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计一出满室皆惊!

杨穹听得是心惊肉跳,这顾尘的心思之歹毒,手段之阴狠,简直骇人听闻。

他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他要把他那个好伯父,骗进一个必死的绝地让他尝尽从猎人变成猎物的绝望。

石彪的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看着舆图脑海里飞速地推演着这个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大胆!疯狂!却又环环相扣,可行性极高!

这才是真正的战法!是用脑子打仗!

“好!”石彪一掌拍在桌上,震得那三样兵器都跳了起来,“就这么干!顾尘,我石彪这条命,今天就陪你赌了!”

他身后的几名京营将领,也是一个个面色潮红,激动不已。他们从未想过,仗还可以这么打!

就在这群武人达成共识,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

一直沉默不语的杨穹,却突然发出了一声冷笑。

“愚蠢。”

两个字,让屋内的热烈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石彪猛地回头,眼神不善地盯着他:“杨御史,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愚蠢!”杨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袍,那张老脸上,重新浮现出智珠在握的神情,“你们以为,你们想到的那顾长风就想不到吗?”

他指着顾尘,声色俱厉:“顾总领方才自己也说了,那顾长风不是傻子!他既然知道日月铳的存在,难道就不会提防你有埋伏吗?你这所谓的引蛇出洞之计,看似精妙,实则破绽百出!只怕到时候,不是你关门打狗,而是人家将计就计,把你们全都包了饺子!”

杨穹这番话,虽然不中听,却也确实点出了这个计划最大的风险。

石彪等人脸上的兴奋之色,也渐渐冷却了下来。是啊,万一对方不上当,甚至反过来设个套,那该如何是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到了顾尘的身上。

顾尘却仿若没有听到杨穹的质问,他只是低着头,慢条斯理地用一块鹿皮,擦拭着日月铳的枪管。

直到把那枪管擦得油光发亮,能映出人影,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杨穹。

“杨大人,你说的很对。”

杨穹一愣,没想到顾尘竟然会承认。

“所以,”顾尘话锋一转,那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我还有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

“B计划。”顾尘吐出三个字。

“B计划?”众人都是一头雾水。

“A计划,是我去引诱他。万一他不上当,或者将计就计,那么,”顾尘的目光,落在了石彪的脸上,“我们就启动B计划。”

“B计划的内容很简单。”

“我和石帅,换一换。”

“什么!”石彪猛地站了起来。

“你,石帅,代替我,率领那三百日月铳锐士,去当那个诱饵。”顾尘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而我,则率领大军,埋伏在鹰愁涧。”

石彪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顾尘,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终于明白,顾尘为什么要他当副将,为什么要他和平起平坐。

因为从一开始,顾尘就给他准备了两个选择。

要么,你石彪相信我,我们一起执行A计划,你做主力,我当诱饵,赢了,你是首功。

要么,你石彪不信我,或者计划有变,那好,我们执行B计划,你去做那个最危险的诱饵,我来指挥大军。

无论选哪个,主动权,都死死地攥在顾尘的手里。

而他石彪,从一个主帅,彻底变成了一枚可以随时替换的棋子。

杨穹也听明白了,他看着顾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冒起。

这个年轻人的心机,已经不能用深沉来形容了。这简直就是一个玩弄人心的魔鬼!他不仅算计敌人,连自己人,都算计得明明白白,让你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当然,”顾尘仿佛看穿了石彪心中所想,他微微一笑,补充道,“B计划,只是一个备选。我相信,以石帅的威名,顾长风他,不敢不来。”

这话,是给石彪台阶下。

也是最后的通牒。

石彪的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他颓然坐下,声音干涩地说道:“不必了。就按你说的A计划。”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与其去做那个九死一生的诱饵,不如相信这个疯子一次。

赌赢了,封妻荫子,名垂青史。

赌输了,不过是烂命一条。

就在顾尘准备下达具体的行军命令,将这台战争机器彻底发动起来的时候。

一名锦衣卫校尉,神色慌张到了极点,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

他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一种天塌下来般的惶恐!

“总领大人!不好了!”

顾尘的眉头,猛地一皱。

“京城出事了?”

“不!不是京城!”那校尉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从怀里掏出一封用火漆密封的密信,高高举过头顶。

“是……是朝鲜!”

“刚刚从朝鲜义州传来的八百里加急军情!”

石彪的心头猛地一跳,他一把抢过密信,撕开封口,飞快地扫了一眼,随即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在一瞬间血色褪尽!

“混账!”他一拳砸在桌上,那张结实的硬木桌子,竟被他砸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怎么了?”顾尘沉声问道。

石彪抬起头,那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与不敢置信。

“顾长风,他不在碧蹄馆!”

“他亲率一支三千人的精锐,脱离了倭寇大营,一路北上,绕过了我军在平壤的所有防线!”

“他去哪了?”

石彪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义州。”

“他兵临义州城下却没有攻城。而是派人送了一封信。”

“给谁的?”

“给朝鲜国王,李昖。”

“信上写了什么?”

石彪将那张薄薄的信纸,递给了顾尘,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顾尘接过信,信上的内容很简单。

却让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信上说。

“朝鲜王殿下久闻贵国瓷艺精湛,高丽青瓷名满天下。鄙人顾长风不才,恰好也粗通此道。今特备薄礼一份欲与殿下切磋一二。”

“鄙人以天工坊之名于鸭绿江畔,重开一窑。特邀殿下,及大明使臣,三日后前来观礼。”

“此窑,只烧一器。”

“其名为,国殇。”

信的末尾,还附上了一张草图。

图上画的不是什么精美的瓷器。

而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朝鲜王冕服,被铁链捆绑在一个巨大的瓷瓶之上,即将被送入窑中活活烧死的人!

那个人正是仓皇北顾,逃到义州的朝鲜国王李昖!

而在那瓷瓶的瓶身上,用血红的朱砂写着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顾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