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城墙,不少死尸被抬着,从赵歇身旁经过。

城墙下,七横八竖的死尸沿着城墙堆成一个缓坡。

一眼望去,整个战场宛若人间炼狱。

众人都跟着赵歇见过大场面,饶是如此还是忍不住心惊。

偏偏就在此时,耕坏的消息传来。

许叔友身旁跑来一个斥候,耳语两句后又匆匆离开。

他面色凝重:“统领,斥候来报!”

“赵普率二十三万主力,正在度过鹰嘴关。”

“再过两日便要再度汇聚,不日便兵临城下!”

赵歇摸了摸下巴,笑道。

“这是不给我们喘气的机会啊!”李伯明叹了口气。

“粮食还能撑多久?”赵歇淡淡道。

李伯明恭敬道:“回统帅,加上三大家族的粮仓存粮……

还能撑三个月!”

“这么少!”王季昌面色急切。

“统领,不行我去抢一点回来吧!”

赵歇摇了摇头:“未雨绸缪是不错,现在不同以往。”

“我们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任何决策都要小心!”

“先组织人把城防加固一下,防止叛军杀个回马枪!”

“粮食的事儿先保密,之后再谈!”

众人到了声诺,也不再谈论冒险决策。

走下城防,不少百姓正在紧急加固城防,干得热火朝天。

看到守城将领来,城下百姓面带喜色,纷纷笑着和赵歇打招呼。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汉笑道:“有将军在,我们不用被屠城了!”

“将军,可不能让那帮贼军进来啊!”

许叔友笑道:“老少爷们放心,有我们统领在!”

“绝不会放一个贼子进来!”

“多谢将军们了,晚上给你们烙饼!”

众将笑着摆手离开。

所谓守城,同样是守人心呐!

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偏偏就在这时,一太监骑着马,朝着这边直直的冲了过来。

不少百姓正在搬运辎重,猝不及防之下被撞翻在地。

瓦砾辎重侧翻,一片狼藉。

几个衣衫年长的汉子口溢想鲜血,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而那太监嗓音尖锐:“不长眼的东西,没看到咱家吗?”

说着,就要扬起马鞭挥下。

这一幕看得众将目眦欲裂,好不容易这些百姓被他们玩命守着。

没遭到外面贼子的毒手,反要被自己人给撞伤。

那他们守城还有什么意义?

王季昌见状飞身向前一扑,将鞭梢捏在手中,反手扬起胳膊一拽。

那太监还没来得及反应,便从马上跌落在地。

王季昌挺身一脚踩在那太监的胸口,怒骂道。

“你这没卵子的狗东西,谁给你的胆子!”

“敢对守城的百姓动手?”

那太监被踩在脚下,不但不害怕,反而有恃无恐。

“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

“耽误了咱家大事儿,你有几个脑袋!”

王季昌面色大怒,区区一个没卵子的太监,也敢跟他这么说话。

当下,高高抬起膝盖,便要一脚踩死这太监。

那太监见状不妙,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枚紫色映花手帕。

这东西一拿出来,王季昌动作一顿,抢过手帕仔细端详。

印花手帕是皇帝御赐之物,见手帕如贵人亲临。

那太监从地上爬起来,一脸不屑拍了拍身上的灰。

自王季昌手中夺过手帕,斜眼一扫。

“你是谁的部将!”

“咱家可是奉了贵妃娘娘的命!”

“特来寻赵歇统领!”

王季昌一愣,看向远处。

二人冲突之际,赵歇命人查看了被撞百姓的伤势。

远处不少人投来畏惧的目光,甚至开始逃避这片是非之地。

在他们的心里,只要跟官沾了半点关系的,他们都惹不起,更何况是皇宫内的人。

赵歇非常火大,刚刚打赢一场胜仗的喜庆被这太监冲淡不少。

“我管你是谁,给我抓起来,吊着打!”

他大手一挥,身后几个部卒早忍不住了。

立刻将那太监摁倒在地,用麻绳绑了起来。

虽然被绑缚着,嘴上依旧不饶。

“你们敢,我要见不到赵歇,到时候贵妃杀你们的头!”

“有什么好神气的,叛军跑了!”

“你们不追出去杀。”

“是不是跟那贼军一伙儿的!”

赵歇来到那太监面前,轮圆了就是一巴掌。

啪!

只听一声清脆,那太监惨叫一声,半口牙都被打飞。

半张脸高高肿起,脑袋瓜子嗡嗡响。

“本侯就在这里,哪个贵妃要杀我头?”

赵歇面色阴沉,杀气毕露。

围观的百姓见到这大快人心的一幕,纷纷鼓掌叫好。

“打得好!”

“狗一样的,活该!”

“将军威武!”

众将面色不善围了上来,刚才那句话算是把他们都给惹恼了。

“你算什么东西,老子刚才杀了四个叛贼!”

“一个没卵的东西,轮得到你来指挥?”

赵歇伸手,将怒气冲冲的众将拦住,从地上捡起那方紫色映花手帕。

这东西他认识,当初平帝还在的时候,册封后宫贵人。

齐贵妃用的就是紫色映花手帕,整个天下独一无二。

那太监看到有人捡起手帕,顿时来了底气。

“里敢拉我,两两不费放过里!”

赵歇头也懒得回,淡淡道:“活着也是浪费粮食,跟贼军一起埋了吧!”

不等赵歇说完,众将早已摁耐不住。

王季昌操起地上半截断裂的木棍,不由分说一棍子将那太监开了瓢。

只听一声闷响,木棍从末端断成两截。

而那太监一声不吭,倒地不起。

众人再看时,红的白的一齐从后脑迸溅,腥臭难闻。

“王老四,你咋给弄死了?”

“哎呀,不小心用力大了些!”

王季昌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你弄死,不是给统领添麻烦么?”

许叔友瞪着王季昌,面色责备。

“无妨!”

“众将听令!”

众人面色严肃,齐整站好。

赵歇扫过众人面庞,淡淡道:“守城期间,任何滋扰百姓者……”

“死罪!”

众将齐声道诺,赵歇面色缓和“诸位将军守城辛苦。”

“我入宫一趟,暂由前将军王季昌与副将许叔友代我统领守军!”

许叔友不解道:“统领,还入宫干嘛?”

“没咱们守城……”

说到一半,他便不再说了。

赵歇不悦道:“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

我们不是为别人守城,是为了汴京城内数万百姓免遭屠戮!”

众将默然不语,要不是平帝折损主力,他们还用得着守城么?

但这话他们也不好说,怕惹得赵歇不快。

赵歇语气一变,缓缓道:“好了,今天大家都累了饿了!”

“哨兵做好警戒,你们也早些休息,待我回营!”

众将领命退去休息,两个士卒快步走来,将太监尸体拖走。

一众百姓目睹刚才事发,对赵歇的行为看在眼里。

有这样的将军在,就是给城墙加固也愿意多出几分力气。

再次回到临时军营,赵歇推门的手一顿。

想到里面林泣弦还在休息,自己贸然进去不太好。

他本打算在门口等候。

不料,房门嘎吱一声开了。

“叔叔,你回来了!”

林泣弦语气软糯,揉了揉惺忪睡眼。

矮身让开门口,请赵歇进屋内。

眼前人发丝纷乱,一身红袍略有褶皱,松垮搭着。

脖颈白皙难掩国色天香,一颗小巧黑痣点缀其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