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歇心头一震,目光与林泣弦在高台之上短暂交汇。

那一刻,他已经无暇多想。

唯有手中的长剑更加凌厉,身形如狂风骤雨。

士卒在他的带领下,城墙上所有敌军被尽数斩杀。

原本被占据的城垛,再度被抢了回来。

城墙下的敌军见状,攻势顿时为之一滞。

见守城士卒凶猛,甚至出现了有人退却的迹象。

“不许退,给我登城!”

魏广亮暴怒地挥剑斩杀两名后退的士兵,厉声吼道:“谁再退,就死!”

他双目赤红,盯着城墙之上的赵歇,心中涌起一股不甘。

然而,就在下一刻。

侧方忽然传来震天杀喊:“王季昌再此!”

一队上千人组成的兵马突然从侧翼突来,瞬间打了攻城军一个措手不及。

见到有援军,本就心生畏惧的士兵逃得更快了,谁还管军令如何?

魏广亮心中大骇,不明白赵歇怎么还有多余兵力?

他不是都用来守城了吗?”

还没来得及多想,侧翼阵型已经大乱。

一队铁骑凿穿进来,如虎入羊群般收割着逃跑的叛军。

为首之人身披黑甲,背负长朔,正是赵歇帐下左将军王季昌。

只见他拉出长弓,一箭破空而出,直取魏广亮面门。

魏广亮大惊失色,仓促间挥剑格挡,箭矢擦着他额角飞过。

待他再次回过头,只见王季昌单骑向他直奔而来。

人群中一把长朔左右横挑,长枪尖峰直指面门。

“别跑了!”

“都来保护我!”

魏广亮怒吼一声,刚想拔剑迎敌。

却没看到城墙上,赵歇手持鹿鸣弓,拉开弓弦如满月,一道寒光破空而出。

下一刻,魏广亮只觉背后一股凉意袭来。

尚未反应,那箭已穿透铁甲,直贯入心口。

他双眼圆睁,满脸不可置信地坠落下马。

“将军倒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城下叛军顿时军心大乱。

原本就呈颓势的军阵瞬间崩溃,士兵作鸟兽散只顾着逃命去了。

“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王季昌大喝一声,战场上不少叛军纷纷丢下手中武器,跪地投降。

城墙上,眼见打退了敌军,不少士卒兴奋地激动大喊。

“赢了!”

“我们打赢了!”

赵歇收起鹿鸣弓,却闻背后鼓声依旧。

他转头望去,只见高台之上,那袭红袍身影仍在卖力擂鼓。

她身躯单薄,每次擂鼓都被反震的身影微微晃动,却始终不停。

两条细长的手臂,和那沉重的鼓槌是如此不搭。

可正是这般瘦弱的身影,却在关键时刻提升了守军士气。

赵歇望着那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步履匆匆,登上高台。

走近后,他才发现林泣弦的脸色苍白如纸,整个身躯仿佛会随时倒下。

赵歇心中一紧,连忙伸手握住她两条纤细的手臂。

“我们赢了!”

林泣弦被赵歇突然搀扶住,身体却是再也坚持不下去,缓缓倒在他的怀中。

“将军……奴撑不住了!”

赵歇此刻也顾不得多说一句话,将她拦腰抱起。

怀中人因体弱,如一片落叶般轻飘无力。

赵歇抱着她转过身,望向城外逃散的敌军。

“赢了,我们打退了叛军,守住了!”

林泣弦勉强一笑,眼中泛起泪光:“蒙……将军不弃,奴死也无憾!”

赵歇见高台上风大,不敢让她受寒,抱着她走下台阶。

“太后千金之躯,不可再冒险亲临!”

林泣弦歪头靠在他怀中:“奴不是什么太后,若无将军护佑,早已落入贼手!”

言罢,她抬起素手,用袖口温柔擦拭着赵歇脸上未干的血迹。

赵歇脸上发热,心头不由一颤,低头却正对上怀中人那殷切关心的眼眸。

战场上乱箭如雨他不闪不避,怀中人的目光却让他慌忙躲闪着。

“不可,臣不过……”

林泣弦虚弱道:“莫要再说那些君臣之礼!”

“奴所能做的,只有这些。”

赵歇闻言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抱着她继续往城楼下方走去。

“奴好累,不想再走了……”

赵歇脚步一顿,只得将她抱回临时军营内。

这是他临时组建的指挥地方,里面有一张简陋的木床。

“太后在此地稍作休息,稍后我送你回宫!”

赵歇说完,将她抱到**轻轻放下。

正欲起身,却被林泣弦紧紧拉住手臂。

“将军,奴害怕……”

林泣弦望着赵歇低声哀求,睫毛微微颤动。

整个人宛若一片枯叶,令人怜惜不已。

赵歇深吸了口气,眼下刚获大胜。

有李伯明和王季昌他们在,收拾残局不是问题。

她为守城出了大力,正是虚弱的时候,自己确实应该留下来照顾她。

“好,我就在此处!”

赵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自己不会离开。

见此林泣弦轻轻闭上双眼,脸上浮现出一丝安心的神色。

直到林泣弦安稳睡着,他才轻手轻脚地关门离开。

门外,李伯明、王季昌、许叔友一众将士神色激动地侯在门口。

见赵歇出来,李伯明率先开口。

“统领,贼军已退!”

“七万先锋部队,十不存一!”

“魏光亮已经被枭首示众,可惜其弟魏广明在城南佯攻。”

“见情况不妙,逃了回去!”

王季昌跪在地上,恭敬道:“末将为得军令,便出城破贼,请统领责罚!”

赵歇将他扶起:“战场军机瞬息万变,将军有功无过!”

“俘虏如何?”

王季昌抬头道:“贼军见大势已去,受降者两千!”

“现在都被囚在临时组建的战俘营内!”

“统领,如今城内粮食有限,贼军主力还未到。”

“不如……”

王季昌眼神骤冷,做了一个挖坑的动作。

赵歇摇了摇头:“守城时间不会太久,先让他们参加到修缮城防的工作内!”

“如今城防虽坚固,但我们迟早要出去收复失地!”

“这些败兵只是想讨口饭吃的普通人。

如今投降于我,倘若肆意屠戮,日后贼军定宁死不降!”

赵歇说完,看了眼城下。

三大家族的族长,与城内百姓一同打扫战场。

兵器盔甲、辎重战马,这些都是他现在需要的!

城墙上,疲惫的士兵瘫倒在地,却掩盖不住脸上的喜悦。

这一仗,赢得虽然轻松。

但是也暴露出许多问题。

城下没有护城河,守卫的士卒抵抗起来太吃力。

导致叛军第二轮进攻便轻松登上城墙。