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一片阴沉,乌云密布,看起来似乎是要下雨了。

京畿附近,一队骑兵正匆忙赶路。他们手持八百里加急奏报,是从锦州那边一路跑回来的。

这些骑兵身上皆是一片镐素,看起来颇为惹眼。

按照规矩,这是不合理的。可是,他们依然这样做了。

骑兵们所过之处,官道两侧的百姓也都因这一幕而惊呼。许多人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是瞧见他们身上的装饰时,都隐约感觉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一名七十多岁的老头坐在院子门前正抽着旱烟,他一边鼓捣着自己的烟枪,一边朝远处的队伍打量。

待队伍行至身前,看到这一幕的老头顿时惊了。

“这......”

“四十年前......”

老头突然想起四十年前的时候。

“当初崇祯皇帝在的时候,有一年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后来听人说,那是咱们大明的二十万精兵在关外全都战死了......”

“听说连总兵都死了好几个......这一次,不会也跟之前一样吧?”

老头一脸忧虑道。

“皇上才刚带兵打回来,可千万不能再出什么岔子了......老头子我都一把年纪了,此生再也不想当建奴了......”

这支骑兵队伍路过京郊以后继续赶路。

待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京城。

皇城。

东宫。

朱慈煊忙碌了一天,好不容易可以偷闲,此时正让御膳间做了一点吃食,打算犒劳一下自己的胃。

然而,饭食都未做好,张煌言就拿着兵部的加急奏报匆匆赶来。

“殿下!殿下......”

张煌言一改往日的镇定自若,此时脸上挂满了悲愤。进入朱慈煊所在的偏殿之后,他先是恭敬地给朱慈煊行礼,而后开口说道,“辽东那边......出事了!”

朱慈煊听到这话猛地站起身来。

“可是建奴打来了?”

“不.....”张煌言摇头,“皇上派去辽东的临城侯李来亨在萨尔浒遭遇建奴偷袭,两万大军全军覆没.......”

“两万大军......全军覆没?”

朱慈煊一脸震惊,“还是在萨尔浒?”

“孤记得师傅讲学的时候讲过,皇祖父在位的万历末期,我朝凑出的二十万精兵就是在萨尔浒一战被灭的.......”

“怎么现在.......”

朱慈煊没有接着说下去。

两万大军对于如今的永历朝廷而言可不是小数目。

虽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也着实相当于放血。最主要的是,其中的一万兵马还是原属于皇帝的亲军。

皇帝亲军可是明军队伍里面最有战斗力的,装备精良不说,还打过很多场大胜仗。

不论经验还是士气,都绝对是第一梯队的。

可如今,他们却战死了!

这无疑给大明上下都敲响了一次警钟!

最特殊的是,这一次警钟的地点竟然在萨尔浒!萨尔浒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大明君臣最不希望提及的地方,虽然不至于土木堡那样丢脸,可也相差不大了!

二十万举国之力凑出的精锐全都死了!

这对于任何一个王朝而言,几乎可以宣告进入倒计时!

也正是当初的萨尔浒之战,使得明军在辽东的攻势转为守势。从那之后,他们再也无法击败清兵,最终也成功被关外的清兵给拖垮。

“辽王呢?”

朱慈煊问。

“张阁老,快把辽王给叫进宫来......”

“还有黔国公他们......内阁和六部尚书全部叫来......孤要连夜召开会议商讨此事......”

朱慈煊催促道。

“臣明白......臣马上派人去请他们......”

一个时辰后。

乾清宫内一片灯火通明,朱慈煊特地把偏殿打开,而后率领众人在里面举行会议。

此时众人还不知道这件事情,都在好奇为何太子殿下会在夜里召开会议!只有李定国一脸严肃,虽然他也不知情,可他知道,一定是出了特别大的事情,才可能让朱慈煊选择这样做。

“诸位......关外刚刚送来加急奏报!”

朱慈煊坐在椅子上开口道,“辽东那边出了点事情......我朝两万大军在萨尔浒被建奴伏击,全军覆没......”

“临城侯李来亨......战死!”

朱慈煊声音低沉地讲完这些事情。

待他话音落下,偏殿之中直接炸开了锅!

李定国无疑是反应最强烈的。

“李来亨.....死了?”

尽管他跟李来亨分属不同的阵营,可当初双方作为义军也有过合作。

后来又同在皇帝手下办事,虽然李定国与李来亨没有太多私交,却也佩服对方的品行与才能。

而如今,他却听到对方战死了!

这个打击对李定国而言着实不小。

其他大臣们的反应更是强烈。

“两万大军被建奴击败了?”

“这不对.....我朝大军自皇上起兵以来,何曾遭遇过这么大的惨败?往日只有我们欺负鞑子的,怎么可能会被鞑子给全灭?”

“萨尔浒?是四十年前我朝二十万精锐战败那个地方吗?”

众臣一时间议论纷纷。

朱慈煊及时出声制止。

“都给孤安静下来......”

待众人安分一些之后,朱慈煊又看向李定国,“辽王,军中的事情你最在行,你先看一下战报......”

“看完之后,你再说说你的想法......”

朱慈煊把战报递给小太监,小太监则送到李定国手中。

相比起只言片语的战败,李定国自然更希望从战报上看出端倪。于是,他拿起战报一阵揣摩,好一阵之后,李定国才终于放下战报叹息一声。

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他的身上。

朱慈煊也在等他的答复。

“殿下,臣以为此事恐怕是......”

李定国本想说他觉得恐怕是李来亨等人轻敌所致。可转念一想,一旦这样说了,李来亨生前的功劳恐怕全都没了,说不定还要因此而背上战败的罪责。

虽然他肯定有失误的地方,可在李定国看来,因为这一次而否认他之前的全部功劳,这着实是不应该。

于是,李定国干脆改口,“此事恐怕......只是建奴侥幸!萨尔浒那种地方山林众多,我军又不太熟悉.....建奴恐怕是故意借此选在那里与我军决战......”

“我军如今对阵建奴必定还是有优势的,短时间内,他们不可能击败我们的......”

李定国这样一说,诸多大臣才终于松了口气。

朱慈煊依然面色凝重,他开口问道,“辽王,那依你所说,此事有必要去信告诉父皇吗?”

李定国摇摇头。

“而今皇上在西域那边的战事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不能再送这样的消息去影响皇上......”

“照臣来看,如今还是让刘体纯守好锦州,一切等皇上那边的战报传来再作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