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下一秒,阿木就猛地将司刀插在地上,空出的手迅速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竹筒,用牙齿咬开塞子,将里面淡黄色的粉末连同唾沫狠狠喷在守窑尸的后颈。
嗤啦!
又是一阵白烟冒起,守窑尸的身体也跟着一僵。
阿木见状趁机松了松麻绳,一口咬破了自己的左手食指,将血抹在司刀刃口,口中的咒语也陡然变得高亢急促,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
古老的安抚咒语一出,守窑尸忽然呆住了,混浊无神充满暴戾的眼睛竟然诡异的闭了起来。
要不是它还在站着,就和一具真正的尸体没有任何区别了。
周安知道时间紧迫,他直勾勾的盯着符阵,想找到一个突破点。
那符阵外圆内方,象征着天圆地方,禁锢一方。内里的线条扭曲交错,连接着八个方位,每个方位似乎都有一个隐约的节点,颜色也更深一些。
周安虽然看不懂符形,但他认得鲁班尺上“财病离义官劫害本”八个字所对应的方位。
木匠做活,安梁立门,都要讲究方位吉凶。
他举起鲁班尺,平端胸前,尺身对准棺材,心中默念舅公教的辨别气场之法,缓缓移动脚步。
当尺身经过符阵的西北角时,他忽然感觉手中的尺子似乎变冷了一点!
就是这里!
而此刻西北角对应的,正是鲁班尺上的“害”位。
害位主灾祸、伤害,是聚集煞气凶性的位置!
“把守窑尸的镇物埋在这“害”位上,果真是以凶养凶!”
周安心里一凛,连忙从腰间抽出进洞时专门带的军刀,蹲在地上对着西北角开始挖了起来。
可是挖了几下后,他发现这里根本就没有镇物!
不对劲!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看着空空如也的坑里和手中的鲁班尺,忽然间,他想到了父亲留下的线索。
刚才的地面上,周父的第一个字像是一个歪斜的“口”字,但中间却多了一横。
第二个像是“木”字,却又少了一撇。
只有第三个符号是一个箭头,指引着他们的方向。
他本来猜测,父亲想说的是棺材钉,可现在却发现自己完全想错方向了!
父亲想告诉自己的,应该是这守窑尸的镇物,就埋在“害”位的“丁尺”位!
口中多一横是个日字,可这洞穴中哪里会见得到太阳?
直到刚刚看着手里的鲁班尺,周安才忽然意识到,那个类似于字的东西,不正是鲁班尺上,“害”字的符号吗?
而第二个字,类似于木,却少了右边的一撇。
竖下来的一笔很短,所以自己会误认为,那是棺材二字的木字旁。可实际上,周父作为木匠,想说的应该是“丁”字!
木匠一行中,有些会在特殊的器物或者建筑上标注核心点,这时候就会用“丁尺”来暗喻自己常用的距离。
而周父写的第二个字,应该是想告诉周安,镇物在符图西北角害位的一丁尺的地方!
而所谓的丁尺方向,应该就是第三个图案箭头所标注的方向!
想到这里,周安霍然开朗。
他知道,自己父亲常用的“一丁尺”的距离是30cm左右。
随后,他就立刻马不停蹄的朝着旁边挪了一步,迅速挖了起来。
果不其然,没挖两下他就挖出来了一个镇物!
镇物被挖出来的一刹那,那散发着阴冷的气息让周安心中顿时涌现出了一丝恐慌。
因为那镇物竟然和他大伯家墙中镶嵌着的“穿心煞”木楔一样,被褪色的红绳束缚着!
只不过,这不是木投,而是那具守窑尸的指骨做成的!
镇物出土的一刹那,本来已经平静的守窑尸忽然躁动起来,竟然瞬间挣脱了阿木的束缚,不顾一切的朝着周安冲了过来!
一瞬间,一股阴冷黏腻的气息就如毒蛇一般顺,着周安的手指直窜上来,激得他头皮发麻。
几乎同时,石室内的温度也骤然下降,岩壁上竟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阿哥小心!”
在守窑尸挣脱出去的一瞬间,阿木就已经急喊出声。
诡异的是,在镇物离地的一瞬,守窑尸竟然速度暴涨,一双腐烂的双臂带着腥风,十根乌黑的指甲直插向了周安的后心口!
此时的周安根本来不及转身,只能凭着背后的阴风走向,将刚挖出的指骨镇物往怀里一揣,同时身体竭力的向侧前方扑倒躲去。
哧啦!
随着一声轻响,周安躲闪不及,肩头的衣服瞬间被撕开了几道口子,冰冷的触感擦过皮肤,只让他觉得火辣辣的疼。
幸运的是,仅仅只是衣服被守窑尸撕到了。
他在地上狼狈地滚了两圈后,迅速的朝着阿木跑了过去。
守窑尸一击不中,不禁愣在了原地。它微微抬起头在空气中嗅了嗅,似乎是在捕捉活人的气息。
随后,守窑尸喉咙里再次发出了“嗬嗬”的低吼声响,手脚并用的朝着周安再次扑来!
阿木见状心中猛然一惊,手中司刀拼命的猛摇,铜铃声急促如雨点:
“阿哥,把镇物丢过来!”
听了阿木的话,周安没有丝毫迟疑,左手迅速把那节用褪色红绳绑着的指骨,用尽全力朝阿木的方向掷去。
“接住!”
对付尸体,土家族不比湘西赶尸匠差。
阿木眨眼间接过了指骨,司刀猛地往地上一插,快速的从后腰掏出一根桑树枝包裹住了指骨。
就在他包住指骨镇物的瞬间,守窑尸忽然发出了一声低沉沙哑的惨叫,身上也冒出了阵阵细微的黑雾!
本来几秒钟后就能抓住周安的守窑尸,竟然直挺挺的向后倒去,躺在了地上后一动不动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的周安都没反应过来。
他呆呆的看着阿木和自己面前倒在地上的守窑尸,只觉得有些懵逼。
“这、这就完了?”
阿木小心翼翼的把桑树枝叶包裹着的纸骨又用红布包了一圈后,这才朝着守窑尸走了过去。
“守窑尸可怕就可怕在它不怕刀枪,不惧疼痛。只要照到它的‘引子’,我们镇压它就很简单了。”
他蹲在地上仔细察后,确认守窑尸已经没有威胁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真是太险了。
“奇怪,这里没有我追的那具黑脚杆的踪迹。”
阿木还顾了周围后,不由得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明明就在这里,却“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周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