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屿川拿出药，就着温水抿了一口。
苏陌一路走走停停，这会垂着眼睫在原地站住了。
细看之下，原来是苏陌鞋跟被卡在了石头砖缝隙里。
她试着取了两次。
细跟被卡的很深，苏陌憋了一天，没想到就连地砖都能欺负自己，她又试了几次，见还没反应，索性踢掉一只鞋子蹲下身，像个孩子赌气般，一定要把那只被卡的鞋跟拔出来。
不知怎么，宋屿川看着看着，心里的某处竟逐渐柔软下来。
老五甚至还听见了一丝低音。
苏陌在将鞋跟拔出后，整个人因为惯力被带倒跌地。
云城夜里的风很凉。
一双眼被刺的生疼，她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没多久那双眼就红了。
她坐在地上抱着自己。
陌生城市的街头里，Dani走了，独独剩下她。挫败感与内心的无助，令她越想越委屈。
她无声抹了一把眼泪。
没多久，视线里出现一双泛着亮光的黑色皮鞋。
她不愿抬头，更不想叫那人有嘲讽自己的资本。
不过落在她头顶的目光始终没出声。
那人蹲下身，带着不算清冷的口吻说：“你在这，沈温年不会有事。”
其实宋屿川没想威胁，不过苏陌听过来的语气，就是在警告她不要试图逃离。
他说过，不信她就试。
Dani身上的伤根本不可能是别人，这样心思歹毒的人，她怎么可能会再信。
她仍没抬头，抹掉眼泪后冷声：“别妄想我再相信你。”
宋屿川身子僵了一瞬。
曾经的苏陌，也曾这般抗拒过。
那时候她对他失去了所有信心，连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宋屿川心口又被什么狠勒起来，不过很快他便微微俯身，捡起她那双被扔到一边的高跟鞋。
掩着情绪说：“信不信，事已至此，你认为自己还有退路？”
“Peter可还一直在找毁他酒会之人。”
苏陌骤然抬眉，“你！”
宋屿川看着她，“一年之期。”
“等Peter淡忘此事，我会放你。”
苏陌别过脸。
宋屿川嗓音逐渐温软下来：“这一年内，只要你不出分寸，都随你。”
苏陌仔细琢磨着这句话。
“我要定期见到Dani。”
“可以。”
“从此以后你跟苏陌之间的任何恩怨，都不准再来打扰我跟Dani。”
宋屿川思考了一瞬，“我答应你。”
苏陌眼里全是警惕，“答应的这么爽快，你确认不会动歪心思？”
宋屿川目光坦**，“我有个条件。”
苏陌冷嗤，她就知道。
“陪我一起看医生。”
苏陌嘲讽的唇角定住，就听宋屿川说：“你说的对，你是你，你姐姐是你姐姐，你们不是同一人。”
苏陌目光里带着探究，他竟然能想通？
“你姐走后，我靠药物入眠，因为不想一个人看医生。”
苏陌盯了他半晌。
见他目光清淡，不似此前那般幽暗，“你说真的？”
宋屿川点头。
“那你保证！”
宋屿川眉眼彻底温和下来：“怎么保证？”
苏陌偏头，蹙眉认真想了一会，“你发誓，如果你骗我，你这辈子都找不到苏陌，爱不得，求不得，终日生活在苦痛中！”
见宋屿川盯她，无意间露了笑意，苏陌忽而止声，故作镇定：“苏陌死了，你当然找不到她，换一个。”
“如果你再骗我，这辈子你的爱人，亲人，朋友，还有你这一生奋斗而来的成果全都离开你，到时候你会一无所有，爱不得，求不得，终日活在背负歉疚的苦痛里！”
“好狠的毒誓。”
苏陌挑眉，“就说敢不敢应。”
宋屿川放下手中的高跟鞋，“苏离小姐，我这个人，不信天地不信神佛，这誓我可以发，但希望你也说到做到。”
“别以为别人跟你一样小人！”
宋屿川轻讽，举三根手指发誓。
“我宋屿川，这辈子不会再骗苏陌。”
“如有违背，我这辈子的爱人、亲人、朋友，还有我这一生奋斗而来的成果都将远离我，从此我一无所有，爱不得求不得，只能终日活在背负歉疚的苦痛中。”
他说的特别认真。
苏陌见他重新拎过那双高跟鞋起身，这才肯相信他一点。
不多。
而等在车里的老五，在宋屿川举起三根手指时，整个人已经呆愣。
上车后，苏陌径直坐进副驾，不愿意跟他坐一起。
宋屿川不勉强，在上车没多久，他便扶着额角浅淡眯了一会。
等到领秀地下车库，老五开门，轻声唤了宋屿川。
苏陌已经下车先走。
宋屿川醒来后，一双眼有些血丝，见他还在一直捏着额角，老五担心问道：“我看您最近头疼的厉害，要不要明天打电话约医生？”
“不用。”
在车里缓了几秒后，宋屿川下车。
“少桀那边怎么样。”
老五主动按下电梯：“沈温年双腿和嗓子废了，明天中午到地点。”
宋屿川嗯了一声，没说什么进电梯。
出电梯后，许久没抽烟的宋屿川烟瘾来了，站在公寓门前的窗户旁点了一根。
接着又是一根。
老五将他的心事看在眼里，担忧劝道：“先生，医生说过，您不能抽烟。”
宋屿川回神，看见老五一脸担心，这才将手中剩下的半根烟捻灭，“好，你先回吧。”
老五走后，宋屿川进公寓。
苏陌已经洗完进了自己的窝。
宋屿川本想顺手关灯上楼，不过在触到开关前又放下手，随后上楼。
此后宋屿川很忙，每天早出晚归。不论他是出是归，苏陌都在睡。
两人过了一段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
苏陌对这座城市抵触，平日也不出门。
在几次视屏见到Dani安然无恙后，她降低了一些对宋屿川的警惕。
不过到底还是不信任他。
这日已经许久未出门的她，看见挂在门后玄关壁柜上的钥匙。
这把钥匙宋屿川给她后就从来没用过。
盯了一会后，她拿钥匙出门。
暗影停在宋屿川的私家车位上。等苏陌找到它，发现是一辆特别酷的机车时，不觉挑了挑眉。
车型、高度都是刚刚好，苏陌脸上难得浮出一丝笑意。
她骑车在云城兜了一下午的风。
人自由了，心情也好了不少。
等回到人群熙攘的街道中，她无意将车停在一家爱车俱乐部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