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宁,是不是案子让你压力有些大了?”陈孟琳打了个转向,把车汇入车流,宽慰道,“你也别太着急,有时候心急了反而容易走入误区。”
“这和压力没有关系。”钟宁苦笑着摇头,他知道陈孟琳已经不相信自己了,这也正常,毕竟证据比相信人更可靠,而现在的证据指向,都证明是他看错了。何况,即便确定了赵清远绑礼盒的手法和疑犯绑编织袋的手法一致,又有什么用呢?两起命案,他都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啊!况且,赵清远毫无作案动机。
“要不要我先送你回去休息?”陈孟琳小声道,“养养精神,明天才有力气接着查。”
“不用。”钟宁摇了摇头,狠狠地握了握拳头,“我肯定能抓住这个畜生,不管他有多狡猾。”
“钟宁……”陈孟琳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解的神色,她缓缓摇头道,“你有没有想过,月山湖的机油可能并不是疑犯故意布局?万一……我是说万一,真是疑犯不小心留下的,那么你的整个推理逻辑是不是从源头上就站不住脚了?那么我们查到赵清远身上,不就是一场乌龙吗?”
“不可能。”钟宁依旧摇头,反问道,“即便机油不是布局,那礼盒带的事情怎么解释?还有……赵清远的妻子确实遭受过重大打击,这一点和我们开始的判断也是一致的。”
“钟宁!”又绕回来了,陈孟琳提高了声调,“我没有不相信你,但是这些问题我们已经反复说过很多次了,你怎么绕在里面出不去呢?!”她意识到语气有些重了,放轻声音道,“钟宁,警察办案要跟着证据走,这一点你应该清楚。”
“还有……”微微停顿了一下,陈孟琳接着说道,“说句实话,你觉得赵清远像个坏人吗?”
“什么意思?”钟宁愣了愣,没明白陈孟琳想表达什么。
“以我们目前了解到的情况,特别是他对他妻子的无微不至……”陈孟琳摇头道,“或许这是我出于女性的第六感吧,我不觉得赵清远是个坏人。”
是啊,赵清远对自己生病的妻子体贴入微,关怀备至,但这137
能说明什么?对妻子好的人,就不可能是杀人犯?
钟宁回忆着赵清远那张干瘦的脸,喃喃道:“就是因为他对他老婆好,才更可疑。”
“什么意思?”
“他的眼镜你看到了吗?”钟宁比画了一下,“烂得用胶布缠着眼镜腿。”
陈孟琳不解道:“这说明什么?”
钟宁没有直接回答,接着道:“但是,他给他老婆买的乳液很贵,还有……”
“这不正印证了我的观点吗?”
钟宁还想说什么,陈孟琳笑了笑,打断道:“总之,我们对赵清远的怀疑只能到此为止了。”
“可问题是……”话到一半,钟宁闭上了嘴。他明白陈孟琳的意思,但他对自己的观察力和推理也有充分的自信。他需要的,是更多的证据,真正的证据。
沉默良久,钟宁看了一眼陈孟琳,开口道:“可以帮我申请入户搜查吗?”
或许是因为警察去了知客传媒,令赵清远有了警觉,所以临时更换了绑礼盒的手法,但是钟宁相信,一个人的生活习惯是体现在方方面面的,只要能够入户搜查,自己绝对可以从其他方面找出线索。
“入户搜查?”陈孟琳愕然片刻,很快就摇头道,“且不说现在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指向赵清远,即便有,那也必须根据程序到法院申请,被批准后才可以入户搜查。”
“我知道,但只要能入户搜查,我一定能找出他的马脚,拖久了,我担心还会……”
“不可能的,钟宁。”陈孟琳断然道,“你曾在审讯疑犯时有过不良记录,以目前的情况看来,且不说法院,局里都很难批准。”钟宁一声苦笑,不好再说什么。
“你要是不想回去休息,我们就归队,跟着张局那边查一查。”像是在宽慰钟宁,也像是要给他一个台阶下,陈孟琳提议道,“我们把新发现的线索报上去,但是赵清远这边先放放?”
钟宁打开了车窗,又点上了一支烟,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也容不得他再拒绝。
车走走停停,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街道两旁依旧人声鼎沸,刺眼的广告牌附着在鳞次栉比的楼宇上,闪烁着的绚烂霓虹,时不时在车窗上划过,像是电影中的一幕幕快进。
应该是有警察在执行“扫黄打非”,不远处的路旁,一群低头垂胸的年轻女孩儿被戴上了手铐,鱼贯带出了一家叫“大快乐”的洗浴中心,引得行人和车辆纷纷驻足观看,让这辆破比亚迪有 些寸步难行。
见钟宁依旧默不作声,陈孟琳安慰道:“你还年轻,一次失误不要紧,有的是机会破案。”
“我就是想抓到那个杀人的畜生而已。”依旧是那句话,依旧是钟宁内心所想,但这一次,他遇到了从警以来最大的难题。
车内再次静下来,道路更加拥堵,红绿灯前面有个剐蹭事故,看上去像是司机实线变道,被后面的 SUV 撞到了车屁股上。这会儿两人正面红耳赤地争吵着,后面的车辆自然等得不耐烦,一时间“嘀嘀嘀”的喇叭声和司机们的咒骂声响彻了整条街道。
“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是太自我的话,容易走入误区。”陈孟琳苦笑一声,问了一句她很久以前就想问的话,“跟我说句实话,你虽然是个警察,但内心深处是不是对警方的办案手法不太信任,甚至……有些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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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宁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知道陈孟琳指的是他上次在监控室殴打嫌疑人的事,况且他平时也不怎么遵守警队的各种规章制度。鄙视谈不上,但他从警的初衷是让犯法的畜生付出代价,而不是升职加薪。
陈孟琳摇头叹气,她能理解钟宁,却也无可奈何。
“那你呢?”钟宁再次掏出一支烟,不过没有点上,“你为什么帮我?要我进专案组真是因为觉得我能干?”
陈孟琳笑了:“因为我和你一样啊。”
“和我一样?”钟宁第一次发现,这个看起来冰冷的女人,笑起来居然有两颗虎牙。
陈孟琳收起了笑容,望着前方拥挤的路面,苦涩道:“你应该听说过,我并不是陈山民的亲生女儿。”
钟宁点头,他确实听张一明提过,陈孟琳的亲生父亲是陈山民的战友。
“我们一样的地方是……”陈孟琳看向钟宁,欲言又止,半晌才道,“你被害的是姐姐,我被害的是父亲。”
“什么?”钟宁脸色一滞。
“十二岁那年,我的亲生父亲被人勒死在家中……尸体是我发现的。”陈孟琳眼中闪过一丝痛苦。随即,她像是想起了自己养父,语气中充满了温情,“因为怕给我造成心理创伤,也担心我会被人看不起,所以这件事养父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过。幸运的是,一年以后,凶手就被养父抓到了,再后来,我就被他收养了。”
说到这里,陈孟琳挤出一丝笑容,再次看向了钟宁:“我养父经常说,我们这种从小失去了家人的小孩,能顺利长大不走上歪路就很不容易了。所以,他临走前再三交代,你要是有什么困难,我一定要帮你,他对你其实一直很内疚……”
“谢了。”钟宁淡淡道,对于陈山民,他内心说不上来是仇恨还是感激,又或者两者皆有。
“他生前常对我说,比所谓公平和正义更重要的,是法律。”陈孟琳的脸色凝重起来,慎重道,“你是个警察,应该是规则的捍 卫者,如果被仇恨蒙蔽双眼而破坏规则,有时候造成的不幸,甚 至会比违反者更大……”
车堵在了路口,动弹不得,钟宁打开车窗,抽了一口烟,依旧不言—又是这些老生常谈的话。钟宁知道每一句都是对的,他对陈山民、对那个被自己狠揍的罪犯、对任何有犯罪嫌疑的人,甚至对自己,似乎都心存偏见。或许是他心里的那个坎没有跨过去吧。
钟宁从口袋里掏出水晶钥匙扣,细细地看着照片里的姐姐,姐姐依旧冲他笑着,永远像是在安慰着他,鼓励着他。
“姐,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看看陈山民……”钟宁在心里问着。
钟静没有回话,依旧只是笑着。
“你恨他吗?我是不是也不应该恨他了?”
钟静依旧没有回话。只有车窗外喧闹的车流声,辅道上,一辆洒水车由远及近,嘀嘀响着配乐。
“钟宁,快关上车窗!”陈孟琳的话音未落,洒水车人挡喷人,佛挡喷佛,溅起的泥沙已经喷了钟宁一脸,还有一些泥沙溅在了水晶相框上,惹得钟宁一阵恼火。
“喏,擦擦……”陈孟琳笑了,掏出纸巾递过去,“你看你这一脸的泥。”
钟宁细细擦好了钥匙扣,放回口袋,又尴尬地抹了一把脸,结果把整张脸抹得更脏了,陈孟琳又是扑哧一笑,又递了纸巾过去。
气氛轻松起来。钟宁好不容易擦干净脸,讪讪道:“难怪我们141
小区门口那个烧烤摊老板最烦的就是洒水车。”
“人家也挺辛苦的,每天早出晚归,多担待。”陈孟琳又笑出了两颗虎牙,伸手帮钟宁把胸口上乌黑黑的沙粒给擦干净。
此时,洒水车也被堵在了辅道上,不过司机依旧没有关掉喷水设备,把边上一个送外卖的小哥后座上的快递箱都冲掉了。
“喂!”钟宁这次有些忍不住了,打开车窗冲着司机喊道,“关了你那个喷水的,没看到把人家的东西都冲掉了吗?”
司机骂骂咧咧了两声,但还真把开关关掉了。
“果然是挺有正义感。”陈孟琳看着钟宁,半开玩笑道,“这么多人,只有你出口相助。”
“洒水车早出晚归,送外卖的不也早出晚归?”钟宁呵呵一笑,“谁都不容易,谁也别……”
话到一半,钟宁扭头看了一眼陈孟琳,脸上忽然一滞。
“看我干吗?”陈孟琳被看得脸上绯红。
“你……刚才说洒水车早出晚归?”
“对啊。”陈孟琳愣了愣,“怎么了?”
猛然间,钟宁产生了一种怪异的联想,回过神,他严肃地问道:“有两个被害人家属的问讯笔录吗?”
“有。”陈孟琳指了指后排一个文件袋,“都在里面……”
钟宁转身拿了过来,才翻了两张,双手忽然狠狠一捏,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怎么了?”
“是赵清远。”
“什么?!”
“就是赵清远!”
陈孟琳愕然,怎么又绕回来了?
“你……是发现了什么?”
“想想办法!”钟宁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帮我申请入户搜查!”
“我刚才不是跟你解释过了,除非你能掌握更多证据,不然这是不可能的。”
钟宁狠狠点头:“我可以!但……我想先入户搜查,确认一下!”
“你怎么这么固执 ……”
话还只开了个头,陈孟琳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接起来听了两句,她脸色一变,挂了电话道:“不用了,局里来消息说,人已经抓到了。”
注定是个不眠夜。
已是深夜十一点,汽配城派出所大院内依旧灯火通明,巨大的探照灯把整个院落照得透亮,连角落里的苍蝇蚊子都无所遁形。
一排警车鱼贯进入,车一停,张国栋领头,身后肖敏才等人领着乌泱泱一大群荷枪实弹的刑警快步走进了所内,众人神色肃穆,但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抓到人的消息,张国栋也是刚刚收到的,据说还是派出所几名普通民警立下的功劳,还有同志光荣负伤了。
“张局!”一进大门,分局吴斌就在门口激动道,“人被关在拘留室了,我让几个同事严加看管着。”
“带路。”张国栋一挥手,吴斌领头,一群人便鱼贯往后面那栋办公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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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二楼那间本来用来关关酒驾、小偷、打老婆的渣男的拘留室门口,第一次扎扎实实站了四个刑警,个个如临大敌,死死盯着里面,生怕疑犯会凭空消失了一般。
“就是这人,查过身份证,叫郑平。”
“郑平?”张国栋被这名字给逗笑了,可真是人不如其名啊!
他往门里面瞥了一眼,是个二十八九岁的男人,剃着青皮,手臂上还文着一个龙不像龙凤不像凤的玩意儿,右手不光大拇指贴着创可贴,其他四根手指一根也没落下。他这会儿正满不在乎地躺在石凳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
“先晾他一下。”张国栋扭头冲吴斌问道,“说说过程。”
“我当时领着大熊还有浩子……刘浩几人正排查一个轮胎店呢。”虽然事情过去有一会儿了,但吴斌此时还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我看到这人正在给一辆车打蜡,一手臂的文身引起了我的注意,张局,你也知道,不是我对文身有偏见,只是……”
“说重点!”
“好的,好的。”吴斌赶紧点头,“我盯着这人一看,发现他大拇指上和视频里面一样,贴了好几个创可贴,然后我发现他也很紧张地看着我,于是我就耍了个诈,冲他吼了一句:‘终于把你给逮到了!’结果他撒腿就跑,我们就在后面追,从 D 区一直追到A 区,这小子也是体力好,一丈高的墙都敢往上蹿,我们一同事还受伤了……”
“不严重吧?”张国栋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同事受伤。
“不是啥大事。”吴斌呵呵一笑,“就是崴到脚了。”
“行,嘱咐他好好养伤。”张国栋叮嘱了一句,重新领着众人到了拘留室门外,抬了抬下巴。
肖敏才心领神会,一敲铁门,威严喊道:“郑平!”
“啊?”文身男仰头看了一眼门口,估计也是被这么大阵仗给吓到了,一骨碌坐了起来,吃惊道,“各位警察大哥,这是干吗呀?这么多人!你们抓我啥呀?我又没犯法。”
一 听就是个二皮脸了,肖敏才冷笑一声:“没犯法你跑什么?”
“我……”
没人搭理他,趁着说话这会儿,张国栋细细看了看,这人不但大拇指上有创可贴,指甲盖还乌漆墨黑,和今天视频上的线索基本吻合。
“郑平,为什么要杀那两个老头儿?”肖敏才怒喝一声。
“什么?”郑平吓了一跳,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死皮赖脸的模样,一挠后脑勺,茫然道,“谁杀人了?警官,您可别使诈!咱不吃那一套。”
“演,接着演。”吴斌呵斥道,“等下带你到局里,你会慢慢交代的!”
“警官,别开玩笑。”郑平这才感觉事情不对劲,眼睛一瞪,吃惊道,“什么局里呀?你们还真把我当杀人犯呢?警官,误会!真真儿是一场误会。”
“带回局里审。”张国栋一挥手,“采集指纹做一下比对,看看以前还犯过什么案子。”
此时,派出所大院内传来一阵急刹车的声音,一直跟在一群人屁股后面的张一明像见到救星一样,赶紧迎了上去:“宁哥,干吗去了?下次可别丢下我呀,我一个人都无聊死了,什么都轮不上我。”
“人抓到了?”钟宁赶紧问道。
“抓到了,呵,一口京片子。”张一明不忿道,“真是丢了首都人民的脸。”
“京片子?”钟宁和陈孟琳同时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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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呀,真真儿啊儿的,都要曲项向天歌了。”
“人呢?”
张一明一指拘留室那边道:“被关在那边。”
钟宁和陈孟琳对视一眼,陈孟琳打头,钟宁跟在后面,张一明在最后,三人穿过一群神色严峻的刑警,很快就到了拘留室门口。
“陈顾问。”张国栋虽然有些不解为什么陈孟琳没打招呼就和这个叫钟宁的小片警私自外出了,但人家毕竟是省厅委派下来的,也不好多说什么,还是一指拘留室,介绍道,“人抓到了,技侦那边已经去核实身份了。”
“辛苦张局了。”陈孟琳点了点头,往里面看了看,眉头微微一皱,问道,“你叫什么?”
“刚才说了呀,叫郑平,平凡人生的平……”还真是一口京片子。
“行了,我们先不在这边啰唆了。”人都到齐了,张国栋挥手冲吴斌道,“押运小队做好准备,先带回局里进行审问。”
“真真儿是误会呀。警官,你们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杀人啊!”眼看事态不对,郑平终于急了,“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扒着铁门道,“我真没杀过人呀!你们不能冤枉好人呀!”
“好人?”吴斌手中拿着开铁门的钥匙,冷笑一声,刚要开门,边上忽然有个声音响起来:“不是他。”
“什么?!”
几人齐齐扭头看向钟宁,眼神复杂,怎么这小子每次都要唱反调?
“什么不是他?你是参与抓捕还是参与审讯了?!”张国栋呵斥了一声。本来白天没安排任务的人,按照规矩要留守所里,这小子莫名其妙不见了,一回来又开始唱反调,他还真是有点后悔让这刺头进了专案组。
“张局。”陈孟琳也跟着道,“不是他杀的。”
“还没审,你就……”
“您看看这个……”陈孟琳赶紧掏出平板,点开那段今天白天截取到的疑犯和人发生口角的视频,比画了一下,接着又指了指郑平,“您比对一下……”
“这!”张国栋看了看视频,又往门里面一看,顿时明白了陈孟琳的意思 —这个郑平站起来以后,目测都快超过一米八五了!
“还有他的口音。”
“口音?”
“对。”陈孟琳滑了屏幕两下,很快找到了两张在案发现场拍摄的绿色编织袋的照片,递给了张国栋,“这是钟宁发现的最新线索……来,钟宁,你跟张局说说……钟宁?”
一扭头,身后哪里还有钟宁的影子?
“人呢?”张国栋也跟着回头,刚才不还在吗,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那个……张局,他们已经开车走了。”后排一个派出所警员指了指门口,小心翼翼汇报道,“还有……”
“还有什么?”
“您儿子也跟着一起去了……”
还是那辆破比亚迪,此时早就驶入派出所门前的大马路,汇进了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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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宁死死把着方向盘,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凶手不是郑平,他太高了。而已知的几段疑犯拍下的视频,拍摄角度都是平拍,今天的视频就更明显了,只拍到了花衬衣老头儿的胸部,而以老头儿身后的共享单车作参照物,老头儿的身高不会超过一米七。但郑平身高超过一米八五,如果真是他拍摄的,角度应该是俯视而不是平视。
“宁哥,我承认你很牛,你分析得也很有道理。”已经过了第一个红绿灯,副驾驶上的张一明心里依旧有些打鼓,这么不听指挥就跑了,他倒不是真怕坏了警队规矩,主要还是怕他爸找他麻烦,“我们还是通知一下局里吧,这么擅自调查,不太合规矩啊。”
“通知个屁,你觉得还有人相信我吗?”钟宁掏出根烟点上,郁闷地抽了一口。他倒是也想走程序入户搜查赵清远家,但包括陈孟琳在内,没有人相信自己。
张一明挠了挠脑袋,尴尬道:“问题是,咱们也确实没证据啊。”
“现在不就是去找证据吗?”张一明是自己兄弟,说起话来没什么好顾忌的,这也是钟宁内心的想法—提审赵清远,你们不是都要证据吗?那我就找出来,让你们无话可说。
“找证据?”张一明滞了一下,“你是说,我们是去赵清远家做问讯?”
“不是。”钟宁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多,如果刘振奇医生没有撒谎的话,这会儿赵清远应该带着妻子去肿瘤医院做检查了。
“那我们是?”
“入户搜查。”
“什么?!”张一明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入户搜查可是要法院批了条子,警察才有资格进入的。这直接就往别人家里冲,且不说能不能搜出什么,即便真找到了证据,算不算合法证据先不提,最关键的是,自己这身警服还能不能继续穿下去都成问题了啊!
“是不是怕了?”钟宁笑了笑,“人命和警服,你觉得哪个重要?”
“怕倒是不怕……”张一明犹疑了一下,问道,“宁哥,你后面这话什么意思?”
钟宁又是一脚油门,笃定道:“如果不赶紧抓到他,很快还会有人丧命。”
这也是钟宁担心的第二个点—理由再明显不过了,死者都是在视频发布后不久被杀害的,从发布时间来看,第一起案子和第二个视频间隔了几个月,但是第二起案子和第三个视频只相差几天,这预示着,很快就会再次发生命案。
而且,疑犯还费尽心思把警方的注意力引导到中南汽配城,这就只能是一个理由了……“疑犯是在偷梁换柱?”张一明脱口而出,又觉得不妥,改口道,“声东击西?”
“对。”钟宁点头,“他想尽快再度作案,所以故意引开警方的排查视线和警力布控,方便自己进行下一步计划。”
钟宁几乎可以肯定,如果命案再发,疑犯甚至会故意露出更多马脚来干扰警方调查。
“行,那我听你安排。”张一明点头,他平时看着大大咧咧,脑子不转弯,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挺有定力的。
道路空旷,警车风驰电掣,半个小时后就进入了洋海塘小区露天停车场。
“脱掉警服。”
毕竟干的是违规的事情,钟宁不想节外生枝,下了车才交代149
了一句,回头一看,不由得一乐,张一明这小子早就把外套脱了,扔到了后座。
小区绿化不错,绕过一排郁郁葱葱的林荫小道,两人很快就到了赵清远家门口。
果然,刘振奇没有撒谎,屋里的灯是关着的,赵清远似乎真的带着妻子去医院了。
还好就在一楼,而且单元门年久失修,并没有上锁。走进了过道,钟宁这才一阵头大,下午来的时候没注意,赵清远家的门锁,是最近两年流行起来的指纹锁。这玩意儿和普通锁不同,钟宁可不懂得开。
正一阵头大,张一明发现了什么,指了指外墙那边道:“宁哥,那边窗户没关。”
钟宁仰头看了看,还真是,不知道因为走得太急还是没有注意,赵清远家客厅的窗户,有半边没有关。
“扯一根树枝。”钟宁一跃上了窗台,把窗户往里面一推,“吱呀”一声,缝变大了,不过还是被一排不锈钢栏杆拦着,想挤进去不太可能。
“宁哥,怎么感觉咱们不像警察,有点像做贼啊?”张一明把地上捡来的树枝递给了钟宁,心头一阵一阵打鼓,抓贼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呢。
“那你就当是做贼吧。”钟宁接过树枝,扒拉了一下里面的窗帘,借着昏暗的路灯,客厅里的全貌便展现在了他眼前。接着,他掏出手电筒往房内照去—理疗机,书籍,沙发,挂钟,婚纱照……一样一样扫过去,忽然间,他浑身一怔,不由得咒骂道: “妈的,瞎了。”
“什么?”张一明一边帮着盯梢,一边纳闷道,“谁瞎了?”
“我瞎了!”钟宁满脸懊恼,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猛地按了几下。
“干吗的?!”就在此时,两人身后传来一声怒喝,一扭头,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子保安正如临大敌地瞪着他们,一边还在用对讲机呼喊同伴支援。
“别紧张,我们是警察。”张一明赶紧解释。
“警察?”保安一打手电筒,往张一明脸上扫了扫,又照了照还趴在窗台上的钟宁,眼里满是怀疑,“证件呢?”
“证件……”张一明往口袋一摸,心说坏了,证件放在上衣口袋里,刚才脱了放在车上了,“证件在车上,我给你去拿。”
“别动!”张一明刚想抬腿,胖子保安大喝一声,“我说小区里最近怎么连垃圾桶都有人偷,呵,你们两个被我给逮住了吧!”
“真是警察,你看我的皮带!”没办法,张一明只好把肚子一挺,露出了皮带上面的警徽。
“耍流氓不是!耍流氓不是!”胖子保安以为碰到了变态,赶紧摸着腰间的防卫棍,怒斥道,“都给我站好!墙上那个,给我下来!”喊了两声,保安更紧张了—窗台上那个像没听到一样,还拿着手机往房里照着呢!
“宁哥,先下来吧。”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张一明赶紧扯了扯钟宁,和保安商量道,“大哥,我们的警车就停在外面停车场,证件都在车里,要不我待在这里,你让我们所长去拿一下,我保证不跑。”
“忽悠鬼是吧!还所长呢!”保安一副“我又不傻”的表情,又对着对讲机喊了两句,一分钟不到,又跑来两个保安,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妈的,李逵遇到李逵了。”张一明一脸苦瓜相,嘴里骂了一句。看来今天晚上要待在派出所,明天等亲爹派人来领了。
“你们是干吗的!”为首的黑脸警察一声呵斥,气势比保安足151
多了。
“说了是警察。”钟宁终于看够了,跳下了窗台,“我们正在跨区域调查一起案子。”
“跨区域调查案子?”黑脸警察瞪了两人一眼,明显不信,“我没接到上头的命令!”
“保密守则你总知道吧?”钟宁呵呵一笑,自我介绍道,“我是新民路派出所的副所长钟宁,喏……”说着,他在手机上敲了一排数字,递到了黑脸警察眼前,“这是张国栋局长的电话,不信你可以亲自打电话问问。你最好不要耽误我们办案,不然这个责任你担不起!”
“宁哥,你这!”张一明心头一阵叫苦,这是吹牛皮不打草稿,上赶着把自己往“虎口”送啊。按他爸那脾气,自己这么瞎来,被扒掉这身制服还是轻的,弄不好还要关几个月禁闭。
“张国栋局长?”黑脸警察也是个派出所小片警,张一明他不认识,张国栋还是听说过的,看眼前这小子这么笃定的样子,也不太像骗人。
“我们的警车就停在外面,证件全部在车上,不信我们马上可以去拿。”钟宁环顾几人,嗤笑道,“你们这么多人跟着,难道还怕我们跑了?”
身后有个保安在黑脸警察耳边嘀咕了几句,似乎还真在外面看到一辆警车。
“那你们都老实点儿!”黑脸警察语气依旧不善,不过态度倒是松动了,一挥手道,“走前面带路!要是骗我,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行。”钟宁领头,张一明跟在后面,一群人往停车场走去。警车果然就停在停车场里,这让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我给你找找证件。”钟宁冲张一明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上了车。
“宁哥,完了,我估计我们得被关禁闭了。”张一明心头一阵绝望。
“完个屁,案子都没查完。”钟宁低喝了一句,交代道,“你去知客传媒的官网上搜一下赵清远的照片。”
张一明没听明白,这都啥时候了,还去搜照片干吗?
“记住他的样子,等下去肿瘤医院,给我把人盯住了。我怀疑他很快就会再杀人,说不定就是今晚。”钟宁小声安排着,同时拿着手机给陈孟琳发了一条信息。
“咱们现在不是等着关禁闭吗?”张一明两眼一瞪。
“猪脑袋啊。”钟宁压低声音道,“现在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这……”张一明茫然道,“最坏的结果是,今晚上报到局里,我们被定个非法搜查罪,运气不好被关个禁闭,顺便把这身虎皮给扒了。运气好……不用关禁闭,也是虎皮给扒了。”
“那如果我们跑了呢?”
“什么?!”张一明的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了,“跑了就还要加一条拒捕了。”
“不对。”钟宁咬了咬牙,“跑了,我们就多了一个晚上的调查时间!”
张一明眼睛瞪得铜铃大了,他光知道宁哥破案成痴,疾恶如仇,但是万万没想到,都这会儿了,居然还在想着抓捕嫌疑人。他的嘴巴翕动了半天,才道:“你真确定就是赵清远了?”
“确定!”钟宁眯了眯眼睛,“而且,我很肯定他很快就会再次犯案!”
张一明算是明白了,现在不跑,被扒皮是一定的,但是现在跑了,起码还能再查下去,要是赵清远真的是凶手,说不准还能将功补过,戴罪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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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脸警察打完了电话,两步向前,语气不善道:“我刚才问了分局,根本没有接到跨区办案的通知,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说了有保密守则。”钟宁不耐烦地一挥手,把自己的警官证递了过去,“你自己查查,这又没有假。”
黑脸警察一脸狐疑地接过证件,刚拿手电筒一照。
“坐稳!”钟宁喊了一句,一脚油门,“轰”的一声,在一众警察和保安目瞪口呆地注视中,警车飞一般地驶出了停车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车在夜色中往肿瘤医院慢慢驶去。
晚上十一点半,车道上没什么车了,街铺大部分也关了门。不过赵清远依旧开得很慢,像是一个并不急着到达目的地的旅人。
夜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从窗户缝中钻进车内。赵清远赶紧帮妻子掖了掖小毛毯,道:“冷吗?”
“不冷。”吴静思挤出一丝笑意,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在月光下更显惨白。
赵清远摸了摸妻子的额头,把车停在路边:“有点凉,我给你拿条毯子。”
“不用麻烦了。”吴静思拉住了赵清远的手,“我不想离开你。”
因为车是改装过的,轮椅、水壶、药瓶、小毯子、纸尿裤等吴静思需要的物品都放在后面,要去取毛毯,只能开门下车绕到后面,打开后备厢。但吴静思显然不想丈夫离开自己的视线。
“行,我不去,陪着你。”赵清远点了点头,握着妻子的手,重新发动了汽车。
车依旧开得慢慢悠悠,吴静思看着路边的霓虹灯有些入神,喃喃道:“真好看呀。”
平日里,除了偶尔去医院,吴静思已经多年没见过这么美的夜景了。一想到妻子过了许多年这种困在牢笼里一般的生活,赵清远心中一阵不忍,宽慰道:“等你病好了,我天天带你看。”
吴静思笑着点头,忽然用左手撑着座椅支起了上半身,右手指着远处:“清远,你看那边!”
赵清远扭头望去,远处,几栋高耸的居民楼出现在月色中,楼顶上立着“米兰春天”四个红彤彤的大字。
“我们的家。”吴静思笑起来,“我们结婚以后的第一个家。清远,你还记得我们是哪一户吗?”
“当然记得。”赵清远的心头**漾起一阵暖意,“A4 栋 402。”他当然记得,他们一起在那里生活了四年,一千四百多个日日夜夜。
“嗯,A4 栋 402。”吴静思高兴地点头,“那套房子带个小露台,那时候我的病也还没这么严重,还能拄着拐杖去阳台种种菜呢……可惜……”回忆着,吴静思的神色暗淡下来。
赵清远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良久,他才自责道:“都怪我,那时候不应该让你做手术……太冒风险了……知道你喜欢那个房子,还为了凑手术费把它卖了。”
吴静思摇了摇头道,心头又是苦涩又是甜蜜:“哪里能怪你嘛,你是为了我好,我知道的。”那时候做手术,是有机会痊愈的,如果不做,时间久了,就永远都没有机会了。与其一辈子靠着一根拐杖过日子,谁不想搏一下呢?
吴静思宽慰道:“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那个房子,冬天太冷,155
夏天又太晒,而且你不是说过吗,那里楼间距离太近了,对面人家做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的,一点隐私也没有。”
赵清远狠狠握了握吴静思的手,发誓道:“思思,等把你的病治好了,老公一定努力挣钱,给你买个大房子。”
“嗯,我相信你。”吴静思的眼睛笑成了一轮弯月。她能活到今天,都是靠的眼前这个男人,又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他呢?
车一直不紧不慢地前进着,像是生怕到了目的地一样。
吴静思就这么呆呆地盯着赵清远,忽然想起了什么,笑意逐渐消失,她扭头看向了车窗外,好久才鼓起勇气道:“清远,要是这次检查结果不好……”
“不会不好的!”赵清远猛然打断她,眼神中涌出了恐惧。
“你听我说,清远……”吴静思重重地抓住丈夫的手,“你答应我,万一要是不好,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这句话像是针一样刺进了赵清远的胸膛,他一下双眼通红,强忍泪水道:“没事的,你肯定会好起来的。无论怎样,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
“好不好的,我已经无所谓了,只是……”吴静思也红了眼眶,“是我连累你了,连累你好多年。”
赵清远抹了把眼角,安慰道:“是车祸造成的,怎么能怪你呢?”
“但是……”
“没有但是……别去想了。”赵清远摇了摇头,喉咙里像是被人灌满苦药,“要怪也只能怪我没有照顾好你。”他的双手狠狠抓着方向盘,像是想把它拧出水来。
可惜,再慢的车速,始终都会到达目的地。二十分钟后,这辆现代还是开进了肿瘤医院的停车场。
刘振奇医生帮忙约好的老教授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简单寒暄几句后,吴静思便被推进了一楼一扇厚重的钢化门内。因为有辐射,家属不能陪同,赵清远便在病房外等候。
窗外黑漆漆一片,时不时有病人痛苦的哀号在走廊回**,听得赵清远心中憋闷,鼻头一酸。
车祸!那场可恶的车祸!
为什么思思要在副驾驶座上?!
为什么当年撞死的不是那些早该去死的人?
为什么要让思思承受如今这种痛苦?
喉咙咕噜了两声,赵清远咬牙把眼泪忍了回去。
“或许,当时我能再早那么一点点,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赵清远望着漆黑的夜空,痛苦地回忆着,手中的烟烧到了手指都毫无知觉。
就在此时,赵清远口袋里的手机“嗡嗡”振动了两下,把他从回忆中惊醒。
再一抬头,医院门口停下了一辆出租车,车门一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青年机敏地蹿了下来。
这人……似乎看着有点眼熟?
赵清远一个激灵,仔细在脑中搜寻了一遍。他想起来了,这是当时在凉席厂看警戒线的一个小警察,虽然没穿警服,但是那一身腱子肉,赵清远相信自己不会认错。
“呵呵,都跟到医院来了?”
已是半夜,即便是医院,人也已经不多。赵清远心头冷笑两声,看来今天来家里调查的那个警察并没有打算放过自己。
“该死的,终究要死了。”他拿出另外一部手机拨了个号码。没几秒电话就被人接了起来:“是我。”
“哟,是赵记者啊?”手机里传来一个讨好的寒暄,“怎么用这么个号码给我打过来的?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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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呢。”赵清远笑了笑,“白天不是跟你说了,想请你帮个忙吗,现在有时间吗?”
“赵记者开口,我怎么会没有时间。”李大龙答应得很爽快。 “行,那我就麻烦你一次了……”
交代完毕,赵清远很快挂了电话,此时,那个精壮的小警察已经进了住院部大楼,不见踪影。
天快亮吧。
赵清远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长叹了一口气。
到了明天,妻子的检查结束后,该死的人,也就可以全部都死了……第五章 花衬衣老头儿
东方才露出鱼肚白。
市局刑侦总队办公室内,张国栋眼前的烟灰缸已经满了。他一夜未眠,原本就饱经风霜的脸上更显倦容,看上去一晚上苍老了好几岁。
七天限期已经过去了四天,可案子依旧毫无头绪。
经连夜审讯,那个叫郑平的确实是个逃犯,不过没杀过人,就抢过两个出租车司机,一共抢了现金八百来块钱。更滑稽的是,他因为在手指上新文了几个文身,怕洗车遇水发炎,这才贴上了创可贴。
分局吴斌那边在汽配市场排查了一整夜,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又抓到了两个疑犯—一个是五年前涉嫌诈骗的金融惯犯,一个是两年前犯过一次伤人罪的涉黑团伙打手。
至于技侦肖敏才那边,也排查了一晚上,不过范围实在太大,依旧没能确认穿花衬衣吵架的老头儿到底是谁,事情是发生159
在哪条街道。
总之,忙活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人抓了一堆,正儿八经的线索是一个没有。
“张局,要不您先去休息一下,我这边有新线索马上通知您。”看着这个年过半百的上司,肖敏才于心不忍,安慰道,“起码我们现在又掌握了一个新线索,疑犯肯定是沿海渔民,或者曾经当过水员。”
“呵呵,双扣蝴蝶结!大意了!”张国栋懊悔地拍了拍面前的两张编织袋的照片,不禁摇头苦叹。他们一直把调查重心都放在“老人变坏了”的视频上,拼命去追查视频地点,却忽视了这么大一个线索!这简直是专案组所有人的重大失误!
“也不能怪我们,尸体被捞上来的时候,袋子就已经被弄烂了,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么一个细节……”
“那钟宁怎么就能注意到?!”提起钟宁,又想到自己的儿子,张国栋是又气又恼,“那两个兔崽子还没找到吗?!”
昨晚他就接到了分局电话,说下面派出所报上来有两个民警私闯民宅,原本以为是冒充的,结果一查,不但真是警察,还都进入了专案组,下面不敢兜着,一层一层报到了张国栋这里。好嘛,居然敢非法搜查加拒捕了!
“没有。”肖敏才摇头,他也有些搞不懂钟宁为什么就是盯着赵清远不放,昨天陈顾问汇报的情况是,赵清远一没有作案时间,二没有作案动机。
“这小子是个人才,但是也要敲打啊!”张国栋点上一支烟,细细抽了一口。这两年,他真是觉得自己老了,不但体能不行,思维也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了。破了这个案子,他真的想退居二线了,亲生儿子又不成器,倒是这个钟宁是个接班的好苗子,可就他这个脾气,怕是闯的祸要比破的案子还多。
“张局,您是不是对钟宁有点意见?”肖敏才想了半天,还是开口问道。上次在分局,钟宁暴力审讯违反了规定,分局那边的意见是敲打敲打就可以了,人还是留在刑警队,但是报到张局这边,硬是把钟宁发配回了原派出所,一点情面也没讲。还有这回让钟宁进专案组,张国栋一直不太乐意。这让肖敏才怀疑,张局对钟宁一直是有意见的。
“意见谈不上。”张国栋下意识低头瞄看一眼右手虎口上的疤痕,在白炽灯的灯光下,那道疤痕看着像是一条支离破碎的蜈蚣。他掏出一支烟,深吸了一口,问道:“吴亮,你认识吗?”
“吴亮?”肖敏才想了想,似乎有点印象,“名字听过,人不认识。听说他当年是分局刑侦队最年轻的刑侦队长?”
遥想往事,张国栋黯然摇头:“当年我还在分局当局长,这小子是我最得力的干将,我看那性格啊……和钟宁这小子很像。”
肖敏才似乎记起来什么,犹豫了一下,问道:“我听说,当年他为了破获星港一中的一起案子……后来就……”
“我上次见他的时候,已经……”张国栋摩挲着虎口上的疤,欲言又止,满脸可惜,“当年的情况和现在很像,我是那起案子的专案组组长,顾问是陈孟琳的父亲陈山民教授,吴亮那小子是我破格提拔起来的。所以……”
“所以你不想钟宁走他的老路?”肖敏才这下了然了。
张国栋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当年的教训太过深刻,他眼睁睁看着一个极有天赋的警队明日之星,因为一次失误,从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堕落,到后来别说当警察,甚至连自己正常的生活都照顾不好。千里马难寻,但揠苗助长更要不得,他实在不愿见到这种情况再发生。
不想再提这段往事,张国栋扯开话题:“陈顾问没联系你?”陈孟琳一大早也没打招呼就不见人了。这也是张国栋觉得有161
些奇怪的地方,单是钟宁和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不守纪律也就罢了,这风气居然还传染到省厅委派下来的陈顾问身上了。
“没有。”肖敏才摇头纳闷道,“昨天晚上还在一起研究案情呢,到凌晨她接了个电话,我依稀听到里面的人说想请她帮个忙,然后陈顾问就走了。”
“我看给他打电话的也是这个钟宁……”
“嘭!”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张国栋和肖敏才愕然—进来的正是钟宁,这小子双眼红得像头发怒的水牛,额头上满是汗珠,警服没穿,胸口还解开了三颗扣子,活脱脱一个刚打完架的小流氓。
“可以啊!无法无天了!”张国栋噌一下起身,重重拍了下桌子,“你知不知道私闯民宅是犯法的!你即便采集到了证据,也是非法的!”
“我知道,但是不能再死人了。”钟宁“啪”的一下把手中厚厚一摞资料扔到了办公桌上,“张局,我申请逮捕赵清远!”
“又是赵清远?!”张国栋和肖敏才齐声问道。
“昨天陈顾问不是说……”肖敏才犹豫地没问下去。
钟宁掏出手机,眼中透着精光:“看看这个……”
手机里的照片,正是昨晚他在窗台上拍到的客厅墙上的婚纱照—女的坐着,男的站着,女的手中还捧着一捧鲜花。
“虽然赵清远换了礼盒上的包装丝带,但他忘记了这个。”钟宁放大了照片,两人看到,照片中,新娘手中那捧鲜花打着双扣蝴蝶结!毫无疑问,这应该也是当时赵清远亲手给妻子包装的。
“只有这个?”张国栋心头一动,不过嘴里依旧反问道。仅凭这一点就要提审,实在不算证据。
钟宁狠狠盯着婚纱照里的赵清远:“我查到了他的杀人动机!”
张国栋和肖敏才对视一眼,接着齐齐看向钟宁。看来,这小子应该是忙活了一晚上啊!
“昨天我和陈孟琳顾问去医院做问讯,得知赵清远的妻子吴静思是在西子路发生车祸致残的。”钟宁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报纸,“这是我在图书馆查到的车祸当天的报纸……”
这是一份已经发黄的《法制日报》,日期是 2005 年 10 月26日,在第二版的右下角有一个豆腐块,被钟宁圈了出来:酒后驾驶,害人害己 !
本报讯,今天早晨七点左右,本市河东区发生一起严重交通事故,一辆起亚四轮小车,因司机疲劳驾驶,在躲避一辆送水产的农用三轮车时,引发自身车辆失控,导致司机和副驾驶座上女子重伤。据悉,两人目前在医院抢救中,两位伤者为夫妻关系,同为《星港晚报》记者……“这能说明什么?”张国栋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这一点昨天陈顾问提过,这场车祸和案子扯不上半点关系。
“两个被害者家属的问讯笔录还有吗?”钟宁问道。
“有。”肖敏才点头,很快从桌面上拣出两份报告。
钟宁拿起桌上的一支红笔,直接在报告上画了几个圈:“看看这个……”
“刘建军人还不错,我跟他同事十多年,从来没有红过脸,你也知道,他当保安以前给领导开过车,很会察言观色那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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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国秋这个人咋说呢,小气,确实小气。按道理,他一直在环卫局上班,开洒水车的,国家单位,待遇很好的……但是喜欢贪点小便宜……”
两人低头看去,被圈出来的是已经被专案组翻看过无数次的内容了,好像也没什么出奇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张国栋继续皱眉。
钟宁抬头,用布满血丝的双眼看了一眼张国栋,一字一顿道:“两个被害者不是没有交集。”
肖敏才盯着问讯记录来回看着,实在想不出来从这上面怎么看出来两个人的交集:“交集在哪里?”
“刘建军以前是给凉席厂开车的,而胡国秋以前是……”钟宁在案卷上画了两个红圈。
“环卫局上班的。”张国栋接话道。
“是环卫局开洒水车的。”钟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开来,上面已经被他标出了两条红色路线,“我昨晚去环卫局查了胡国秋当年的当班记录,发现他当年正是负责西子路这一条线,早上六点半一次,晚上十一点半一次,整整六年!”
说着,钟宁点了点另外一条红线:“这是刘建军的家庭住址,这是星港爱美丽凉席厂领导的住址,凉席厂每天是八点上班,也就是说,刘建军当年给领导开车,每天大概也是六点半左右经过西子路,接领导上班……”
“这里是……”钟宁点了点两个红线的交会处。
“是赵清远当年发生车祸的地方?!”张国栋和肖敏才同时惊道。
“对!”钟宁再次点头。
这正是昨天陈孟琳那句“洒水车司机早出晚归”,再加上小区门口烧烤摊老板的抱怨,给了钟宁启发。两人的职业都是定时定点的司机,那么有没有可能他们每天会在某一个时间段偶遇?他顺着这个方向一查,结果还真不出所料,三人真的有交会点!
张国栋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的地图,敛气屏息沉思良久才道:“光凭两个司机在路线上有交集就能判定嫌疑?我以前在分局上班,每天早上也经过这条路,难道我也有嫌疑?”
“这是我昨晚在市一医院刘振奇医生那里要来的前段时间赵清远的妻子吴静思的体检报告。”钟宁再次拿出一份资料,“报告显示,吴静思很有可能患上了肺癌,而且应该是当年车祸后遗症引起的病变。”
“你的意思是,赵清远因为妻子病情的刺激,杀害了两个被害者?”肖敏才抹了一把两天没洗的油腻腻的头发,惊讶道,“难道当年的车祸,真是两名被害者导致的?”
“不是。”钟宁很肯定地摇头,当年的车祸是一场意外,并不是人为,这一点不成立。
“既然他们不是肇事者,赵清远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钟宁狠狠咬了咬牙道:“他们不是肇事者,但比肇事者更加可恶!”
“那是什么?”两人齐声问道。
钟宁拳头一攥:“见死不救的旁观者!”
这也是昨晚他让洒水车司机关掉设备,陈孟琳说他“很有正义感”时,钟宁心里涌出的想法—姐姐那起案子,当年那六个消夜的人哪怕有一个人有那么一点正义感,姐姐的惨剧就有可能不会发生。
“你的意思是……”肖敏才跟着钟宁的思路推理道,“十年前,也就是 2005 年 10 月26 日,早上六点多,赵清远和吴静思一起去上班,半路发生了车祸,赵清远伤得比较轻,吴静思伤得比165
较重。赵清远向路人求助,这时候,胡国秋和刘建军刚好开车路过,但两人并没有停下来帮忙。因为救治不及时,吴静思落下了残疾,于是赵清远记恨在心。而他隐忍到现在才开始杀人的原因是,车祸留下的后遗症令瘫痪多年的吴静思病情恶化,还有可能是绝症,这刺激了赵清远,让他有了鱼死网破的想法?”
钟宁点头。
“不对。”张国栋摇了摇头,“车祸发生在十年前,要找到当时的‘旁观者’,除非能够记住他们的车牌号码,然后通过一些方式查到他们的住址。要在车祸发生的当下记住过路车辆的车牌号,这个人对于数字得多敏感,记忆力又得多好?”
“赵清远是个记者,要查几个车牌号有很多门路。至于对数字的敏感……”钟宁掏出手机操作一番,放到张国栋眼前,“赵清远的大学学弟跟我说,他的数学很好。”
手机上显示的是赵清远当年的高考成绩,任平没有说谎,满分 150 分,赵清远考了 149 分。
张国栋和肖敏才对视一眼,彼此的眼神中都有一种说不上来是惊叹还是欣赏的神色。只是一晚上工夫,这小子居然把所有线索全部找到,几乎就要形成闭合的证据链了。
“张局、肖队,昨天的事情,我知道我违规了,但是,在处罚我之前,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一次机会。我请求亲自审讯赵清远,我相信我能识破他的不在场证明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你们同意,二十分钟内我就可以把他带来警局。”
“你……让人跟踪他了?”张国栋刚才还满是欣赏的表情一下子又不淡定了,私自安排人盯梢也是违规操作啊!这小子把组织纪律放哪里了。
钟宁尴尬一笑:“昨天专案组的大部分精力都在中南汽配,我怕他会再次行凶杀人,所以让张一明通宵在肿瘤医院守着呢。”
“呵呵,倒是面面俱到!”张国栋有些哭笑不得了。行嘛,一个查案一个盯梢,分工合作,一起违法乱纪。
“还是有漏洞。”肖敏才又摇了摇头,“就算动机分析得没有问题,从绳子的绑法上来看也有一个疑点,两名死者都是溺水而亡,可是车祸和水没有任何关系……”
“西子路……”话音未落,张国栋就接过了话头,“以前这条路好像不叫这个名字。”
“对,不叫这个名字。”钟宁重重一点头。
这时,门再次被人推开,进来的是陈孟琳。
和钟宁一样,此时,陈孟琳的额头上布满了细细的汗珠,似乎也是一路小跑而来。
“张局、肖队……”
“查到了吗?”钟宁眼里放着精光。昨晚从赵清远家出来,他就请求陈孟琳再帮自己一个忙,只要她查到自己推测中的那个线索,那么整个证据链就可以完美闭合了。
“这是我在城建局查到的十年前西子路的市政施工图,这是以前的西子路……”陈孟琳很快铺开了一张地图,点了点上面一个小圆圈道,“当年这边是一片农田……这个地方以前有个湖, 2008 年被开发商填平,建了现在的西子小区。以前西子路其实是叫西子湖路。”
说着,陈孟琳把这张施工图和钟宁的那张地图慢慢重合,纸张摩擦出一阵清亮的声音,两张地图完美贴合—西子湖的位置,正是当年赵清远发生车祸的地点,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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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宁兴奋得一握拳:“张局,我申请马上逮捕赵清远……”
“但是有件事情……”话音未落,陈孟琳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
“怎么?”这表情让钟宁心头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先看看这个……”陈孟琳把当年的车祸伤情报告递到钟宁眼前。
…… 驾驶员余文杰疲劳驾驶,且未系安全带,入水后,脑部撞击侧方车窗玻璃,头盖骨碎裂,伤口面积为 5×5 平 方厘米, 系 当场死亡 …… 副 驾驶吴静 思,入水时经车门甩出车外,左大腿内侧瘀伤,右小腿外侧挫伤,右前胸以及左右后背均有多处淤血及烫伤疤,面积为1~7 平方厘米不等;左眼视网膜脱落,右耳鼓膜有出血症状,并伴有视力下降,听力受损;耻骨十二节处,粉碎性骨折……“嗡!”
钟宁只感觉一盆凉水劈头盖脸浇了下来—这是一份再详细不过的伤情报告,但里面根本就没有出现过赵清远的名字!
陈孟琳看向钟宁:“这上面显示,车祸发生的时候,赵清远根本不在现场。”
“什么?!”这一下,边上没来得及看伤情报告的张国栋和肖敏才也同时惊呼。
“车祸发生时,和吴静思一起的是她的前夫,余文杰。”陈孟琳再次抽出一个档案袋,指了指,低声道,“根据民政局的资料显示,赵清远和吴静思是车祸发生两年后才成为夫妻的。”
钟宁一脸木然,赵清远当时不在现场,那也就意味着,他根本不可能知道当时有什么人和车辆经过。绕来绕去一圈,难道是个大乌龙?
“还有……”陈孟琳有些尴尬地看了钟宁一眼,“你昨天发给我的那张婚纱照,我根据上面的信息查到了那个工作室。这是那个工作室拍摄的其他照片……”说着,陈孟琳铺开了几张婚纱照, “我昨天半夜联系到了老板,他说他偶然在电视上看到过一次这种双扣蝴蝶结,觉得很好看,所以专门去学的。”
钟宁彻底哑然—桌上的照片里,不同的新娘手里捧着不同的花束,每一束花上的蝴蝶结,都是双扣蝴蝶结。
“但是……他真的换了那个礼盒的蝴蝶结绑法,如果不是他,他没必要换掉。”钟宁无力地辩解着。
三人都看向钟宁,欲言又止。大家都知道,他为这案子拼尽了全力,张国栋也有些不忍批评他了。他拍了拍钟宁的肩膀,说道:“钟宁,我看你有点累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昨晚违规的事情,等这个案子结束了再处理。”
“你们辛苦了,昨晚的事我会出面的。”肖敏才掏出了手机。
都不是重话,甚至连张局也不打算追究自己入室搜查的事情,但钟宁依旧恍惚着—为什么自己基于正确线索推理出的结论,会和事实产生如此大的偏差?
“但是赵清远确实很小气,他连眼镜都舍不得换新的。”钟宁不死心地喃喃着。
“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张国栋摇了摇头,“不要老是钻到赵清远这个牛角尖里面,从而影响自己的判断。”
“但是他真的很小气,那么小气的人,居然……”
“钟宁!”陈孟琳打断钟宁,想安慰他两句,又有些欲言又止, “其实,你的发现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只是……”
“嗡!”就在此时,肖敏才的手机响了起来,接起来听了两句,169
他脸色一沉,扭头问钟宁道:“一明昨晚整晚都跟着赵清远吗?”
“嗯?”钟宁回神,旋即点头,“对,十二点左右发现目标,我就一直让他跟着了。”
“让他撤吧。”肖敏才为难地看了一眼张国栋,又看了看钟宁, “不是赵清远。”
“怎么了?”三人齐声问道。
“猴子石派出所来的电话。”肖敏才摇头,颓然道,“又死了一个……”
穿花衬衣的老头儿,死在了猴子石大桥下的河里。
早上八点不到,没到早高峰,车辆行人都不算多,案发现场暂时还没有围观群众,就连平日里那个喜欢唱歌的拾荒客,此时也不见踪影。发现尸体的是一个来钓鱼的,正絮絮叨叨跟警察说着什么。
赵清远把车停在了江对面,隔着湍急的江水,盯着远处警察们手忙脚乱地拉起警戒线。
此时,天空忽然闪过一道刺目的闪电,把眼前照得透亮,过了几秒,“轰”的一声雷鸣,重重地砸在了赵清远的心底。
终于……终于又死了一个。
计划只剩最后两步了,要除掉的人也只剩下最后一个替死鬼。
雷声过后,并没有下雨,只是天色愈加阴沉。
赵清远有些后怕,昨天那个警察追到了医院,他就一直有些担心会影响他杀第三个人的计划,连带整个布局满盘皆输。
不过,尸体此刻已经被人发现,那个警察也早在半小时以前,也就是自己带着妻子出院时被叫走,这样看来,自己不但计划成功,那警察甚至还可以帮自己做个不在场证明。
念及至此,赵清远摸出一个破旧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可能因为时间尚早,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打牌没散场,响了好几声都没人接听,赵清远只能挂掉,把头转向了副驾驶座。
妻子的麻药药劲还没有完全过去,她依旧在昏睡,虽然脸色惨白,但还是那么好看。
收音机里,有个破锣嗓音的男人正吟唱着:不是你亲手点燃的,那就不能叫作火焰……不是你亲手摸过的,那就不能叫作宝石……赵清远从中控台上取了一条半湿的毛巾,帮吴静思拭去了额头上的汗珠。
吴静思的喉咙里一直发出呼噜的声音,似乎每一次呼吸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思思,对不起。”
这些年,让妻子受了太多苦,他无比内疚,又无能为力。这让他十来年没有一天活得轻松。
收音机里,男人的声音近乎癫狂:你呀你,终于出现了,
我们只是打了个照面,这颗心就稀巴烂……这个世界就整个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