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日头已经开始有些西斜,可刺眼温暖的阳光却丝毫驱不散那股子从地里渗出来的阴冷死寂感。

阿木手中的指路骨此刻颤动得明显了一些,骨尖更是固执的指着坟地深处。

“果然!这里的尸气非常浓!那东西肯定在这里停留过,而且时间不短!”

周安站在坡顶,并没有选择立刻进入乱坟岗,而是从腰间解下了鲁班尺,平端在眼前。

他闭目凝神,回忆着舅公教的“望气”基础。

这不是指真的用鲁班尺来看见坟场的“气”,而是借助尺身,来对不同的气场做一个感应勘探。

鲁班尺本身就是选取的上等东南桃木制作,又分为“门光尺”和“曲尺”,但是无一例外,都是采用上等的辟邪桃木所制作。

而桃木,自古以来就被认为是辟邪“仙木”,也被称为“降龙木”。

所以对于木匠一脉来说,鲁班尺本身就对紊乱和阴邪的气场有一些排斥感应。

只见周安将尺子缓缓平移,仔细测量感受着这里的磁场。当尺头掠过坟地偏东的一处时,他明显感到了尺身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滞涩感,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那边的气场最污浊。”

周安猛地睁开了眼,放下了鲁班尺,用手指向了坟地偏东的方位。

他手指的地方看起来和周围似乎并没什么不同之处,杂草看起来反而更加枯黄和杂乱一些。

见周安锁定方位后,阿木点了点头,随后一前一后的小心地走向了下坡。

刚往那个地方走没多久,两人就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弥漫着的泥土腐败味,其中还混着一股淡淡的烧纸钱的味道。

不一会的功夫,两人就走到了周安所指的位置。

阿木蹲下身子,用手拨开了枯草仔细查看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块地方的泥土颜色,也比旁边的更深了一些。

他捻起一点土在鼻子前嗅了嗅,脸色瞬间凝重起来:“有一股很淡的腥味,但不是血腥,而是……尸油和草药混合的味道,还有烧过符纸的灰烬气。”

周安见状也蹲了下来,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地面。

很快,他就发现了些许痕迹。

在这块区域中,有几处地面的泥土被轻微压实,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区域,直径约莫有一米五左右。

在这“圆圈”的边缘,有几个浅浅的、似乎是用脚尖点出来的小坑,分布得很规律。

“这好像是有人布过阵的痕迹。”

周安用手指虚画了一下那几个小坑的连线,对阿木说:“这里像是摆过什么镇物,或者是……站了人。”

阿木闻言后点了点头,显然也是这样觉得。

他从包里取出一点辰砂粉,轻轻的撒在了那片颜色较深的土上。只见粉末落下后并没有均匀散开,而是隐隐沿着那压实的圆圈轮廓,以及几个小坑的位置。

“阴气聚而不散,这里近期做过法,而且是很邪的法事。”

阿木肯定的说道。

这是他们土家梯玛特有的手段,他现在可以确定,黑脚杆绝对来过这里。

甚至……有可能就在这里的哪个坟包中藏着!

周安刚想站起身,可目光却忽然注意到旁边一个塌了半边的荒坟洞口!

那个荒坟洞口处散落着几块不一样的碎石,显得格外杂乱,他连忙带着阿木走了过去。

等他走近了才发现,那些散落荒坟周围的石头都异常平整,上面沾满了湿泥,但他还是看到了,在泥土下面包裹着的石头上,有着模糊的纹路!

“阿木,你看这个。”

他捡起一块石头递给了阿木。

阿木接过后,用指甲刮掉了一些湿泥,露出石头上的符号。

那是一个残缺的符号,看起来很奇特,像极了湘西一带的辰州符,也像是民间符。

虽然两人不认得这是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几块石头应该是有人用来布置阵法的。

周安摸了摸下巴,又看了看那个黑漆漆的坟窟窿,猜测道:

“看来,可能是有人借这个荒坟的阴气来做法。不过看样子好像是遇到了什么急事,然后匆忙离开了这里。不然这阵眼石不可能会留在这里。”

阿木闻言后想了想,觉得周安的猜测很有可能就是事实。

只是,那人利用黑脚杆到底是为什么?

借了王老太太的阴寿后,明显是匆忙离开了这里。根据这里的尸气来看,恐怕不超过一天。

一天……

一天!?

阿木忽然一愣,他脑海中灵光一闪,失声道:“阿哥!你说会不会,劫走黑脚杆的人,害你阿爸的人,还有借阴寿的人,会不会都是同一个人!?”

此话一出,周安也愣住了,可转念之间他就想到了这里面的关键点。

按照时间推算的话,一天前的这个时候,恰好是他们两人破开吞口穴,把周父救出来的时间!

舅公当时也说过,那具尸体走不了太远,而这里距离他家老宅,仅仅只有几十里的路程!

如果这样说来……

他俩忽然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惊和惊恐的神色。

周父和周安发现老宅子里“穿心煞”厌胜术的时候,阿木寨子里的黑脚杆就已经被人劫走了一两天的时间。

紧接着,周父就被黑脚杆尸引路,带到了吞口穴。

等舅公和周安赶到后山吞口穴时,黑脚杆和背后之人已经离开了,而阿木也出现在了吞口穴所在的地方。

巧合的是,等两人合力救出来了周父,在这九支堰村,发生了“借阴寿”的情况,导致了王家老太太的异常死亡。

但是,关键点在于,按照阿木遇到周安的时间点来说,黑脚杆和幕后黑手,应该已经来到了这里,也就是提前三天的时候。

恰好是王老太太死的那天!

如果这样的话,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些事情,都是同一个人做的!

而且,从这里留下来的痕迹看来,应该是两人破开吞口穴的时候,那人可能是发觉了,于是才带着黑脚杆匆忙离开了这里!

只有这样,一切才能说的通!

在这炎热的下午,周安心头竟然涌现出了一丝凉意,越想这些事情越让他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而他目前唯一的线索,仅仅只有那八个字:

鲁班有法,厌胜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