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宁眉头紧皱,盯着投影思索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见一屋子人都眼神奇怪地盯着自己,他算是被赶鸭子上架了,只能道:“我觉得不对。”
“什么不对?”张国栋眉毛一挑。
“张局……”钟宁看向张国栋,摇头道,“我们是在……浪费时间。”
又是浪费时间?!
话音一落,一众警察看向钟宁的眼神由好奇转为了不满。上次说大家伙浪费时间也就算了,现在线索都摆在眼前了,还说是在浪费时间,那你倒是拿出一个不浪费时间的方案来啊。
身后的张一明赶紧扯了一把钟宁,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这都 啥场合,真觉得浪费时间,你换个词嘛,哪怕是 ……“不太科学”也行啊。
“说说理由。”张国栋强按怒火。
“这应该是疑犯的一个局。”要真是娄子,反正也已经捅了,钟宁干脆朗声道,“前两次,他都是提前很久在网吧发布视频后再犯案,这一次为什么偏偏能让我们跟踪到基站?还有……”
“前两次是因为我们还没有找到疑犯的 ID,这次我们是 24小时监控的。”肖敏才打断道,“疑犯应该并不知道我们已经盯上他了,所以没有注意。”
“上两次的视频,被害人的样貌都清晰地出现在视频中……”钟宁看向了肖敏才,“这次为什么只拍到头部以下?”
“会不会是拍摄者注意他们吵架去了,没有注意到拍摄角度?”很快就有警察猜测道。
“不对。”钟宁摊手,“我觉得疑犯就是想浪费我们的时间,先把我们引到中南汽配城,再让我们去调查被拍摄者是谁。我们不能中了他的圈套。”
“你有什么切实证据来证明这是个圈套?”张国栋沉声道,他这会儿有点后悔让钟宁进专案组了,看来这小子侥幸破过几个案子,已经膨胀得不行了。
果然,钟宁老实地摇了摇头:“没有。”这个结论只是他自己的直觉和推理,没有任何切实证据。
“警察办案必须跟着证据走,而不是所谓的想当然!”张国栋加重了语气。还是嫩了点啊,上一次他说“浪费时间”还情有可原,毕竟当时案情不明朗。但这一次,疑犯定位都锁定区域了,还在说浪费时间,就有点哗众取宠了。
“吴队,你那边负责汽配城 A 区、B 区。肖敏才,你组织人手,负责 C 区、D 区,另外组织人手去交管部门调查城区所有摄像头,看看这起纠纷具体是发生在何处,尽快找出视频中这个穿花衬衣的老头儿,务必保证他的人身安全!陈顾问这边……你暂时留守所里,有任何消息,我们随时交流……”
张国栋不想再浪费时间,安排结束后,他领着专案组几个核心成员大踏步走出了会议室。其他人也跟着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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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走,会议室就只剩下了顾问陈孟琳,还有钟宁和张一明两个没有领到任务的人了。
“宁哥,别往心里去,我爸对事不对人。”张一明知道他爹那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除了案子,什么事情都不会往心里去。
“我没事。”钟宁笑了笑,自己确实没有证据,不被信任再正常不过了。张国栋那人也是个刚正不阿的铁汉子,要不然也不会把亲儿子扔到派出所当个片警,一扔扔三年。
陈孟琳收拾好桌上的资料,看向钟宁,问道:“钟宁,你为什么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我总觉得不对劲。”钟宁摇头,随意翻看着桌上的案卷,“甚至我认为他这半边指甲盖都是故意露出来给我们看的。”
“什么?”陈孟琳愣了愣,思考片刻,又问道,“你昨晚说有新的思路是指什么?”
“我去了传媒大楼……”
“是去‘震惊中国’?”陈孟琳记得,那个叫“震惊中国”的网站,正是在传媒大楼。
“不是。”钟宁摇头,“是知客传媒。”
陈孟琳想起“知客传媒”是互联网第一家发出“老人变坏”这个帖子的媒体:“可是,疑犯的注册 ID 和上传的三个视频,都和知客传媒无关啊,难道你怀疑……”说到这儿,她忽然明白了什么,讶异道,“你怀疑这整个都是疑犯的障眼法?”
钟宁点了点头。
“理由是什么?”
钟宁让张一明从车上取来上午那两根树干,扔给陈孟琳: “你看看这个……”接着,他打开手机里在月山湖拍下的树干照片,问道,“能看出来有什么不一样吗?”
陈孟琳很快就发现了端倪:“你是说……量太大?!”
张一明想起钟宁也说过这句话。这两个人说话怎么都没头没尾的?是为了突显他这个跟班的蠢吗?这么一想,他有些不高兴了:“你们有话就不能直说吗?说一半藏一半让人猜个什么劲?”
“这里……”陈孟琳指了指两张照片,耐心地给张一明解释道,“月山湖那棵树跟你们做实验的两根树干相比,遗留的机油量太大了。”
张一明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自己费了老力呢,都快摩擦生火了,树干上也只能依稀看到一点机油的痕迹,可是月山湖那两棵树上,可是黑漆漆一圈啊。这么明显的区别,陈孟琳一看就懂,自己确实观察力思考力都跟不上啊。
念及至此,张一明分析道:“且不说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前两天还下了那么大的暴雨,即便机油再难清洗,按道理,也不会留下这么黑漆漆一圈!”
“对。”钟宁冲后知后觉的张一明比了比大拇指。这也是他在现场发现那棵树以后的第一感觉。想想烧烤摊上那把乌漆墨黑的伞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那么大的暴雨,不亚于喷水车喷水,树干上怎么可能还留下那么多机油?要留下那么多机油,那绳子上原本得有多少?疑犯这么聪明,还记得破坏脚印,要不是故意的,他怎么会没有注意到这么大量的机油?
“所以,你觉得这是疑犯故意留下来的?”陈孟琳顺着钟宁的思路分析。
钟宁点头。
“按你的思路倒推,如果树干上的机油是疑犯故意留下来的,那么他有可能是在给警方设局,故意引导我们往修理厂的方向去调查,包括今天,也是故意让我们查到汽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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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钟宁点头,和聪明人聊天就是舒坦,“如果这一点也成立的话,还可以继续往前倒推……”
陈孟琳接过话头:“……就是疑犯自己制造了这个话题,并且让这个话题在网上引起争议,接着亲自拍摄了想除掉的人的视频,然后再杀人,再故意留下证据……”
“什么什么?!”张一明在一旁听呆了,“这……这不太可能吧,这也设计得太复杂了,疑犯图什么啊?”
“图什么我还不知道。”钟宁摊手道,“但如果这不是一个局,无法解释月山湖的这么个‘狐狸尾巴’,还有今天这个视频,连基站都被查到了,难道疑犯的智商忽然下线了?”
张一明思忖着,摇了摇头,找出了逻辑中的漏洞:“宁哥,如果你说的都成立,疑犯肯定是专门来杀这两人,而不是随便挑选的。那么疑犯又怎么会刚好能拍下他们的不文明行为呢?”
“不是碰巧,疑犯一直在跟踪两个被害人。”钟宁继续翻看着案卷,分析道。
“喜欢贪小便宜就要死吗?不至于吧。”张一明又不理解了, “再说了,疑犯费这么大力,又是跟踪又是掩盖线索,接着又故意暴露线索给我们,为什么呢?”
“我也还没想明白他为什么弄这么复杂。”钟宁尴尬一笑。
来来回回绕了一圈,问题又回到了原点,也就是犯罪动机。陈孟琳问道:“知客传媒发帖的那人……”
“他没有嫌疑。”钟宁苦笑。单从逻辑链上来看,自己的推理无疑是成立的,但今天去知客传媒,他又着实没有查到任何疑点。这也就意味着,这一切,用张国栋的话来说,确实是自己的想当然。
会议室里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良久,陈孟琳安慰道:“别灰心,说不定张局他们这条线是对的,等抓到疑犯,你还可以帮着审讯,总会有机会表现。”
这话让钟宁的表情微微一滞,接着摇了摇头,道:“我不需要表现,我只要抓到那个畜生。”
“畜生”这两个字从钟宁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没有带任何情绪,但依旧能让人感觉到钟宁那种发自内心的愤怒。
又是一阵短暂的静默,就连张一明都感觉到了钟宁的低气压,也跟着装模作样地看起了案卷。
陈孟琳转移话题道:“对了,上次在凉席厂,你为什么说我们布置的调查方向都是‘无用功’?”
钟宁翻开了两次案发现场的尸体照片,道:“因为人性。”他没有抬头,“其实你一开始就猜测疑犯可能就是视频的拍摄者,所以你指望那两个视频中的当事人能给你提供一点线索,对吧?”
陈孟琳点头:“你是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两个人不会提供什么线索?”
钟宁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缓缓道:“我姐那起案子你还记得吗?”
“嗯。”
“她被那三个畜生拉上车时,边上还有一桌人正在消夜。”
陈孟琳有些明白钟宁说的“人性”指什么了。当年,陈山民曾把那桌消夜的人都找了出来,六个人,没有一个承认注意到路边发生了什么情况。而案发地点离这六个人不到三十米,钟静还曾经大声呼救。
“人性如此,没有人愿意给自己惹麻烦,特别是还牵扯到命案。”钟宁吐了一口烟,白色的雾气在会议室里久久不散。
“宁哥,你想开一点……”
“这种事情,一辈子都不会想开的。你这种温室中的花朵也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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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明白……”钟宁一声苦笑,扭头看了一眼张一明,正要说什么,忽然眼睛一亮,盯着张一明面前的那张照片,“拿来给我!”
“什么?”
没等张一明伸手,钟宁直接起身,拽过了那张照片,放到了投影仪下,投影到了墙上—照片是在案发现场拍下的那个绿色编织袋。
“一个人的精力和注意力总是有限的。”钟宁双眼放光,瞪着照片,“越在某一处谨小慎微,越是会在其他地方露出马脚。”钟他猛地一握拳,重重地捶在了办公桌上,“他露出马脚了!”
“什么马脚?”陈孟琳盯着照片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来。
“张一明,知客传媒那个快秃顶的男人,你记得吗?”钟宁再次看向张一明。
“啊?”张一明又愣了,摇头道,“没注意啊。”
“很瘦,头发稀疏。”钟宁在自己脑袋上比画着,“手里拿个粉色盒子,背着黑色双肩包。”
“哦……记起来了!”张一明连连点头,那个粉色盒子令人印象深刻。
“记得他手里那个盒子吗?”
“记得啊,粉色的。”
“我不是说颜色!”
“那是啥?”张一明迷茫了。
“绑法!”
“绑法?”张一明愕然道,“啥叫绑法?”
“算了……先不说这个。”钟宁无奈道,“那个保安队长的案子你总记得吧?”
“记得啊,监守自盗嘛,因为忘记删两条短信,被你给抓了。”张一明已经迷糊了,“这和这个案子也有关系?”
“有关系!”钟宁狠狠咬了咬后牙槽,“这人和他犯了一样的错误。”
“啊?”张一明彻底摸不着头脑了。
钟宁没再解释,一把抄起张一明手中的车钥匙,大踏步往门外走去。
“干吗去啊,宁哥?”
“找疑犯问讯!”说话间,钟宁已经走到了院中,打开车门,发动了汽车。
“谁是疑犯啊?”张一明还在愣着,陈孟琳已经跟着出了门: “我跟你一起去。”
“哎!你们……”
说话间,比亚迪已经风驰电掣地驶出了派出所的大院,张一明吃了一嘴巴尾气,一摊手,无可奈何道:“呵!夫妻双双把家还了?到底去哪儿呀?!”
车停在一家叫“大力汽车修理厂”的店铺门口。
说是修理厂,其实就是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棚子,搭在离开星港的国道旁,经营诸如“风暴补胎”、免费加水之类的小本营生,哪天要来了个补漆的,都已经算是大生意了。
店里的老板和员工加起来就一人,叫李大龙。据赵清远的调查,这人曾经阔过,早在二十年前,李大龙他爸就开过当时星港最大的汽修专营店,据说很多车系的配件只有他们家能弄到。可惜,老李教子无方,李大龙仗着家里有钱就不好好上学,一天到晚和一群社会青年瞎混,还染上了赌博的恶习。老李在的时候,109
还能压着一点儿,老李一走,李大龙就更加胡作非为,不到三十岁就把汽修店输得精光,还欠下了一屁股债。
此时已是下午,可能是没啥生意,也可能是昨晚又去打牌了,这会儿,李大龙拿条毛巾蒙在脑袋上,正躺在门口一张破藤椅上打着呼噜。
赵清远也没打招呼,径直走进店内看了看—依旧是老样子,满地都是随意堆放的扳手、千斤顶之类的工具,那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靠墙停着,边上还放着一个狗笼子,几条牵引带也都还在,就是没看到狗了。
“李大龙!”赵清远走近,喊了一声。
“啊?”李大龙吓得咕噜一声滚下了藤椅,刚要开口骂人,看到赵清远,脸上立马笑成了一朵怒放的**。他赶紧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扒拉出来一根:“我说谁呢,赵记者哦!来来来,抽烟抽烟……”
“不抽。”赵清远摆了摆手,有些厌恶地打断了李大龙的殷勤,从这一嘴的酒味来判断,这人中午应该又喝了不少。
“赵记者呀……”李大龙丝毫不以为意,拖了张凳子坐到了赵清远边上,满脸堆笑道,“您看看这……也过去了这么久了,我老婆那事情,到底怎么样了?”
“说了在帮你调查,这个需要时间的嘛。”
赵清远此次来也正是为了这件事情。一年多前,李大龙的妻子王莲花,因为受不了李大龙赌博、酗酒以及时不时家暴的恶习,跟一个来店里修车的客户跑了。这种事情,警察自然是不会管的,所以赵清远出面,利用自己记者的身份和他攀上了关系,并且答应帮他调查妻子的下落,尽力争取让王莲花回归家庭。
时间实在太久了,李大龙心急,可又不好发脾气,只能拐着弯道:“赵记者,我看政法频道,上面那个老公打了老婆的,那些记者一下就找到别人娘家去了,后来就和好了啊。”
“那你也可以找政法频道嘛。”赵清远挖苦道。
这些地方电视台的伎俩,赵清远再清楚不过了,所谓调节家庭矛盾,其实大部分都是请演员演出来的,你要正儿八经有事,你看他们采访不采访你?
“我确实打电话了,他们说我这个情况话题性不够。”李大龙倒是诚实,傻子似的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你这个情况,政法频道接了也没什么用。”赵清远苦口婆心地分析道,“你想想,政法频道是本地电视台,只能在省内看,你老婆不是已经和别人跑到外地了吗?她根本就看不到。”
“那是,那是。”李大龙赶紧附和,嘴里喷出一股酒味。
赵清远强压住内心的厌恶,接着道:“可我们这个平台就不一样了,不但有公众号,还有微博和独立论坛,是面向全网的,影响力比本地电视台大很多。只要发动网友帮你找,肯定能找到。”
“那是,那是,你们是互联网媒体嘛,不一样的。”李大龙连连点头,“我还听人说,网上那个人肉什么……很厉害!”
赵清远心头一阵冷笑,就这么个文盲,居然还知道人肉搜索:“我们不能用‘人肉搜索’这么低级的办法。你想想,如果你老婆并不知道你是真心悔改的,即便知道她在哪儿,她会回来吗?她要是自己不愿意回来,你还能绑她回来?”
“那……那咋办啊?”李大龙皱起了眉头。赵记者来过好几次了,但老拖拖拉拉的不给解决方法。他犹豫了一下,道,“赵记者,要是钱的问题……”
赵清远佯装生气道:“你谈钱就没意思了!我纯粹是同情你的遭遇,觉得你不容易。”
“确实不容易。”赵清远这么一说,李大龙居然假惺惺抹泪了,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跟那么一个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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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别太难过,这件事情是有戏的。”赵清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在一起也有十几年了吧?”
“十三年了。”
“对嘛。”赵清远点头道,“夫妻相处十几年,要说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
“有感情,绝对有感情!”
赵清远道:“一般我们这边寻亲的,都是编辑帮着写文章,但是像你这种情况,说实话,两个人都有错,对吧?”
李大龙点头:“我承认,我要是不打她,她也不会跟人跑。” “她跑了以后,你好像还威胁过她?”
“是……是威胁过。”李大龙尴尬道,“但是不能怪我嘛,那个婊……我老婆要是不跑,我咋会威胁她?对吧赵记者。”
“道理是这个道理。”赵清远继续引导李大龙,“如果你能亲笔写一封道歉信,配合着我们的文章,一起登到我们的公众号上,你老婆看到,效果肯定比只有我们编辑写的一篇文章要好很多,起码诚意到位了,是吧?”
李大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可我不会写文章啊。”
“这个东西不需要文采,只要真心实意就能打动人。”答应就好办了,赵清远呵呵一笑,“至于具体要写什么内容,我会给你打个草稿,到时候你照着抄一遍就好了。”
“这没问题。”李大龙赶紧问道,“那你啥时候帮我写呢?”
“不着急嘛,我们写这种东西很快的。”说着,赵清远起身, “哦,对了,我的车,刚刚来的时候,变速箱出了点儿问题……”
李大龙也不是傻子,赶紧接话道:“我去看看。以后您这车坏了我包修。”
赵清远佯装生气地一挥手:“你不要想歪了,车我已经找人维修了。我都说了我是看你可怜才愿意帮你,不是图你什么。”他看了看时间,“今天先这样吧,我回公司帮你拟一拟稿子,我们尽快把这件事情搞定。”
“可以可以。”李大龙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
“哦,对了。”赵清远指了指那辆锈迹斑斑的面包车,道,“这车你还用吗?我最近搬家,我的车又坏了,还真不太方便……”
“您要用就开走。”李大龙好不容易逮着表现的机会,殷勤道, “搬家差人手吗,要是差人,您叫一声,我随时有空。”
“人就不用了,不能耽误你做生意嘛。有车就可以了,一两天就还给你。”赵清远绕着车转了一圈,这么一辆破面包车后居然还贴了一张狗图案的卡通贴纸,“看不出来你还挺有童趣。”
“呵呵,见笑见笑,是我老婆喜欢,那娘们儿喜欢狗胜过喜欢我。”李大龙把一把黑漆漆的车钥匙递了过去,“能帮我把老婆找回来,您就是我哥哥,我亲哥,车您随时开!”
“那行,我搬好家,第一时间给你还回来。”赵清远接过钥匙,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了手套戴上,又找了个塑料薄膜,垫在了满是灰尘的驾驶座上。
刚想上车,赵清远又看了一眼那张卡通贴纸,忽然站住了: “要不……你再帮我个忙?”
李大龙想都没想赶紧点头道:“可以啊,我赴汤蹈火。”
“也不是什么大忙……”赵清远笑了笑,关上了车门,“抽个时间,你帮我去一个地方……”
下午两点,车还是停在了传媒大楼门口。
此时,钟宁的手中多了一个粉红色的小盒子,这是路上经过113
化妆品店时买下的,里面是口红还是眉笔,钟宁已经忘记了。
“好了,你现在可以详细跟我说说理由了。”一旁的陈孟琳忍不住开口问道。
“看看这两张照片……”钟宁打开了手机里两个案发现场拍下的照片,指了指捆满绳索的尸体。
陈孟琳盯着看了看,没想明白照片和礼盒有什么关系:“你具体一点儿……”
“注意看这里……”钟宁指着两具尸体,“这具尸体身上的结是死结、死结加蝴蝶结,这一具是死结、死结、死结……而且绑绳的手法也不太一样,这条绳子是从腋下穿过,但是这一条是从大腿根部……”
陈孟琳纳闷道:“疑犯作案时很紧张,两次捆绑方法不一样也很正常啊。”
“但他其实一点儿都不紧张。”钟宁微微一握拳,“一开始我只是直觉上感到很奇怪,为什么同一个凶手,在捆绑两个身高体重都差不多的被害者时,手法会有这么大的差别。如果是因为紧张,那么应该是第二次比第一次绑的好,但从这两张照片可以明显看出来,第一次要比第二次绑的……”
“整洁。”陈孟琳用了这个词。
“对,更整洁。”钟宁点头同意。
“你的意思是……”陈孟琳听出了端倪,“你怀疑疑犯是故意的?他在隐藏他的手法,以防止自己暴露某种特征?”
“对!”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钟宁点头,“一年前我办过一个案子,一个保安队长监守自盗,躲避了所有摄像头以后,还费尽心思,去高铁站做了不在场证明……”
“我听肖队说过。”陈孟琳笑了笑,“他说你都没有去高铁站查,只是看了疑犯手机里的两条短信,就知道他上了高铁又半路折回来了。”
“对,正因为他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故意买票上车以制造不在场证明这一点上,反而被我发现了一个看似非常不起眼,但是又很致命的漏洞。”钟宁细细分析着,也借此理顺自己的思路, “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你越把心思放在一些细节上,就越会忽视掉另外一些细节。”
陈孟琳听明白了,这是一种十分普遍的思维盲区,也就是“灯下黑”。
“你再看看这个绑法……”钟宁微微有些兴奋,“正因为疑犯的精力一直放在绑人的手法上,借此遮掩自己的某种生活习惯或者行为特征,甚至还故意留下机油误导警方调查,所以……”
说着,钟宁再次指了指两张编织袋的照片:“所以,他反而因此松懈,暴露了另外一个真实细节!”
陈孟琳闻言,也低头看了看那两张照片,顿时有了一种拨云见雾的感觉—照片上,那两个用来装被害人的编织袋,收口处的绑法一模一样,都是一种比普通的蝴蝶结更漂亮更复杂的绑法。
“看看这个……”钟宁在手机中操作了一会儿,浏览器中便显示出了一个黑体的标题—《舟山渔嫂巧手编出千千结》。
“双扣蝴蝶结?!”
“对。”钟宁眼睛放光道,“靠近舟山这一片的渔民捕捞后的龙虾都是用这种绑法,这样绑出来不但更加漂亮,还能卖上价钱。”顿了顿,他接着说道,“还有,月山湖那个树干上只有一道勒痕,我一开始也百思不得其解。一个一百四十斤的人,疑犯只绑了一道,就那么有自信能绑得稳当?”
“单套结?”陈孟琳看着手机愕然了。同一个页面下有一段小视频,介绍的正是当地渔民出海绑绳的十二种结绳方法,视频115
第十二秒说的正是单套结的绑法,一个渔民演示说,这种结绳方法只用在船桩上绑上一层,任凭多大的海风海浪,船都不会被吹走,如果家住高层,遇到火灾,还可以用窗帘以这种结绳方法绑成绳索逃生。
“你在知客传媒看到那个男人的礼盒上用的是双扣蝴蝶结的绑法?”陈孟琳这才明白钟宁刚才为什么要去买礼盒了,估计还确认过店里的工作人员会不会绑这种蝴蝶结,目前看来显然已经排除了这个可能性。
“我很肯定没有看错。”钟宁眯了眯眼睛。那个干瘦男人手中的粉色盒子实在太打眼,甚至连张一明那个马大哈都注意到了。
“你果然有天赋。”陈孟琳看着钟宁,眼里满是欣赏。因为从小跟着父亲学习刑侦知识,一直都是学霸,上大学的时候甚至很多专业老师都没有自己能力强,她因此很少遇见自己欣赏的人。她没想到,眼前这个才二十多岁的小片警,居然有这种观察力。
陈孟琳的脸上也兴奋得有些发红。她拍了拍钟宁的肩膀,道:“待会儿问讯,你为主,我配合你。”
没再耽误时间,两人下车,径直进了电梯,上了十三楼。
此时似乎是午休时间,钟宁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目标人物,那个吴非凡也不在,任平倒是还在办公室里。
任平很快认出了钟宁:“警官,又有事情?”
“上午那个手中拿礼盒的人呢?”
“啊?”任平茫然地看着钟宁。
“就是被吴非凡拖来做证明的。”钟宁比画了一下,“这么高,很瘦,头发有点秃。”
“哦,你说赵哥是吧?”任平反应过来,“他叫赵清远,刚才请假回家了。”
“请假了?”钟宁一愣。
“他老婆生病了,就回家了。你们找他有事?”
“有事。”钟宁继续道,“上午我调取过的监控视频还在吗?” “在啊,你们不是看过了吗?”
“还有一点细节需要了解,麻烦你再调取一下。”
任平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拨了一个电话到大楼保安室,嘱咐那边再把监控视频送过来。电话打完,他满脸不解地问道:“警官,难道赵哥犯事了?不可能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陈孟琳问道:“听你的口气,你跟他很熟?”
“对啊,他是我大学学长,高我两届。”任平点了点头,“赵哥人很好,又老实又踏实。他从乡下出来的,家里很穷的。我家里也很穷,上学时,冬天连棉衣都没有,他还把当家教赚的钱给我买衣服。他那么好的人,不可能犯事的,肯定是误会。”
“这么帮衬你?”这一点倒是让钟宁有些意外,别说是一个杀人嫌疑犯,就算是普通人,也很少有人能做到这样。
“是啊,大学他一直在打工,做家教,虽然对自己很小气,但只要发了工资,就请我们几个穷学生吃饭。”任平说着说着,有些动情了,“我是一辈子都记得,我第一次吃肯德基就是赵哥请的,虽然只有一个汉堡,但是当时他自己都没舍得吃呢!”
钟宁和陈孟琳对视一眼,心头都更加疑惑了,一个这么好的人,真会是个连环杀人犯?
“他不但人好,还很聪明。”任平继续道,“虽然我们是中文系,但他数学也很厉害,所以那时候他做数学家教,时薪能比别人高一倍。他还经常跟我说,我们要靠自己多赚钱,减轻家里的负担。”
钟宁微微一皱眉头:“他数学很厉害,为什么要读中文系?”
任平一摊手道:“这个不正常吗?他每一门功课都很好啊。”
陈孟琳问道:“你刚才说他老婆生病了?知道是什么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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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任平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老婆比他大几岁,以前和他是报社的同事。不过……”他长叹了一口气, “应该病得挺厉害的,好像连门都出不了。”
钟宁和陈孟琳再次对视了一眼。根据前面的线索来判断,疑犯有至亲遭受过重大伤害,这一点,赵清远似乎是符合的。
陈孟琳继续问道:“他和他老婆关系如何?”
“好得不得了!赵哥出了名的疼老婆!”说起这个,任平似乎感慨良多,“赵哥自己舍不得花钱,但是对老婆可大方了,逢年过节礼物从来不会忘。他以前是《星港晚报》的记者,要不是为了距离近一些,方便他照顾他老婆,他也不会来我们这种地方上班。虽说他那套方法有点老土,跟不上时代,但是文字功底很扎实,是我们这里的年轻人比不上的。哦,对了……”
任平往外看了一眼,道:“刚才吴非凡在,我也不好意思说,我们公司近半年最火的选题,就是《老人变坏了》那个,最先提出来的人是赵哥。吴非凡只是改了一下标题,发出去就火了。说得不好听一点儿,这算是偷稿子了,换其他人肯定会有意见的,但赵哥提都没提过,你说他人品好不好?”
钟宁问道:“这个选题是他提出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陈孟琳看了钟宁一眼—他怀疑得没有错,这案子,似乎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对啊,但是他确实对吴非凡没有一点儿意见。”任平以为是赵清远和吴非凡闹了什么矛盾才招来了警察,赶紧解释道,“我敢担保赵哥绝对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行了,我们了解了。”钟宁问出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他老家哪里的,你知道吗?”
任平摇了摇头:“不清楚。他比我高两届,我也没打听过。”
钟宁有些失望:“那你知道他的家庭住址吗?”
“这个我知道。”
正说着,保安敲了敲门,把硬盘送了过来。
没再多耽搁,视频打开,钟宁直接跳过了吴非凡那一段,把时间拉到了晚上十点半左右—果然!第一次排查视频的时候,注意力都放在吴非凡身上,没有注意赵清远,这一次,钟宁发现,赵清远根本没在视频里出现过!
也就是说,赵清远那天晚上根本没有在公司加班!
陈孟琳抽出一张纸放到任平面前:“麻烦把赵清远的住址给我。”
下午五点三十分,星港市,城西区,洋海塘小区。
赵清远把自己那辆现代 SUV 停在了后门,背好双肩包,下车步行进了小区。
已是傍晚,晚霞把小区染成了橘红色,隔壁那栋楼的二楼,不知道谁家的窗台上冒出的爬山虎,已经爬满了整扇窗户,远远看去,像是童话中的小屋。
在六栋三单元的家门口,赵清远停下脚步,长吁了一声,似乎要把心头的浊气全部排尽后,才敲了敲门。
“回来啦?”开门的依旧是吴妈。她在围裙上擦干手,接过赵清远的双肩包,见他脸色阴沉,关切道,“怎么了,是不是思思的病检查结果……”
“嘘。”赵清远赶紧做了个示意她小点儿声的手势,紧张地看了卧室门一眼,“不是不是,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
“哦,工作哦……”吴妈有些诧异,她还以为赵清远除了老119
婆以外,对其他事情都不上心,怎么今天还为工作的事情发起愁来了?
“午饭吃得好吗?”换好了拖鞋,赵清远直奔厨房,开始为妻子准备饭菜。
“好呢,你不用老这么紧张兮兮的。”吴妈笑了。
“自己的老婆,怎么能不紧张。”赵清远洗了洗手,打开二层右边的一个橱柜,“我晚上约了一个省肿瘤的医生做检查,今天您就早点下班吧。”
“晚上去呢?”
“嗯,多亏市一医院的理疗医生帮忙,要不然还得等。”赵清远感激道。
“那行,我洗好这点东西就……”
话说到一半,赵清远忽然一怔,提高了声调,几乎是呵斥道: “你帮思思配药了?!”
“什……什么?”吴妈从来没有见过赵清远这么高声说话,不由得一惊,赶紧小步走进厨房。
“你帮思思配药了!”赵清远打开了顶上第二个橱柜,这一次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依旧有些愤怒。
“没……没有啊。”吴妈给吓呆了,半晌才道,“我下午搞卫生的时候,看到那个柜子里面有点脏,所以就把药瓶拿出来,擦干净了柜子再放回去。”
赵清远没有回话,眼睛盯着那一堆瓶瓶罐罐,像是在清点数量。确认药没有被人动过,他的神情恢复了正常,歉意道:“对不起,刚才我凶了点儿,主要是……主要是思思的药太多,容易搞混,特别是安眠药和止痛药这些,副作用很大,要是弄错了就麻烦了。”
“没事没事。”知道赵清远有多疼爱老婆,吴妈倒也不在意,局促地擦着手,尴尬道,“放心啦,你再三交代过的,药你来配,我不会动的。”
“要不您今天先回去休息吧,哦,对了,明天上午也不用来,我们应该下午才能回。”
“那行,那行。”赵清远今天心情不太好,吴妈也不想再触霉头,点了点头,很快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吴妈一走,赵清远就取出了两瓶绿色的小药瓶,细致地分了三颗出来。妻子喜欢喝热一点的水,而且水里要加一点点蜂蜜,增加甜度,但是泡蜂蜜的水又不能太热,不然营养会丢失,所以赵清远都是先用温水冲好蜂蜜,然后把盛着蜂蜜水的杯子放到更热一些的水中再温一下。
处理妥当,赵清远端着药盘,轻轻推门进去。就在此时,本来正在酣睡的吴静思忽然挣扎了两下,嘴里发出“呜呜”的呜咽,眉头紧锁,一脸恐惧。
赵清远赶紧放下药盘,轻轻拍着妻子的肩膀,轻声唤着: “思思!”
吴静思微微睁开了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赵清远,好久才缓过神来。
“又做噩梦了?”最近这半年,吴静思的睡眠质量每况愈下,经常从噩梦中惊醒。赵清远为此四处求医问药,但医院跑遍了也没办法,只能靠吃安眠药撑着。
“嗯,梦到……”吴静思心有余悸,握住赵清远的手,“梦到有人把我关在房里,不让我走,还要杀了我。”
“傻瓜,别怕,我在呢,我保护你。”赵清远亲亲妻子的额头, “来,我们先把药吃了。”
吴静思配合着赵清远把药吃下,像是想起来什么,小声问道:“清远,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你和吴妈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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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放电视呢,声音大了一点儿。”赵清远扶着吴静思坐了起来,在她背后叠好两个枕头,“晚上我们去医院做个检查。”
“又要检查?”吴静思面露难色,这些年做了太多检查,她实在有些抵触那些冰冷的机器。
“医生要对症下药嘛,所以得化验一下到底是哪种真菌引起了肺部感染。我保证是最后一次检查!”赵清远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新买的海蓝之谜精华乳液,“你看,我又帮你买回来了。”
“又买了?”吴静思的表情有些复杂,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忧愁,“那么贵,真的不应该又买的。你自己算算嘛,这半年你都送了我多少礼物了?”
“结婚的时候我就说了,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就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公主啊。”赵清远憨厚一笑。
吴静思忧伤起来:“有时候真觉得自己太连累你了,很多时候我都想一了百了……”
“说什么呢!”赵清远赫然瞪大了眼睛,又怕吓到吴静思,赶紧又冲她笑着,安慰道,“别想那么多,刘医生不是说了吗,再过一阵你就可以走路了,我们努力了这么久,眼看着要好了,怎么能说这种丧气话呢?”
“可是我真的是个废人……”
“你是废人,那我是什么?”赵清远呵呵笑着,“没有你,我一个乡下来的野孩子,怎么有动力奋斗成一个报社记者呢?”
“清远,别这么安慰我。”吴静思的情绪终于缓和了一些,“在报社的时候,你可是比我出名呀,你写的文章,哪一篇没有在社会上引起反响?特别是留守儿童那一期,我记得央视还做了专题报道。可惜……清远,你真的不后悔吗?”
“你问了我一万次了,我一点儿不后悔。”赵清远不想妻子一直陷在这种自责的情绪中,转移话题道,“思思,你还记得吗?那一年发洪水,我们一起去一线采访,当时好大的雨啊,我们住的宾馆漏水,你在隔壁叫我,说,赵清远快来啊,我这房子里进鱼了。我开始还不信呢,过去一看,何止是鱼啊,螃蟹都有了。”
“记得记得!”吴静思咯咯笑了,“后来你想了个办法,去找老板要了麻绳,绑在窗户两头,做了一个简易的吊床,我才勉强睡了一会儿。你还说,我这下成古墓派小龙女了。清远,你好聪明!”
“嘿,什么聪不聪明的,你也知道嘛,我小时候家里是打鱼的嘛,我们在船上都这么睡的,土方法,这样不容易晕船。”
“还有那一次,你记得吗?”说起以前的事,吴静思也有精神了,“我们一起去桂市采访贫困山区的小孩,路上遇到了一伙村霸,他们问我们要过路费,原本你都答应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地,你忽然跟疯了一样,拿着地上的石头冲上去就要打他们,硬是把那三个壮汉都吓跑了,当时报社那些女孩子都因为你勇敢的行为对你芳心暗许呢!”
赵清远不好意思一笑,解释道:“谁叫有个男的老是盯着你看,我看他就是不怀好意。”
“傻子!”吴静思笑骂了一句,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哪位?”赵清远一愣,除了吴妈,还会有谁来自己家里? “警察。”一个男人的声音。
赵清远心头猛地一惊,警察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不对,自己并没有露出任何马脚,为什么会有警察上门?
“清远,怎么有警察来了?”吴静思同样一脸不解。
“应该是小区进贼了,警察想问一下情况吧。”赵清远随口答了一句,脑袋里已开始飞速运转起来—不可能,今天在公司,自己分明没有留下任何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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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远……你想什么呢?”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吴静思纳闷地看着正在发呆的赵清远,“你去开一下门呀。”
“我就去。”赵清远起身往外走去。
他起身的时候,扯动了盖在吴静思胸口的毛毯,床头那个粉色小礼盒咕噜一下滚落到了床沿……第四章 不眠之夜
门被一个干瘦的男人打开。
这是钟宁第一次正面认真注视自己心中的嫌疑人—文化衫,黑框眼镜,镜腿上粘着胶布,很瘦,头发稀疏就快秃顶了,看上去年近四十,与其说像个杀人犯,不如说更像一个老派知识分子。
“你好,赵清远是吧?我们是警察。”钟宁亮了亮证件。
“警察?”赵清远纳闷地问道,“两位找我什么事?”
“可以进去谈谈吗?”陈孟琳指了指房间内道。
“这个……”赵清远不太情愿,询问道,“能先告诉我什么事情吗?”
钟宁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个男人的神态,看上去很正常。如果真是和案子无关的人,不想让警察进门也无可厚非。
都找上门了,如果凶手真的是他,钟宁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是一起命案,需要找你做个问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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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案?”赵清远瞪大了眼睛,“谁死了?”
“我们进门详谈。”陈孟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语气,“希望你配合。”
“那行吧。”赵清远看了陈孟琳一眼,犹豫了一下,终于开了门。
房子不大,到处堆满了书籍,墙角还放着一台类似跑步机模样的东西,客厅挂着一个布谷鸟摆钟,边上就是一幅大大的婚纱照—新郎穿着笔挺的中山装,站得笔直,正是年轻时的赵清远。新娘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穿一套淡蓝色女学生校服,手中抱着一捧鲜花。虽然两人都化了浓妆,但还是可以明显看出来,新娘的年龄要比赵清远大很多。
“到底谁死了?”才坐定,赵清远就焦急地问道。
“刘建军。”
“刘建军?”赵清远一愣,茫然道,“那是谁?我不认识啊。”
“真不认识吗?”钟宁看着赵清远,对方的面部肌肉松弛,双眼盯着自己,并没有躲闪,看不出来是在说谎。
“真不认识。”赵清远摇头,语气十分肯定。
“那么……”陈孟琳摊开笔录本,问道,“前天晚上十点半左右,你在哪里?”
“我在公司啊。”
“你在公……”
“不对不对,我前天晚上是在医院。”还没等钟宁质疑,赵清远就想起来了,“我记错了,对,我昨天是在公司,前天是在医院。”
钟宁皱了皱眉:“哪家医院?看什么病?”
“市一医院。”赵清远摇头道,“不是我看病,是我妻子。”
钟宁下意识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结婚照。
“清远……警察什么事情呀?”里面的卧室传来一个女人微弱的声音。
“哦,没事,小区里有失窃案,警察询问一下情况。”赵清远赶紧解释了一句,又冲两人小声道,“我妻子身体不太好,麻烦两位说话尽量小声点儿。”
钟宁点了点头。看得出来,这个赵清远对妻子确实关怀备至:“你说去医院,是去照顾你妻子?”
“嗯,她最近不太舒服,我带她去做理疗。”
钟宁盯着赵清远的眼睛问:“可以问问你妻子是什么病吗?”
“这个……也要问?”赵清远瞪了瞪眼睛,疑惑道,“和你们调查的案子有关系吗?”
“你回答就可以了。”陈孟琳语气严肃。
“车祸……”赵清远摊手道,“一直在坚持做理疗,最近康复得差不多了。”
钟宁不动声色,继续问道:“市一医院的哪个医生?”
“刘医生,刘振奇医生……”回答完,赵清远似乎察觉出了问题,愕然道,“警官,你们这个样子,难道是怀疑我杀了人?我……我根本不认识那个什么军啊。”
“你确定昨天晚上你是在医院?”钟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今天白天的时候,你说你在公司加班。”
“说了那是记错了,再加上吴非凡这么一问,我随口就说是了啊。”赵清远一副难为情的表情,“真是记错了,记错了不犯法吧?”
“不犯法。”钟宁摇了摇头,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从赵清远的表情上看出任何异常,“《老人变坏了,还是坏人变老了》那个帖子,是你写的?”
“不是!”赵清远想都没想就断然否认,语气中还透着不屑,127
“我写的是《关于老年人的生存状况调查报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是不会写的。”
“但是我听任平说,吴非凡那文章是你写的,他只是稍微修改了一下?”
说起这个,赵清远似乎来了脾气,恨恨道:“吴非凡那小子不学无术,一天到晚除了‘标题党’还会干什么?媒体为什么会越来越没有公信力?就是他这种人导致的!”
陈孟琳接过话头道:“那么,你是承认,内容和你写的大概一样,是吧?”
“是一样。”这个赵清远倒没有否认,强调道,“但是我写的文章,标题绝对不是什么《老人变坏了》!”
钟宁和陈孟琳对视一眼,两人眼中依旧有些不解,似乎赵清远对这个标题的愤怒,要远远大于警察询问他的问题。
“白天我看你手里拿了一个礼盒,那应该是送给你妻子的吧?”
钟宁把话题转到了最重要的疑点上,只要确定自己白天没有看错,那么从帖子、礼盒包装手法,以及有至亲遭受重大打击这几点,就几乎可以确定赵清远有重大作案嫌疑了。
“礼盒?”赵清远定了定神,依旧是一副茫然的表情,“你说的是什么礼盒?”
“就是……一个粉色的小盒子。”钟宁似笑非笑,“别误会,我也想给我女朋友买礼物,一直不知道送什么,想参考一下。”
“哦,你说那个哦……”赵清远像是忽然想了起来,摇头纳闷道,“你喜欢买什么就买什么吧,每个女人喜欢的东西又不一样,没什么参考价值。”
“如果我就是想看看呢?”钟宁微微倾斜身体,想给赵清远增加一点压迫感,这一招他在平时的审讯中屡试不爽。
不过赵清远没有往后躲的迹象,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道:“可以,我找找,不记得放哪里了。”
赵清远起身,先是在客厅的沙发上找了一阵,接着又往书柜那边去了。
钟宁紧紧地盯着赵清远。他相信自己今天白天绝对没有看错,他也相信自己的推断没有漏洞,只要赵清远敢把盒子拿出来,案情几乎就可以水落石出了。
赵清远走得很快,脑袋四处转动着,像是在回忆自己到底把盒子收在了哪里。
“钟宁,要不要现在通知队里?”陈孟琳小声提醒,“他好像在故意拖延时间……”
“不用。”钟宁嘴里回答,眼睛没离开人。眼前这人骨瘦如柴,房里还有个卧病在床的妻子,他不相信赵清远能在自己眼前掀起什么波澜。
“哎,真是奇怪。”四处找了一阵,赵清远故作讶异,“我明明就放在书柜上的啊,到底去哪里了?”
钟宁微微起身,双手放到了腰间,沉声道:“你是找不到,还是不想找到?”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赵清远回头看了一眼钟宁,刚想说话,忽然眼睛一亮,两步跨了过来,在茶几边一蹲,恍然道,“哦,在这里在这里!我说怎么找不到!”
接着,他一弯腰,双手一捧,一个系着蝴蝶结的粉色小盒出现在了钟宁和陈孟琳眼前。
钟宁猛地一怔—盒子依旧是白天那个盒子,但上面不是什么双扣蝴蝶结了,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蝴蝶结。
“要看里面的东西吗?”赵清远笨手笨脚地解开了蝴蝶结,小心翼翼地把乳液拿了出来,“就是一瓶搽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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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宁依旧呆愣着,没有回话。
陈孟琳同样讶异,她不太相信钟宁会弄错,但眼前的事实又告诉她,确实是钟宁看错了:“钟宁,你要不要再看看……”
钟宁回过神来,盯向了赵清远,一字一顿道:“你老家哪里的?”
“什么?”
“你老家在哪里?”
“贵省啊。”赵清远一摊手。
“贵省?”钟宁哑然。那是一个中部山区省份,不可能靠海,更加不会有渔民。
“对啊,贵省,贾安山市的。”赵清远看着钟宁道,“要我拿身份证给你看吗?”
真的是看错了吗?
离开洋海塘小区时已是晚上七点,夜幕慢腾腾地笼罩在这个城市上空,像是被盖上一层欲盖弥彰的黑纱。天气渐渐燥热,下班的归人、遛弯的老人、出摊的小老板,都出现在这层黑纱下,或行色匆匆,或悠然自得,或劳累奔波。这个不大的老旧小区门口一时间熙熙攘攘,热闹一片。
上了车,钟宁点上一支烟,感觉一阵一阵头痛。
赵清远的身份证和户口本都能证明,他的籍贯确实是贵省贾安山市,那地方听名字就知道是在山里,别说靠海,可能连大一点儿的湖都没有。而且,从进门开始,钟宁就一直观察着赵清远的表情,没有任何可疑。再加上那个粉色盒子上的蝴蝶结……似乎除了那个帖子和他妻子的车祸,这案子确实和赵清远没有一丝关联。
“钟宁,是不是我们看错了?”陈孟琳秀眉紧皱。
“不可能。”
钟宁很肯定地摇头,他知道陈孟琳说的“我们看错了”是一种安慰,但他相信自己不可能看错。
“但那个盒子上的蝴蝶结确实就是普通的蝴蝶结啊。”
“他肯定换了一种绑法。”钟宁咬着后牙槽。
“你这么确定?”事实就摆在眼前,陈孟琳不得不分析道,“那他是怎么提前知道我们注意到了这个疑点,还知道我们晚上就会去他家里做排查?”
“我确定。”钟宁苦笑了一声,“但是我回答不了你的问题。”
“去市一医院查查有没有不在场证明。”钟宁鼓了鼓腮帮,他对自己的观察力有十足的自信。
“行。”陈孟琳发动汽车,一脚油门,轰入了车流。
“他们走了吗?”六栋三单元一楼的卧室内,传来吴静思微弱的询问声,“警察是有什么事情呀?”
“走了。”赵清远快步回了房内,细心地帮妻子盖好了被子,解释道,“前两天小区有户人家被偷了两台电脑,警察来问一下情况,看看有没有见到什么可疑人员。”
“哦。”吴静思这才安下心来,颇有些气愤道,“现在的小偷胆子也太大了,都偷到家里来了。”
“谁说不是呢?”赵清远笑了笑,小声道,“乖,你再睡一会儿,晚上要做检查,我怕你熬不住。我给你做好吃的去。”
“嗯。”吴静思听话地闭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
赵清远轻轻退出卧室,反手关上了房门。不知道是不是电压131
不稳,客厅的灯忽然闪了两下,赵清远的心头也跟着微微一紧。
那个粉色的盒子还一直被他抓在右手中,到了现在,一直被他强压下来的慌张终于得以释放,右手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差一点,只差一点点,就被这个警察抓到了把柄。
这一回是躲过去了,可问题是,那个警察会善罢甘休吗?如果不会,接下来他会去哪里查证呢?去市一医院查自己是不是有不在场证明?
“查吧。”赵清远冷冷笑了笑,他最不怕的就是警察去查这个,甚至都有点儿期待他们去查。
只是……应该加快计划了。
心绪平复以后,赵清远把那个粉色盒子放回茶几。他的黑色双肩包正静静躺在沙发的一角,今天中午取的十万块钱还在里面没有动过。
他沉凝片刻,回卧室看了看**的妻子。她睡得正香,随着胸口的起伏,喉咙发出刺耳的呼吸声,听得他一阵阵地揪心。
“看来今晚真的要去杀了那个最该去死的人。”
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晚上八点四十了,赵清远握了握拳头,俯身轻轻吻了吻妻子的额头,大踏步走出了房门。
进了市一医院理疗室的病房,钟宁和陈孟琳运气不错,正好碰到刘振奇医生在给一个坐着轮椅的病人做康复治疗。
“您好,刘医生。”钟宁亮了证件,也没多废话,“我们是警察,有点事情想找您了解一下。”
“警察?哦……等等。”刘振奇拍了拍那病人的肩膀,交代了几句动作要领,便领着钟陈二人进了办公室。
“怎么,是有医闹还是车祸调查?”刘振奇抿了口茶,看着两人道。
钟宁单刀直入:“有个叫赵清远的,你还记得吗?”
刘振奇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记得啊,怎么不记得,他妻子吴静思是我的病人嘛。”
陈孟琳打开笔录本,问道:“前天晚上十点半左右,他和他妻子在您这边治疗吗?”
“前天晚上啊?我想想……”刘振奇仰头看着灯光想了想,似乎记不太清楚。
“不着急,您慢慢想。”钟宁抿了抿嘴,这个答案,关乎自己的推论是否成立,这不由得让他有些紧张。
“哎呀,病人太多,我查查……”似乎没想起来,刘振奇很快打开了电脑里的一个文件,查询后终于道,“在,前天晚上十点半在的。”
“你确定?”钟宁和陈孟琳异口同声问道。
“确定啊,你们自己看嘛。”刘振奇把电脑一转,对着钟宁和陈孟琳,“你看……赵清远……吴静思,都有登记的嘛。”
没错,电脑页面是当晚患者家属签名的电子档,上面有三行,一行是时间,一行电话,一行是家属签名。上面不但清清楚楚地登记着赵清远的名字,还有来医院的时间和走的时间,来的时间,正是刘建军被害当晚十点四十五分,两人一直待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才离开医院。
陈孟琳看了看眉头紧锁的钟宁,两人都没有说什么—刘建军的死亡时间是十点三十五分,赵清远无论如何不可能在十五分钟内带着妻子来到四十公里外的市一医院。
“这签名时间是准确的吗?”钟宁依旧不死心地问道。
“当然准,这个时间护士是要核实的,病人走了要负责的,没人敢拿这个开玩笑。”刘振奇摊手道,“你们不信,可以去查监133
控嘛。”
“钟宁,需不需要看看监控?”陈孟琳看着钟宁,其实她心里清楚,依目前这个状况来看,看不看监控,意义不大。
钟宁没回话,依旧盯着电脑屏幕,问道:“二月份的资料还有吗?”
“有啊。”刘振奇点头道,“这些资料我们不敢删除的,怕医闹嘛……你们这个……这么久也要查哦?”
“2 月 26 日。”
“那行吧。”刘振奇很快打开了另外一个文件,指了指上面一个名字。
名字映入眼帘,钟宁的脑袋“轰”的一声—错了,看来确实是自己错了,2 月26 日,晚上八点三十分,赵清远正好也带着妻子在做理疗。而这里离月山湖近一个小时路程,赵清远更加不可能八点三十还在医院,八点四十就在月山湖杀人。
“怎么?”看钟宁这副表情,刘振奇有些紧张道,“是不是赵清远他们两口子出什么事了?”
钟宁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屏幕,沉默不语,一旁陈孟琳开口道:“没事,一个小案子需要调查……那个……刘医生和他们很熟吗?”
刘振奇毫不避讳地点头道:“熟啊,我今天还帮他们约了肿瘤医院的一个教授,给吴静思做检查呢!”
“肿瘤医院?”陈孟琳纳闷道,“您这儿不是康复治疗中心吗?怎么去肿瘤医院做检查?”
“吴静思瘫痪是车祸导致的后遗症,但是最近肺部有点感染,想去查查具体原因。”说着,刘振奇叹了口气,“算起来,他们来我这里康复治疗有几年了,两口子关系很好,很恩爱,赵清远对他妻子那真的是好得不得了……”
“车祸具体发生在哪里?”钟宁打断了刘振奇的话,抬头问道。
“好像是西子路上吧,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具体我也不确定。”刘振奇一摊手道,“这是病人的私事,我们医生只管治病。” “西子路……”钟宁的脑袋飞快地转动着,可越转越迷茫……如果吴静思受伤致残的原因是溺水,好歹也能和两个死者的溺亡产生一丝联系,但车祸和西子路,都和水还有老头儿八竿子打不着一点关系。
“这里就有监控吗?”钟宁依旧不死心,起身来回找着摄像头。
“有啊,我们也要监控病人的治疗情况嘛。”刘振奇指了指自己的电脑道,“去年的记录,我这里已经清空了,但前天的都可以看到。”说着,他点开了一个硬盘,鼠标拖动了一下,“你看,这不就是赵清远吗?”
钟宁的脑袋再次一紧—监控显示,案发当晚十点四十五分,赵清远确实在护士站登记,手中还提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饭盒,画质清晰,甚至连他左脸上的一颗痣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刘振奇没有注意到钟宁脸上的异样,倒是看到了赵清远有所感悟,感慨道:“这个吴静思吧,也不知道说她命好还是不好,说她命好呢,又遇到车祸致残,说她命不好呢,又碰上赵清远这种老公……我给吴静思做了几年理疗,赵清远永远都很准时,需要家属陪同住宿,他从来不会提前回家。吴静思一开始走个五十米都要一个多小时,现在可进步不少了。久病床前都无孝子,更何况夫妻?”
刘振奇絮絮叨叨着,钟宁内心已经翻江倒海—自己所有的推论都已经土崩瓦解了。
“钟宁,要不我们今天就先到这里……”看到钟宁双目失神,135
陈孟琳赶紧扯了扯他,对刘振奇道,“今天谢谢您了,刘医生。”
已经是晚上十点,夜色渐浓,有疾风吹来,停车场里不知是谁随手扔的几个塑料袋随风乱舞,看上去像张牙舞爪的幽灵。这样的深夜,让钟宁觉得浑身冰凉。
医院附近依旧车流汹涌,陈孟琳发动了汽车,上了主干道以后,车速就慢了下来。她看着默不作声的钟宁,轻声道:“赵清远没有作案时间,可能我们真的弄错了。”
“我不可能看错。”钟宁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理疗部大楼,心头疑惑渐深。
“那为什么他完全没有作案时间?”案子查到现在,赵清远身上的疑点已经全都不成立了,这让陈孟琳不得不怀疑真是钟宁看错了,“他家里那个礼盒上的蝴蝶结绑法,确实跟你说的不一样。”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钟宁掏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咬牙切齿道,“我非常肯定我没有看错。如果凶手不是他,他为什么换了礼盒上的丝带?这不是欲盖弥彰吗?”
可如果凶手是他,为什么他又完全没有作案时间?两个无解的疑问相互交缠,钟宁的脑袋里像是被倒了几桶糨糊一般,理不出一丝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