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林七的太子死士,吴迪终究没有打开他的脑袋。

他只是凑在对方耳边,轻声说了三句话。

三句话后,这位东宫最锋利的刀,太子座下最忠诚的狗,变成了一滩会尖叫的烂泥。

韩千户的人拖走他时,他屎尿齐流,嘴里只无意识地重复着两个字。

“魔鬼……”

……

神京。

这座屹立于世界之巅的雄城,像一头用钢铁与巨石浇筑而成的洪荒巨兽,匍匐在大地之上,连投下的阴影都带着吞噬人心的冰冷与厚重。

马车没有驶向驿馆,也没有驶向任何官署,而是拐进了一条连阳光都吝于洒落的幽深巷道,最终停在一座没有任何牌匾的巨大府邸前。

暗卫司。

大炎皇朝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暴力机器,缇骑所至,神鬼辟易。

府门前的两尊墨玉麒麟,被无数岁月和血腥气浸染得漆黑如墨,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择人而噬。

“吴大人,请吧。”

韩千户的声音里,少了几分路上的探究,多了七分发自骨髓的敬畏。

他亲眼看到了林七的下场,也亲耳听到了那三句足以让任何硬汉精神崩溃的“耳语”。

眼前这个看似慵懒的年轻人,绝不仅仅是智慧超群。

他的手段,比暗卫司的任何一种酷刑,都更加直抵灵魂!

马车内,苏倾城与顾长风的脸色都不好看。

这里,是让整个江湖都为之战栗的龙潭虎穴。

吴迪却像是回了自己家后院,伸了个懒腰,第一个跳下马车,还饶有兴致地拍了拍那冰冷的墨玉麒麟。

“不错,够黑,够硬。”

他笑着,迈步踏入了那片足以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

穿过层层关卡,走过一条条气氛压抑的廊道,吴迪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飘散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药材混合的诡异气息。

苏倾城跟在他身后,在经过一处拐角时,娇躯几不可查地一僵。

她的目光,扫过廊道尽头一个一闪而过的黑衣缇骑背影。

那道身影的步法……

吴迪没有回头,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声音不大不小地响起。

“别东张西望,这里吃人不吐骨头,看丢了魂,我可没地方给你找。”

苏倾城心中一凛,立刻收敛心神,亦步亦趋。

顾长风则缩着脖子,手里的罗盘指针疯狂乱转,他干脆把罗盘揣进了怀里,眼不见为净。

一间宽敞却异常空旷的书房。

没有繁复的装饰,只有满墙的书架,以及一张巨大的堪舆图,图上用朱笔圈出了神京内外数十个红点,触目惊心。

一个身穿绯色蟒袍,面容儒雅,看起来更像内阁大学士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堪舆图前。

他没有转身,声音却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你就是吴迪?”

暗卫司指挥使,萧远山!

大炎女帝手中,最锋利,也最神秘的一把刀!

吴迪没理会他的问题,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还顺手从桌案的果盘里捏了颗葡萄扔进嘴里。

“嗯,甜。”

他咂了咂嘴,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萧指挥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我从龙阳县到南阳府,再到这神京,人是给你带来了,案子也给你破了。”

“现在,该谈谈我的条件了。”

“放肆!”

萧远山身侧,一名气息渊渟岳峙的黑衣统领厉声喝道。

萧远山却摆了摆手,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没有传说中的阴鸷狠厉,反而温润如玉,但吴迪的【天医神探眼】却看得分明。

【人物:萧远山】

【武功:四品武皇(深不可测)】

【状态:心率80/分(强行压制),左手拇指与食指不自觉摩挲(焦虑),眼神深处藏有对某物(或某人)的极度忌惮……】

一个正在焦虑的暗卫司指挥使?

有意思。

“说来听听。”萧远山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第一。”吴迪伸出一根手指,“我身边这位苏姑娘,中了慢性‘七日断魂散’,我要你提供一个绝对安静的密室,以及我开出的所有药材,为她解毒。”

萧远山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

七日断魂散!天魔宫出品,天遣阁擅用的独门奇毒!他竟然能解?

“第二。”吴迪又伸出一根手指,“她还有一个师弟,被天遣阁所擒,我要你动用暗卫司的力量,把他活着带到我面前。”

“第三。”吴迪翘起了二郎腿,“我这个兄弟,顾长风,胆小怕事,但看个风水,找个东西还算在行。给他安排个闲差,别让他被人欺负了。”

他一口气说完,就像在点菜一样轻松随意。

书房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那黑衣统领的额角,青筋都在跳动。

从未有人,敢在暗卫司指挥使面前,如此“理直气壮”地提条件!

萧远山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吴迪,你可知,你现在站的地方是哪里?你又可知,本官一句话,就能让你和你的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吴迪也笑了,吐出葡萄皮。

“你不会。”

“因为太子想我死,而你,需要我活着。”

吴迪的目光,扫过那幅堪舆图上的朱红圆圈。

“这些,都是‘天魔宫’的据点吧?”

“短短三个月,从神京城外到内城,连成一片,如附骨之蛆,你们却束手无策。”

“因为你们找不到他们的核心人物,也看不穿他们的手法。每一次扑空,都只会打草惊蛇。”

吴迪站起身,走到堪舆图前,手指在其中一个红圈上轻轻一点。

“你想让我帮你把这些钉子,一颗一颗,全都拔掉。”

“所以,萧大人,现在是我在问你。”

“我的条件,你,答不答应?”

萧远山死死地盯着吴迪,那温润的目光,第一次变得锐利如刀!

他心中的惊骇,早已翻江倒海!

天魔宫的渗透,是暗卫司的最高机密!眼前这个青年,竟然一眼就看穿了全局!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心事,在这个青年面前,都无所遁形!

良久。

萧远山沉声道:“可以!”

“药材,要多少给多少!密室,用我专用的静功室!你那个朋友,本官让他入情报院,专职追踪推演!”

“至于苏倾城的师弟……只要他还活着,本官掘地三尺,也给你找出来!”

他话锋一转,眼中寒芒乍现。

“但是,本官也有一个条件。”

“在苏倾城身上的嫌疑洗清之前,她的一切治疗,都必须在本官的监控之下!”

这,是他的底线。

一个叛逃的天遣阁杀手,他不可能完全信任。

“成交。”

吴迪答应得干脆利落,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

静功室内,水汽氤氲。

巨大的药鼎中,漆黑的药汁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苏倾城褪去了外袍,仅着单薄的里衣,盘膝坐在蒲团上,绝美的脸蛋上没有一丝血色。

吴迪的手中,拈着一排细如牛毛的银针。

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专注,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一丝慵懒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人体的每一寸经络。

“会很痛,比你经历过的任何事情都痛。”

“忍住。”

吴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倾城点了点头,咬紧了嘴唇,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全然的信任。

“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吴迪动了!

他的手化作了一片残影,数十根银针如飞星逐月,精准无误地刺入苏倾城周身大穴!

“唔!”

苏倾城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仿佛要将她的灵魂撕裂!

玄阴寒气在她体内疯狂冲撞,与银针渡入的炽热药力,展开了一场惨烈至极的厮杀!

她的皮肤表面,一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冰霜,下一刻,又变得赤红如火,冷热交替,宛如置身炼狱!

吴迪双指并拢,点在她的眉心,一股精纯而温和的内力缓缓渡入,护住她的心脉。

“守住心神!引气归元!”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随着药力与寒气的冲撞达到顶点,一股远比玄阴寒气更加阴冷、更加邪恶的黑气,猛地从苏倾城的丹田深处爆发出来!

“啊--!”

苏倾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股黑气破体而出,竟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诡异而扭曲的符文烙印!

那烙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死寂与绝望,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吴迪的瞳孔,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那根本不是什么玄阴寒气反噬!

“该死!”

“这不是毒,是‘幽冥种’!”

“有人在她体内,种下了一颗魔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