机会。
“弟兄们，咱们虽然人少，却不能丢了大明的脸面......”
李来亨在最后关头展现出了十足的勇气，“人死鸟朝天，都别担心，有皇上在，咱们的儿孙不会被亏待的......”
“列阵！杀！”
李来亨命令一下，他身后的千余士兵全都迅速列阵。
只不过，在他们准备用汉阳造跟清军死战的时候，有人发现，汉阳造竟然哑火了！
“侯爷，火枪用不了......枪管里面被泥沙堵住了！”
“侯爷，咱们的大炮也不成......里面都是水，现在炮弹都塞不进去......”
下面的士兵很快把情况禀报上来。
李来亨一听就知道，这回自己完蛋了！
“狗日的鞑子，我算是明白了，他们是故意将咱们引到这里来的......为的就是让咱们用不了火器！”
李来亨道。
“手榴弹呢？”
“手榴弹还能用吗？”
李来亨出声问了一句。
着急心切的他见士兵们没有回答，干脆从地上的盒子里取出一枚被水浸泡过的手榴弹。
扯掉拉环之后，李来亨将手榴弹给扔了出去。等了许久，手榴弹还是没有发生爆炸。
看到这一幕的李来亨几乎都绝望了！
可到了最后关头，他依然记得自己的使命。
“弟兄们！把咱们的火枪全都收集起来！记住，宁可破坏了也不能留给鞑子......”
“咱们不能让鞑子捡去打咱大明的将士......”
李来亨道。
将士们按照他的吩咐很快开始破坏汉阳造等武器。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清兵发现了这里的情况。当骑在马上的岳乐得知明军正损毁武器之后，当即下令麾下兵马往前进攻。
“快！把他们全都杀了！”
“不能让他们毁掉那些火器......”
岳乐一声令下，数以千计的清军从两侧同时杀向明军。
这一下，李来亨等人也实在顾不得损毁武器，只能留下一小撮人继续，而他则亲自带领其余的人对抗清军。
“弟兄们，把铠甲穿上，腰刀都给拿起来！”
“今天咱们一起杀鞑子！记住，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还赚一个......”
“杀！”
李来亨视死如归，竟第一个朝着鞑子的队伍冲了上去。
后面的将士们同样英勇，也跟着纷纷朝前方杀将过去。双方很快混战在一起，明军的战斗力和意志十分顽强，一度打得清军在近战厮杀中抬不起头。
看到这一幕的岳乐深感耻辱，竟直接下令用大炮对准明军所在的位置开始轰击。
轰。
轰。
几道炮响过后，明军阵地上一片死伤。
紧跟着，手持燧发枪的清兵开始朝明军靠近。这回他们不再近战厮杀，而是果断采取结阵射击的办法。
在明军失去火器之后，清军的燧发枪对李来亨等人简直无解！
他们退无可退，最终只能用自杀式的冲锋朝清军做最后一搏。
砰。
砰砰。
李来亨在中弹后倒下。
临死之前，他感觉自己浑身发冷。他的眼睛看向天空，嘴角露出一丝解脱的笑。
“大明......”
李来亨的话没有说完。
他死了！
残存下来的明军也全部倒下。
没有人投降，没有人求饶，所有人都倒在厮杀的路上。
“快！”
“派人把明军的火器全部打捞出来！”
岳乐下令道。
他之所以做这些事情，一是为了灭掉明军，二也是为了明军的火器。一早就发现火器过时的他很想替换这些东西，可惜他接触不到明军的火器。
而现在，终于有了这个机会。
岳乐叫来从赫图阿拉带来的匠作，“范仁，你是朝廷最有才能的匠人，又是我大清重臣的后人，所以朕把这个重担交给你......”
“从现在开始，你把明军的火器收集起来......朕允许你随意调人，不管调多少都可以......”
“总之，你要将它们全部处理干净.....朕给你三日，三日之后，朕要看到这些火器还能继续使用.......”
“做到了，朕给你封一等侯，做不到，你全家都不用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