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杨穹不让造,难道是想让大明的士兵,继续用血肉之躯去填敌人的铳口吗?

那些武将看着杨穹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动摇,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愤怒!

就连嘉靖皇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冷意。

他不在乎什么祖宗成法,他只在乎输赢!

“你!你……你这是巧言令色!强词夺理!”杨穹气得浑身发抖,却再也说不出一句有力的反驳之词。

顾尘懒得再理他,他直接转身,面向嘉靖,躬身一拜。

“陛下!辽东之败,非战之罪,乃器之不如!臣请陛下准许,在铸造‘烛龙’的同时,另开一坊,专司火器革新!”

“臣有把握,在三个月内,造出威力与射速,数倍于倭寇的火铳!为我大明将士,换上一口足以撕碎一切敌人的钢牙!”

“届时,臣愿亲率一支新军,携带此等利器,前往朝鲜,直捣那所谓的碧蹄馆,将李如松将军所受之辱,百倍奉还!”

他没有去解释什么技术原理,因为跟这群古人解释不通。

他只给结果,只给承诺!

用一场更大的胜利,来作为自己所有疯狂行径的最终注脚!

这,才是皇帝最想听到的!

“好!”嘉靖皇帝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他看着顾尘,那眼神灼热得好像要将他融化,“朕给你三个月!朕给你格物院总领之权!京城所有工坊,所有匠人,皆由你调配!户部,兵部,工部,全力配合!谁敢掣肘,朕斩了他!”

他那凌厉的目光,狠狠地扫了杨穹一眼。

杨穹的心,彻底凉了。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这场路线之争,从一开始,他就没有任何胜算。

“钱通!”顾尘转身,声若洪钟。

“小人在!”钱通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上是无法抑制的狂喜。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这位顾大人,不,现在是顾总领,即将成为大明朝堂上一颗无人敢惹的新星!

“之前让你找的人,数量加十倍!”顾尘的命令简洁而又霸道,“告诉那些匠人,除了钱,格物院还管一件事,凡入我格物院者,其子弟可入皇家西山学堂蒙学!学得好,将来一样可以科举入仕!”

此令一出,满场皆惊!

工匠之子,可入学堂,可科举入仕!

这打破了数百年来“士农工商”的阶级壁垒!

这已经不是招揽了,这是在釜底抽薪,挖空整个大明的工匠根基,为他自己建立一个庞大的技术帝国!

杨穹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说“祖宗法度不可废”,可他看着嘉靖那张兴奋到有些潮红的脸,又把话活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没用了。

这个顾尘,已经用利益和未来,将皇帝,将匠人,将所有他能争取的力量,都牢牢地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而他杨穹和那些所谓的圣贤书,正在被这辆疯狂的战车,无情地碾过。

就在顾尘准备下达更具体的命令,将整个京城变成他一个人的巨大工厂时。

那名刚刚缓过神来的传令兵,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他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极致的困惑和恐惧。

“总领大人!还有一事!小人……小人差点忘了!”

顾尘眉头一凝。

“说。”

“那……那个领兵击溃李将军的倭寇头目,好像……好像不是日本人!”传令兵的声音都在打颤,“他穿的铠甲样式很怪,非明非日,而且,而且他自始至终,说的都是一口极为流利的南京官话!”

“他让小人逃回来,给您带一句话!”

传令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沉重。

“他说,顾家的手,是用来开天辟地的不是用来捏泥塑的。”

“他还说,他叫……顾长风!”

“是奉‘天工之主’之命,前来清理门户的!”

顾长风!

这个名字,好比一道九天惊雷,在顾庭兰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整个人好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屁股跌坐在地嘴里喃喃自语,面如死灰。

“长风……长风……是我大哥!是我那失踪了三十年,所有人都以为早就死了的大哥!”

大哥!

失踪了三十年,被家族除名,所有人都以为早就死在外面荒郊野地的顾家嫡长子,顾长风!

这个名字好比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嘉靖皇帝那颗被野心和火焰烧得滚烫的头颅上。

家事!

这竟然是顾家的家事!

他刚刚才把顾尘捧上神坛,把整个大明的国运都压了上去,结果对方的总帅,竟然是顾尘的亲伯父!

这哪里是国战,这分明是一场兄弟阋墙,叔侄相争的闹剧!

而他,大明朝的天子,连同整个京营的将士,都成了这场家族内斗的棋子和赌注!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瞬间从嘉靖的心底冲上天灵盖!他看向顾尘的眼神,瞬间从欣赏变回了审视,变回了帝王应有的冰冷刺骨的猜忌!

“顾尘!”嘉靖的声音已经听不出喜怒,却让整个格物院的温度降到了冰点,“这又作何解释?”

杨穹那张死人一样的脸上,瞬间活了过来!

他好像一条濒死的野狗,嗅到了血腥味,再次看到了反败为生的希望!

他猛地扑了出来,这一次,他没有高喊什么祖宗法度,而是直指人心最阴暗的角落!

“陛下!臣明白了!臣终于明白了!”杨穹的声音凄厉而又亢奋,“这根本就是他们顾家自导自演的一出苦肉计!”

“一个在朝,一个在野!一个扮忠臣,一个演反贼!他们叔侄二人,一唱一和,目的就是要骗取陛下的信任,窃取我大明的军政大权,将我大明朝廷,变成他们顾家的私产!”

“陛下!这顾尘才是最大的奸贼!他所谓的‘天子之工’,不过是想让陛下您,为他们顾家的野心做嫁衣!其心可诛!其罪当灭九族!”

这番诛心之言,比之前任何一次弹劾都要恶毒百倍!

因为它合情合理!

在任何一个帝王听来,这都是最有可能也是最无法容忍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