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王士元,你可知道冒充宗室是什么罪过?”

啪。

惊堂木再度拍响。

县衙上坐着的知县大人尽管看起来有些慌,可还是用极其严苛的语气冲王士元怒吼一声。

这倒也怪不得他!

毕竟崇祯皇帝都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他的皇子们一直都是下落不明的。如今突然跳出来一个人说自己是皇室后裔,这万一是冒充的话怎么办?

当初福王朱由崧登基之后,南京那边可是就闹出了一个“假太子案”。如果自己处理不好这件事情的话,这个知县恐怕就当不下去了!

于是,知县怒而开口,板着脸打算吓王士元一下。

王士元还未开口,一旁的马文才就跟着叫了起来。

“大人,他肯定是假冒的!”

“当年鞑子朝廷就说抓住了先帝的皇子们,且他们都已经遇害了!如今怎么可能突然有人站出来说自己是皇子?”

“他若是真的,当初皇上北伐成功的时候为什么不说?”

马文才开口指责道,“此人居心叵测,定然是想以假乱真哄骗我们......大人,小民以为应当马上将其收押,择日处斩......”

碰到这样的大事,知县可不会再继续卖面子给马文才。

于是,知县当即呵斥道,“马文才,你住嘴!是非曲直本县自有公断,不需要你来教本县做事......”

言罢,知县又看向王士元,“你若是拿不出证据,那本官可就要将你抓起来了......”

“来人......”

知县刚一挥手,下面的王士元就开口了!

“孤是不是真的,你禀报上去自然就知道了......你一个小小的知县,还没资格来审问孤......”

王士元道,“前南京礼部右侍郎钱谦益是崇祯朝的老臣,当年他是见过孤的......你可派人去将他寻来......”

考虑到对方的效率问题,王士元还是提供了一条线索。

钱谦益可是响当当的人物。

前半生是士林中的表率,是崇祯朝的重臣。崇祯十年,他因政治斗争失败后削籍回乡,崇祯十四年,在他五十九岁之时迎娶了二十三岁的名妓柳如是,此事在江南引起了非常大的争议。

崇祯十七年,北京城破,钱谦益以及诸东林党人私下串联,打算拥立潞王朱常淓在南京登基。

可惜,后面马士英联合江北四镇武力拥戴福王朱由崧继位。

钱谦益惧怕死罪,果断选择背叛盟友们归附马士英。后来清廷南下,清兵即将攻破南京之时,他的妻子柳如是劝说钱谦益一同殉国,投水自尽。

然而,钱谦益沉思许久,竟走到水池边试了一下水说,“水太凉,不能下!”

到了五月十五日,清兵攻破南京城,钱谦益带着弘光朝廷的诸大臣跪在城门口迎接多铎大军进城。

由此,钱谦益名声彻底臭了!

后半生,他后悔了!一直都在想办法为过去恕罪,甚至暗地里还想反清复明,试图洗刷自己身上糟糕的名声。

可惜,根本没有用!

朱由榔拿下南京的时候,钱谦益早已经闲赋在家。考虑到他是郑成功的老师,朱由榔没有对钱谦益下手。

当然,有时候,对于一些人而言,活着比死了更加受罪!

知县一听钱谦益的大名,当即也面色凝重起来。若是普通百姓的话,或许根本不知道钱谦益的名字。

王士元投手投足压根儿不像是普通百姓,而且,他表现出来的镇定是完全不一样的。

那种感觉,必须是有底气的人才能展现出来的,想要伪装可是很难的。

“好!”

“王士元,既然你已经说了,那本官马上派人报上去.......从现在起,你暂时住在府衙之中!你放心,事情未查清楚之前,本官会派人看住你,但不会对你做什么......”

说完,知县又把目光落到马文才身上,“马文才,此事非同小可!从现在起,你的事情且先放下......”

“本官警告你,这段时间里,王士元的家眷不许出任何状况......一旦他们有什么事情,本官一律把责任算到你的身上.......”

眼看知县如此认真,马文才也知道这回是来真的了!

“糟糕!”

马文才突然想起什么,“大人,小民知道了!不过,小民刚才派家丁去偷偷抢亲了,小民马上叫他们滚回来......”

马文才此话一说,知县跟王士元都吃了一惊。

“什么?”

王士元激动地直接走到马文才面前,他一把拽住对方的衣领,眼神中几乎快被怒火淹没,“马文才,孤告诉你,若是孤的家人出了什么事情!你们马氏全族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逃掉......”

“孤虽然现在只是一个落魄皇子,可孤总归是先帝血脉,是朱家宗室......你若是将孤惹急了,孤背后有的是人去收拾你们......”

王士元的话真是给马文才吓到了。

尤其是对方言之凿凿的样子,马文才是真的已经相信对方的身份。

“王......不,你等着,我马上去把人叫回来!”

马文才果断给身旁的仆从下了命令。

对方简直玩命儿一般朝王士元家飞奔过去。

一旁的县令看到这一幕也很是头疼。

他可不蠢!

王士元的身份若是真的,那对方马上就能重新成为藩王。毕竟,当今皇上可是对方的叔叔,就这样的血缘关系,对方到时候收拾自己岂不是能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于是,县令马上把刘衙役叫到自己身边,“你带人去一趟王士元家!一定要把他的家眷全部保护起来......”

“快去!谁敢动他们全部抓起来.......”

王士元的消息很快被送到了府衙。

府衙一听就知道这事儿是他们没资格插手的,于是,府衙消息第一时间派人将消息送往南京。

南京那边得知以后,留守南京的镇守太监第一时间派人用军马加急将消息送往京城。

而此时,朱由榔也正在返回京城的途中。

当他抵达山海关之时,消息恰好送到这里。

“什么?”

“定王朱慈炯?”

当朱由榔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这小子怎么这时候出现了?难不成是有人想搞事情?”

朱由榔记得,在他的印象里,关于崇祯三个儿子的下场各有说法。

其中一个比较靠谱的说法是崇祯的第四个儿子朱慈炤流落到了贵州,朱慈炤在吏部侍郎邹元标之子邹之麟的监护下,亡命千里至西南,先居于遵义府城梧桐街琵琶桥,后因清军南下,形势危急,邹之麟又带着朱慈炤于顺治十一年迁至城西僻地巷口乡苦竹垭。

之后朱慈炤改名邹启贵,在这里落地生根。

后世学者根据邹氏的族谱考证,确认这个情况极有可能是真的。

不过,对于太子朱慈烺和定王朱慈炯这两人,则是一直没有较为准确的说法!

“怎么说都是朱由检的血脉!只要他们不搞事,朕也不是容不下他们......”

朱由榔道,“来人!传令给南京,让他们迅速找人辨认......先确定定王的身份到底是真是假,若是真的,再让人将他们一路护送到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